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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忍足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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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家庭式餐厅,铺着整洁蓝白色格子桌布的餐桌临窗,能够看见商业街的人潮涌动。看人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一个人的生平、性格与情趣,都可以八九不离十地反映在衣着和表情上。
黄昏已然降临,夕阳掩在高大建筑之后,即将熄灭烈烈光辉。余烬般的天空。
每当这种时候,看见这样风景,心中便会被触动地柔软起来。
目光再收拢回,轻声笑了。
坐在对面的女孩,齐肩长发扎起,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表情安宁,毫无焦躁,相当安于眼下的沉默。
嘛,一年多以来的默契,就是这样吧。
虽然,已经走到最后了。
“呐,侑士。”
沉浸于自己的思绪时,对面女友有点惊讶地指着窗外,指尖点在玻璃上。
转过来的瞳孔是青褐色的,“那边的两个人,不是宍户和二年的凤么?”
顺着女友的指向望过去,内心「咯噔」一声。
真的。
走在人群之中的两个少年。
个子偏矮的那一个,留着就男生来说略微偏长的黑发,发梢随意塞进运动外套,双手拎着大大纸袋,信步向前,时而倾头,眼光扫过身侧的后辈。而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明显更狼狈地怀抱一只纸袋,薄灰的额发黏在脸上,竟是在冬日出了汗的模样。
在背后轻轻唤一声,加紧两步上去与前辈并肩,微微低下头凑到耳边说了什么。后者坦然地接受距离的缩短,听见,立时停下脚步,仰头张望。
不过是一句呼唤,一个停步,一瞬交流,却教人感到,即便是平淡的生活,也别有一番琐碎的温柔。
立在一起商量了两句,最终还是以前辈颔首同意作结。两人偏离熙熙攘攘的人群,似是折进了某家商铺,随即被玻璃窗的边缘遮在外面。
哦呀哦呀,还真是没有想到……
无奈地在脑中几乎作出耸肩摊手动作的忍足,在下一秒,就看见了走进这间餐厅,正四处张望地找着空位的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瞥见忍足与女友共同投射过来的目光,耳廓登时彻彻底底地红了起来,猛地停下脚步。而差点撞上前辈的那位急急刹车,疑惑地探头出来搜寻时,夸张地张开嘴。
——“啊,忍足前辈,源前辈!!”
“所以说宍户你是陪小凤出来买圣诞礼物的?”
扬着眉的忍足放下咖啡,饶有兴趣地问。
偶遇宍户和凤之后,自然而然地请他们走了过来。忍足也抱有「观察」的心情,而自己将座位调整到女友身边,把对面的双人连座空出来。那两人走来后坐下,宍户帮忙将所有纸袋收进内侧,然后脱下手中的深紫红手套塞进口袋。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凤坐在靠外的位置,向侍应生点了双份盖浇饭与可乐。趁着后辈注意力没有转来,宍户暗暗递给忍足一个威胁的眼神。同为冰帝网球部部员三年,又是被部长誉为「能看透人心的男人」,忍足自是明白宍户的想法,却在表面愈加悠然自得。
“我记得去年就收到过小凤的圣诞贺卡,对吧,宍户?”
非常端正地写着感激与祝福,署名也只单记一个「凤」字。当时就觉得这孩子礼数周全,却自我控制得太过严厉。
“这种事……”回忆过后相当直白地表露出伤脑筋,“这家伙居然用手给全员写贺卡,用手!我真怀疑他圣诞节后的那几天训练是怎么混过去的!”
点罢餐的凤转过来顺理成章地抗议了:“过分啊,宍户さん……我一直都有好好训练诶!”
无情地点破谎言:“你那两天挥拍练习少了吧。”
“呃……”被戳中痛处,凤弱弱地举起手来,“是,对不起,今后再也不敢了!”
“噗……”对面像看情景喜剧一般的两人异口同声地笑出来。
“凤君对朋友真的很好呢,呐,侑士?”源单手撑头,闲闲地看身边的人。她明显感到了男友相当的心不在焉。后者会过来,掩饰地喝了一口咖啡:“小凤在部里可是有「好人传说」的哟。”
“这……真是过誉了,源前辈。”
“唉……跟你说,源,完全没有夸张!今天一天,从音像店到书店,还有玩具店和体育用品专卖店!我真是服了长太郎了……他居然能把你们每个人提过的东西都记下来,真是累死我了。啊,饭来了!”
