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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特蕾莎之家 ...

  •   “好了,说说看,这次又梦到了什么。”多德.海森加德坐在那里,膝盖上铺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两只手随意地放在上面。
      “奔跑,我还是在不停地奔跑。”
      “在那片漫无边际的荒漠?”
      “是,看不到边际……”她嚅嚅地重复着多德.海森加德的话。
      “我想,这次一定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多德看着她,又不像在看她,“不然,你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沉默了。
      自从那个圣诞之后,那个困扰了她很久的梦境,终于有些不同。
      “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喊,喊得很大声……可回头看,却谁也没有看见。”她说得很慢,回忆着梦里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她)在喊什么?”多德的眼神在鼓励她。
      “他说,‘快跑!’他叫我快跑,一遍又一遍。”
      “他?”
      她停顿了一秒。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呼吸也困难起来,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沙哑得近乎哽噎的声音说道:“是的,‘他’。”
      净蓝而安静的诊室里,多德.海森加德合起笔记本,前所未有地认真凝视着她。
      和他以往所有的患者都不同,她不只是一个病人。或者说,不只是一个以病人的身份向自己寻求帮助的普通人。
      她,首先是一名医生。
      这一点,从她第一次走进自己诊室那一刻,就牢牢地刻在她的一言一行。三思而后言的回答,严谨而缜密,让他一直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身为同行,他应该为她高兴。可作为她的心理医生,多德为她糟糕的状况感到担忧。
      ……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你,认识‘他’?”
      ……
      “说出来,李飒。你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吗?”
      她看到,多德.海森加德的眼里晃动着一种真诚,不是旁人的好奇,也非廉价的怜悯。她移开视线,不想面对这种真诚。
      诊室里,一片明亮的天蓝,如果能再画上一朵云,那一定能给来这儿的人带去心灵上的宁静。
      “对不起,多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空气还轻,比云还苍白。
      海森加德眼中略显失望。
      李飒明白,他真正把她当做了朋友。
      离开时,多德.海森加德叫住了她:“李飒,能帮我要一个罗兰的签名吗?我儿子是他的球迷。”
      伦敦的雨总是如此缠绵而湿冷,街道两旁乔木萧瑟。
      自从来到英国,她每一两周就会去多德的诊室复诊一次,诊疗时间从几小时到几分钟不等。其实,“诊疗”这个用词并不准确,更多时候他们只是随便聊聊,聊聊伦敦烦人的雨天,聊聊利物浦最近的表现,聊聊困扰着李飒的梦。多德.海森加德是一名出色的心理医生,诊金昂贵。可如果高昂的诊金可以买得沈曼君的安心,那她也愿意配合。
      开车驶过唐宁街时,一队车头插着五星红旗的黑色车队与她擦身而过,还来不及停车,就已被开道的安保警车驱赶到了另一条的转弯车道,于是只能打了右转方向灯,驶出伦敦城。
      自节礼日后,队员们已陆续回到梅尔伍德恢复训练,而节日的氛围并未退去,反而更加浓烈。
      因为,新年就快到了。
      依照传统,每一年的最后一天,利物浦队员们都会带着玩具来到特蕾莎之家看望那里的孩子。
      特蕾莎之家是利物浦一家著名的儿童慈善机构,常年接受球队资助。
      “孩子们,快来看是谁来了!”林德女士热情地拥抱了每一个人。她是特蕾莎之家的负责人,也是一位非常令人尊敬的女士。这里的孩子都管她叫“林德奶奶”。
      “你好吗,亲爱的林德。”罗兰抱起慈爱的老人原地转了两圈,吓得老人直喊他把自己放下来。
      “艾利克,你要吓死你林德奶奶吗,真是一点没变。”林德一脸无奈地笑着,“不,好像变得更英俊了。”
      “谢谢,林德。你知道的,你在我心中始终都那么美。”罗兰吻了吻林德的手。
      林德很久没这么高兴了,特别是当她看到那个引得整个利物浦关注的黑发女孩:“孩子,欢迎来到特蕾莎之家,孩子们见到你一定非常高兴。”说着,对罗兰挤了挤眼睛,“她比电视里看上去更美。”说着,便拉过李飒的手,带她进去。
      冬日的寒风被一幕幕落地玻璃阻隔在了窗外,屋内,烿烿炉火印衬着孩子们红彤彤的脸蛋。见球员们来了,他们一哄而出,显然兴奋极了。
      一个背着一对雪白翅膀的金发男孩儿环抱着桑德加.利佩里的腿:“巧克力叔叔!你来了!”
      “嗨,迈克!”桑德加抱起这个天使一般的男孩儿,“让巧克力叔叔看看,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现在已经和简娜一样高了!”
      “真棒!”说着,桑德加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这是叔叔给你的奖励!”
      起初,以为是桑德加.利佩里肤色的关系,那个叫迈克的男孩儿才会叫他“巧克力叔叔”,却不曾想,他会如此讨孩子喜欢。
      只见,一个装饰着恶魔尖耳朵的小女孩轻轻扯了扯桑德加裤腿:“巧克力叔叔,我的巧克力呢?”
      “原来是简娜!叔叔刚才还在想,那个和迈克形影不离的姑娘呢?”
      “切,”简娜小嘴一嘟,“谁和他形影不离了!”
      迈克一听,也不乐意了:“就是,我最讨厌简娜了!”
