《死 祭》傻子黎洛

7、母亲 回家吧

　　15
　　在那样觉得之后，才发现梦魇才刚刚开始。

　　夏和不二各自是刺猬，需要取暖但是不断被对方伤害。
　　不二因此而亲手拔光了自己的刺，但是夏并没有。
　　不二常常被伤到，由此开始常常找她说话。
　　觉得那一刻和自己交谈的他并没有真实的灵魂，只是不愿让自己多想所以让躯壳和她来对话，以此证实自己的存在，让自身能够保持平淡的状态而不崩溃。
　　这样想着，和他说话时心便刺痛，无以复加。

　　慢慢觉得夏过分了。
　　不二过于宠她，夏有的时候像小孩子，觉得自己有足够地筹码，所以毫不在乎地豪赌，输了也无所谓，因为终究会赢回来。
　　再怎么任性，不二统统包容，夏某些时刻变得嚣张。
　　其实夏还是笑容温暖而心无城府，只是她在一次次看到不二的无力之后，莫名的对夏的抵触，十分情绪化，不具备任何效力。
　　其实，还是好羡慕夏的吧。

　　后来，她在深夜冥思，设想无数的可能。
　　若她那时真的可以和不二一起，她会转身，会离开，觉得自己无法承担，并且没有欲望承担。
　　可是偏偏是这样的情况，让她开始觉到自己真的在陷下去，在后来的某些时刻，是真的想要照顾不二，不让他受伤害。因此无法抬腿，在泥沼里挣扎，却并没有拼尽全力，只好任由自己被卷进去，随波逐流，浑浑噩噩，蓦然惊醒，一切都结束了。
　　怎么会是这样子，一发不可收拾。

　　16
　　是，那一个夏天，她16岁的夏天，所有的事情，一起涌来，冲击她已经残破不堪的防守。
　　一发不可收拾。

　　17
　　被半夜3点钟的闹钟闹醒，睡眼迷蒙。
　　她看看手机屏幕，十分茫然，接着笑出声来。
　　她是习惯熬夜的猫头鹰式动物，所有触感和思绪在夜里变得敏锐，但是又不愿让自己彻底变垮，所以设定这个闹钟，是提醒自己该去睡了。
　　结果，被这个闹钟从梦里闹醒。
　　这个世界特有的阴差阳错。

　　起身打开窗户，还未走进阳台，便淋得一脸细雨，十分冷冽。
　　她干咳了几声，赤脚踏上冰冷的阳台瓷砖，关窗。
　　脚下很湿，她毫无防备地跌倒在一片水泽中，她大声地喘息，忽然就那样躺下，任由雨丝打在身上，任由棉布衣服疯狂地吸收水分，她无声闭上眼睛，泪水慢慢地就濡湿了眼眶。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办法将自己照顾地很好，一直抱着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也并没有人再关注她的起居，有的时候犯胃病，在深夜剧烈疼痛，难以舒展身体，一次次跑去洗手间干呕，十分艰难。
　　都没有人在意了。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在早晨去医院挂点滴，昨晚风吹雨淋，虚弱的体质不出意外地发烧。
　　她本来一如既往打算在家里任其发展，反正最后总是会好的。但是在沙发上觉得自己浑身滚烫，后来靠在阳台的植物上，觉得自己已经昏迷，依稀听到自己在不断地喊母亲的名字，她甚至能看到在地板上蜷缩的自己，就好象灵魂超脱躯体一般。
　　她清醒一点之后觉得自己的状态很不稳定，决定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出门行走很远到了大街，看着人来人往的喧嚣，突然醒悟到，自己绝没有可能在陌生人面前吐露一切，无论他多么和善多么能够保守秘密。
　　也许也就因为这是他的职业操守，所以他在会见她之后会轻易忘记，所以觉得不可信任。
　　或者更直接的原因，是她根本失去了与人交谈的能力。
　　这样想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依然前往医院，打算去吊点滴，想要自己好起来，并且突然萌生强烈地不想再生病的欲望。觉得自己在那一时刻过分脆弱无助，太容易受到伤害，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因此决定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坐在医院三楼的儿童输液厅，抬起头，可以看见电视上追逐的Tom和Jenny。
　　有种错觉，让她的眼睛迷蒙。
　　虽然。
　　她一个颤栗，蓦然抬起头。
　　光影中，温婉的身影，和一如既往的柔和语气。
　　她的母亲，还有，她11个月大的儿子。
　　如此真实的错觉。

　　失眠、慢性胃炎、贫血、营养不良……母亲翻看着她的诊断单，拿起她手边的瓶瓶罐罐，使劲地晃着，你每天都需要那么多的药？你有没有看说明书，很多药品都是相斥的！
　　她静静地看着母亲皱起眉头，放下药瓶，轻抚怀中的婴儿。
　　虽然，我离开之后，你过得，不好么？
　　没，她仍然是笑，一直都很好，很安静，每天有很多的时间，去做想要做的事。
　　母亲抬起头，很深地看过来，然后长长地叹气，什么时候，到我家来吧，我一个人照料孩子，也寂寞。
　　她凝视低头亲吻孩子的母亲，笑容安详满足，这样说着。
　　好。
　　她听见自己回答。

　　好，什么时候，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