侍应生端来盖浇饭放在宍户与凤桌前,一股牛肉与米粒混合的香味迎面传来,宍户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松弛下来。
对话短暂地一停,凤将置于自己右手边的可乐之一小心翼翼地送过去。
“宍户さん,不是因为陪你去打台球才会累的么……给,可乐。”
“还顶嘴啊你这家伙!啊,好冰……Thank you。”
“这个,宍户さん今天只在打台球的时候全神贯注过啊……”
“……啰嗦!吃饭!”
眼前的两人明显是真饿了。宍户拿起勺子后就没停下,一口一口连续不断地塞进米饭,咀嚼时眯着眼一副得意又享受的模样,令对面两个已然结束晚餐的人看到都无端生发想再吃些什么的念头。并肩,相对秀气的凤也是以难得一见的速度消灭着食物。
还真是夸张啊,这两个人这一天究竟都做了什么……
与忍足这般态度温文尔雅的君子相处久了,如宍户这种随性的同班同学交流时就会异常得轻松愉悦,而凤则是接触时百分之百无压力的后辈。源啜了一口奶茶,看着对面两个人对食物专心致志的模样,也不便前去打扰。
不过宍户的话,还真的是在三年级的时候变化了挺多的呢。
心中身为女性的直觉令她意识到什么。
“凤君,不会也给侑士买了礼物吧?”
对面两人狼吞虎咽地结束了晚餐后,抬手看表,竟然还不过十分钟时间。源手中的奶茶与忍足所点的咖啡都还所余不少,于是问了。
“啊,是!”被点名的少年登时直起背来,脸上绽开(吃饱之后满足的)微笑,“是忍足前辈会喜欢的东西吧。那个……宍户さん,放在那个蓝色袋子里的。”
“那个啊……”露出「明白了」表情的宍户放下调羹,低下头去纸袋里翻找。源和忍□□换了一下会意却带着些许黯然的眼神,随即一齐面对宍户丢在桌面上的塑料盒。
「咔哒」。
“啊——是《爱的言灵》的原声带诶,侑士。”
“嗯~是忍足前辈前些日子在部活室里提到过的CD。”
“厉害……”忍足一推眼镜,慢慢直起身来拉过CD,仔细端详着封面。
大约一个月前,与岳人在部里闲聊时曾提过这部电影,坐在一旁仔细检查网拍的后辈突然笑眯眯地抬起头来,说着“忍足前辈也喜欢这部电影么?其中第二首插曲是我也很喜欢的曲子”。
还真没想到这持续半分钟不到的对话就这样被凤牢牢记住了。
忍足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安,轻描淡写地带回了昔时记忆。
那时自己对宍户说的话,还真不是自己的风格啊。
并且听到那句话之后僵硬得停顿了很久,再转过头来时双眉皱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夸张,浑身透露着动摇气息的友人,更是……可怕。
用怎样的形容词都难以概括的他,第一次见到。
因为一句谈不上无心的暗示。
——“小凤,那个孩子,对你未免也依赖得过头了吧。”
眼前的两人,果然是气氛变了。
自友人从网球部卒业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坐在一起。明明内心成熟又克己,礼貌得夸张却会在前辈面前一派肆意的凤,和自然而然把凤称作「长太郎」缩短交往距离的宍户,原本应当是大型犬及其饲主,和谐默契的关系。却在自己那完全无法说成是无心而出的话语之后,发生实质性的改变。
不是没有注意到的,卒业之后,那个对网球无比热心的友人再也不回去网球部做什么「前辈指导」,也从来不在休息时间到低年级的教室走动。全国大赛时总是天天兴致勃勃地跑到高年级教室来找双打搭档的忠犬君,也是十天半月不见人影。
宍户冷着脸顶回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的频率,悄然升高。
嘛,不过就算不说,依小凤的个性,总有一天这种关系也会发生改变的吧。
看上去温柔的极易接近的后辈,其实有着下意识计算与人关系的天性。
“那个,刚好碰见了源前辈,这个留给前辈以示感谢可以吗?”
忍足以手敲击着CD的塑料外壳,眼神淡漠地掩在无框眼镜之中。趁这一瞬间的安静,凤喝下一口可乐,从短大衣的外口袋抽出了一个方形纸盒。
米白色的盒子,上面有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清雅印花。
看到盒子的一瞬,年长三人组同时僵硬。
除了颜色……长得也太像戒指盒了吧!
