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祭》傻子黎洛

9、裂痕 会游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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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塔，塔塔踢踏，踢，踢踢，踢塔塔。
　　她抱着膝盖仔细地听着，终于有一天明白，不会再有脚步声是属于她的。
　　那些或匆忙或悠闲的步伐，是要步往哪里呢，昏暗灯光亮起来的地方，有着热腾腾饭菜的地方，那，就是家么。
　　我，还有家么，还，会有家么。

　　她逐渐变成昼夜不分的动物，可是扳指算算，被退学也只有一个月零一天，父母离婚也只有28天，她开始一个人住也只有27天。
　　度秒如年。
　　翻出母亲留下的琥珀链子，冰凉的触感仿佛露水轻敲，一下，一下，钝痛而麻木。
　　花大把的时间在网上，发呆，写字，等待。
　　她开始明白病房中的等待，那种一心一念之等待一个人的等待，那种母亲在深夜等待父亲脚步的那种等待。
　　等待不二上线，然后再暗下去。
　　他们从来不交谈。

　　不二说，虽然，会游泳的人会溺死吗？
　　不二说，虽然，我找不到方向。
　　不二说，海风吹着舒服吗？你在海里挣扎过吗，会有人来救你吗？
　　你，会来救我吗？

　　她看着他的絮语，自那次见面后他对她唯一的线索，他对着她隐身的QQ说话，她看菜单的时候发现夏不在。
　　不二，会游泳的人会溺死地更加痛苦。
　　不二，我从来没有方向。
　　不二，你愿意让我救吗？

　　她的手放在键盘上，始终没有摁下去，她看见不二的头像迅速而果断地暗了。
　　她聆听着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忽然抱起一床毯子冲出了门。

　　不二，不论什么时候，我会来救你。

　　深夜里，海滨的护栏上，男孩伸出脚试探地淌下海水，又抽回来。
　　反复多次之后，他深呼吸，紧紧抓着护栏的手一点点松开。
　　大拇指，无名指，小拇指，中指，食指。
　　左手的大拇指，无名指，小拇指……
　　一双冰冷的手忽然盖住了最后的手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里。
　　夏知道吗。
　　………………她回过头看他，你希望她知道吗？
　　他没有说话。

　　也不是想不开，他在很久之后呢喃，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意我的生死，在意我的感受。
　　不二，放手吧，她闭上眼睛，他们也有自己的幸福。
　　男孩诧异地回过头来，你知道？
　　他们如此，便是想好了下了决定的，不要勉强，她淡淡地说，其实，若是突发性的，也不必担心，执手已这样长久，轻易不会放开。若是深思熟虑，不二。
　　他低下头。
　　没事的，不必担心，老子说，要“无为”，顺其自然就好，一切自会有发展。还有，她将脸侧向海水，那里深度差不多盖过我头，根本淹不死你，而且，夜深人静的，你以为会有谁知道你在水里痛苦地挣扎？徒劳罢了。
　　他怔了一会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答，你啊。
　　她也一呆，接着别过头去，我说，你要是真想引起什么注意，在这窝一晚就差不多了，别太过火，你羁绊他们的脚步，结局不会有改变，只会使痛苦变得冗长。
　　他恩了一声，把身子蜷缩以来，啊，话说，你怎么知道那里的水深不过你头部的？
　　我啊，她笑，因为我掉进去过啊，在那里还没有护栏之前。
　　而且，没有人来救我。

　　她在夜色已经隐了很久，一动不动，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就这样被他依靠着。
　　她看向他熟睡的脸，显得沉稳包容却还带着天真，睫毛很长，几缕刘海垂在额头上。
　　她凝视他，很久之后，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不二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他皱起眉，打量四周，很久之后才想起来为何会一个人在空无一人喏大的海滨公园。
　　他站起身来，伸了懒腰，然后抱着一床毯子骑山地车回家。

　　家里居然空无一人，座机上没有未接来电。
　　他垂下了眼睑，咬紧了嘴唇。
　　被遗忘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东翻西找，接着睁大眼睛看着屏幕上5个未接来电和闪烁着的夏的号码。
　　他的眸子亮了。

　　喂，不二，那个，你在哪儿？对不起啊，虽然11点多打电话过来说你心情不好在海滨公园，可是我家到那里很远耶，而且天那么冷，现在也很晚了，刚刚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不二？你在听吗？
　　恩。
　　你没事吧，现在心情还好吧？
　　恩。
　　我就说嘛，心情不好去睡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对不对？
　　恩。
　　好，那我挂了？
　　……恩。
　　啪嗒，嘟，嘟，嘟，嘟…………

　　他拿着听筒很久很久，然后攥紧了手里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