      带着恶魔头饰的小女孩听了,本想反驳,却不知为什么又咽了下去,只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竟微微泛起水光。
      “好了好了,”桑德加放下迈克,赶紧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蹲得和简娜一般高,“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
      女孩儿收起眼泪,破涕为笑,在桑德加脸颊上重重亲了下:“谢谢巧克力叔叔!”还不忘转过头,对着迈克的耳朵大喊一句,“比你那块大多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飒不禁失笑,果然应了那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桑德加站起来,正好撞进她的视线,原本还停留在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她看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不知为何,桑德加.利佩里似乎总对她存有一种莫名的厌恶,从那次弗兰迪.祖瓦的生日派对上,李飒便感觉到了。
      好在,她并不在意。
      这时,一个孩子尖叫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奇:“艾利克!她真的是你女朋友吗?……”
      弗雷德里克.罗兰的女朋友?他今天似乎是一个人来的,并没见他带了女伴过来。
      虽然觉得奇怪,但她对罗兰的风流韵事并无太多好奇,便一个人上了二楼。
      现在的特蕾莎之家,原本是一座三层楼的灰白旧厂房,宽敞而平阔。从窗外望去,绿荫成林,花木成趣,旧厂房早已退去一身钢铁硬气。重新装修过后,一幅幅充满童趣和稚气的蜡笔画,一件件粗拙却可爱的手工作品,精心布置成了现在的特蕾莎之家——孩子们的第二个家。
      为什么说是第二个家?
      林德奶奶说,这里的孩子大多身有残疾,比如,迈克的弱听,简娜轻度的语言障碍……他们不是孤儿,父母也未曾狠心将他们抛弃。
      这些孩子,他们只是需要更多人的爱。
      而给予他们更多爱和关心,这就是特蕾莎之家存在的意义。
      二楼是一片很大的活动区。
      大概是因为,大部分孩子都去到楼下讨要新年礼物去了,楼上显得空空荡荡。
      一个孩子在父母的帮助下做着复健,一双假肢走得颤颤巍巍。见有陌生人上来,孩子的父母对李飒友好地笑了笑,却一刻也不分心。
      实木长桌的另一头,一个棕发男孩儿背对她,背挺得笔直,手里不停地写写画画。
      而男孩儿身边,站着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亨利.霍华德转头看来,见是她,便朝她招招手。
      “西蒙,瞧,今天有个漂亮姐姐来看你!”亨利摸摸男孩的头,“快跟漂亮姐姐打个招呼,不然,会很失礼哦!”
      棕发男孩一言不发,手握着蜡笔在白纸上来来回回地涂着色,好像根本没听见亨利的话。
      亨利无奈而歉意地看向李飒,许久之后,又摸了摸男孩儿脑袋:“好吧,下次再来看你。那么,再见了,西蒙!”
      男孩的画笔并没因此停下。
      他,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他的世界。
      离开时,她才看出,男孩画的是只足球。
      她有一刻失语,一块石头正沉重地压在她心口,嘴唇翕翕合合,竟说不出一个词!
      那种濒死的感觉,如泼翻的冰水,正一点点浸润她的心脏,刺痛她每一寸神经!
      “嘿,你还好吗?”李飒的异样让亨利.霍华德有些担心,室内明明开着暖气,她的脸却异常苍白。他握了握她的手,只觉手中湿冷一片。
      温度从亨利手中传递过来,她不禁重重回握了下,“没……没什么。”

      萨缪尔自打罗兰进门时,就极“厚颜”地缠着他,比狗仔队还敬业。
      “艾利克,《太阳报》上说,你在和那个中国妞拍拖,这是真的吗?”
      “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就是上次在安菲尔德对阵枪手,你带她离场时被抓拍的那个镜头,简直太帅了!”
      萨缪尔模仿起罗兰在《太阳报》上的样子,手臂里护着一团空气,然后,一脸蔑视地看向他……“你觉得像吗?哈哈!”
      “她今天来了吗?”
      ……
      听到《太阳报》,罗兰不自觉地皱起眉。
      这家倒卖八卦花边新闻和虚假消息的小报,曾因希尔斯堡惨案与利物浦人结下不小的梁子。因此,即便事情过去了很久,可每当提起它,总让利物浦人心里不舒服。
      那边,林德奶奶正带着年轻球员给特蕾莎之家的孩子们分发新年礼物;桑德加.利佩里怀里一手抱着一个“恶魔”,一手抱着一个“天使”;连瓦西里耶不知何时起,已经和那个金发碧眼的女社工聊到了一起……
      可独独不见那个……让萨缪尔在他耳边念叨了好几遍的人。
      去哪儿了呢?
      这时,刚才莫名其妙消失了好一会的萨缪尔,突然又出现了。
      只是,原本兴致极高的他,竟一脸沮丧,“《太阳报》果然一点没变,还是满纸谎言。”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知道“利物浦金童”对小报上的消息并不感冒,不等罗兰开口,萨缪尔便一股脑儿都吐了出来:“原来,你和她真没什么关系,不然怎么会连走都不跟你说一声呢?林德奶奶告诉我,刚才看见她脸色不太好,霍华德已经送她回梅尔伍德了。”
      罗兰微微惊讶,不动声色地朝门口看去,却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没有见到李飒本人似乎令萨缪尔出奇地失望。他不自觉地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出现在特蕾莎之家的华裔女孩儿。
      女孩儿亭亭而立,柔软的掌心温暖地拂过他额头,声音如唱诗一般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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