但随即,凤坦然揭开盒子。
躺在里面的是几张邮票,摄着冬春秋夏的四季风景。雪、樱花、荷叶,以及天空。
“诶……”凤抱歉地低下头,“源前辈,听说您对摄影感兴趣。这个请收下吧?没能准备周全,请原谅。”
“啊啊,这怎么好意思?本就没有作为前辈对凤君有过照顾指导什么的,不能收啦。”摆起手的源露出些许得体的感慨,旋即向忍足求助,“侑士……”
“是啊,”忍足也跟着颔首,“小凤太温柔了。这张CD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但是美绪的话,收到礼物定然会很愧疚的。”
“嗯,感谢你的好意啊,凤君。但是这个我真的不能……”
“呐,小凤?”
忍足两人婉拒着「谢礼」时,宍户插不进话,便坐在一旁全心全意地喝起可乐来。
咽下冬天里的饮品时,牙齿感受到的寒冷和酸痛直击大脑,喉咙有如冰渣卡住,冷得瘆人。
整整一天的步行、挑选,虽说对网球选手来说不算太大的运动量,但在长期伏桌学习之后,猛然从习题中抽离,不免产生相当的不真实感,并且终于体会到这三个月来积蓄的劳累。
还有,或许更多的……是不知凤何时会说出什么话来的紧张。
那将自己百分之百浸透在题海中的三个月,脑海里,无数次地回放着那个干燥的夏末傍晚,忍足体贴而低声的提醒。
回忆中后辈自然而然跟上自己,而自己毫无抵触地接受他的靠近的场景,一个一个,顺次敲击着他的心灵。
咚。
咚。
——咚!
当初与后辈交好,指导练习,直到结为双打,并肩站在沸腾的赛场之上。
这些仿佛都是必然的经历。
更是因此得以踏入全国大赛的赛场。
所以,从未怀疑自己的选择。
凤的亲近只是一般敬仰,他始终如此认定。
但是……结果却给别人带来了这样的想法吗?!
真是……
真是逊毙了。
“啊,是,对不起。”最终率先放弃的是凤。他收回手,笑着深深点头,“那么改日贺卡请一定要收下,会寄去的。”
“而且,忍足前辈和源前辈的关系真的很好,很默契呢。”
流畅地说出赞美的话,凤复又将纸盒收回。
……
沉默却突地合拢起来,将三个人兜头罩进去。
“笨蛋,长太郎!说什么呢——”
“没关系啦,宍户。”
静寂得动人心魄的几秒后,源挥挥手压下了宍户返神后立即听到凤失言而发出的低声呵斥,转过身来坐直,与忍足并肩,面对着满脸迷茫又在眼角眉梢隐着些委屈的后辈,缓慢而镇定,甚至带着轻柔上扬尾音地说出惊天动地的消息:
“今天是和侑士约定分手,才会最后一次出来玩啦。”
……!
凤的心中顿时一片空白。
在网球部里,忍足和源被公认为(或许除了宍户与凤外)最合拍的搭档。
在部活的休息时间,时常能见到源穿着女子网球部制服,从那边过来与迹部部长商讨训练方案。部长总是高高在上地坐着,俯瞰全场,态度傲然,只令桦地在一旁拿着纸笔权作记录。然而,源既没有被迹部的气魄吓倒,也不恼他,双手交叉,只是一句一句安静地说,一字一字镇定自若地落实。
偶尔忍足为了什么事路过他们,只会拍拍源的头顶。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时候,凤从球网前抬起头来,远远看见源靠在长凳的背面,仰着头与忍足说着什么而露出温和的微笑。
都会感到由衷的羡慕和快乐。
所以说……
“这,这,这这这这是为什么……?!”
震惊之后立即滑出喉咙的发问令凤自己都无法控制。他迅速抬起手来捂住嘴,“对不起!”
明显知情的宍户则是叹气,一指后辈,撇撇嘴,“长太郎的话,你们别介意啊。”
“嗯,没关系的~”对面缺乏紧张感类型的情侣A,忍足接话道。他把喝净的咖啡杯轻轻摆回桌面,脸上竟还带着一抹自嘲的浅笑。
“啊啊,要说原因的话,美绪要去念公立高中了嘛。”
“然后侑士自然而然会直升啊。”
“所以分开也是双方都赞同的事情。”
“嗯,就是这样的。”
“切,”又喝下一口可乐,宍户把头扭向玻璃窗,一副听不进去的表情,“你们两个还真是悠闲!”
“喂喂,怎么能这样说我们,“源稍稍改动坐姿,顶了同班同学一句,又见对面后辈因过度惊愕而变得灰暗的黯然神色,缓解气氛一般地笑起来,青褐的眼眸眯起来,显得有点羞赧,“嘛,我呢,想念医科。果然还是觉得冰帝的学习氛围缺乏我所需要的紧张感,所以希望去公立学校更加地磨练一下。至于侑士……迹部君虽然没说,大概还是希望侑士留在网球部的吧……这位可是冰帝的天才さん哟。”
“……你就别揣测迹部的想法呃,听起来真是温情得不像他啊。”忍足调侃着,同样试图松弛紧张感,“如果他亲口这样讲的话,我说不定会哭哦。”
眼角含着泪水,紧紧抓住忍足衣角说着挽留话语的迹部——
“拜托……!别给我描绘这种荒谬的画面!”宍户噎了一下。
“有这么恐怖么?”情侣A微笑。
“侑士觉得迹部君会拉着你的手泪眼汪汪地挽留么?”情侣B微笑。
“喂,源,冷笑话啊?”一想到那样的友人们就一阵抖索的人抗议。
“嘛,我想的话,迹部应该会说,‘你怎么样都你自己决定吧,本大爷没兴趣管这个——呐,桦地?’。”情侣A压着嗓音模仿着,惟妙惟肖地发出了拥有华丽质感的声音。逗得情侣B捂着嘴笑出声来。
年长三人组顺着这个话题漫谈开去,作业,考试,卒业典礼,相册制作委员会,仿佛丝毫未受到方才凤失态般问出句子的影响。一向不乐意谈及这种问题的宍户不说,身为当事人的情侣A和情侣B也是一副不紧不慢,置身事外的模样。
凤端起可乐杯,眼神低低垂进深褐色的液面。细小的气泡正缓缓向上浮起,到达水面之前却是愈来愈小,速度愈来愈慢。
……没有爆破开。
最终,气泡挤挤挨挨地堆积在液面以下。
总觉得快到浮起来炸开的界限了……
可是为什么无法浮出水面呢?
——“那孩子,对你未免也依赖得过头了吧。”
为什么,会这样理智地选择分手呢?
心中某处似乎拥有强烈连带感一般地揪痛起来。凤呆呆地坐着,听三位前辈的熟稔吐槽,却又仿佛什么都同时从另一只耳流淌出去。
不明白,不懂,不了解。
与前辈们离得太远。
况且这几个月来的宍户さん,分明,冷淡地,比初始还要充满隔阂。
一餐饭告一段落,无视凤强烈的“我请前辈吧今天还麻烦宍户さん陪我出来”的请求,忍足与宍户掏出钱来放在侍应生手里,随即示意着“去趟卫生间”而结伴离席。目送一高一矮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处,再回头时,略带窘迫的凤惊觉源始终带着了然的笑容注视他。
那仿若能看透人心的感觉,简直同忍足前辈一模一样。
经方才源若无其事丢出的那一颗重磅炸弹的洗礼,凤的心中难免存了些磕绊。
“是……源前辈?”
源歪过头来把笑容加深,青褐色眼珠在浓密的睫毛下显得很亮。
“啊啊,或许我不该多嘴的。”
“但是……凤君,喜欢宍户?”
轰。
一直在心中反复摩挲着几个月前,偷听到的部室中的谈话。
忍足前辈带着点不经意的轻佻的问句之后,是漫长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沉默。
而那一刻,忽然变得相当敏感的自己是有多么难过。
——因为忍足前辈一句话之后,部室陷入的窒息一般的沉默。
宍户さん……
那时发出的强烈的动摇的声音,令自己……
……非常地,非常地失望。
……可是,当自己面对着源前辈时,才猛然地明白了过来。
天啊。
自己,也在那一刻思绪冻结,头脑一片空白。
……然后,心中悠悠升起的。
是一阵轻微的,像是不慎扎在手指中的暗刺一般的。
——畏惧。
站在餐厅外挥手作别,宍户突然想起什么,“诶诶”地唤出声来。
“喂,源。明天是不是有英文随堂考试啊?”
转过身来,不自觉地点住下巴的源想了想,才肯定地答道:“嗯,第三节,考点是第五到第八单元。”
“这样啊,Thank you~”
然后源“噗嗤”地笑了:“宍户你要是再在及格线上低空飞过的话,城田老师大概会气死的吧。”
“啰嗦!”脸淡淡浮起一层恼羞,“下次绝对会比这次分数高不就够了!!”
一句顶一句时,凤挂着寂寞的笑容站在前辈身后一步,提着满手纸袋,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源前辈带有咏叹意味的问句,强迫自己一遍遍倒带着那时浮起的感情。
而目光松松地牵在宍户身上时,凤心中突然又涌起几天前鼓足勇气去找他的战栗。
在提早解散的部活室里坐了一会儿,摊开家庭作业从头写到尾,又将部活室认认真真整理了一遍。原本置着迹部部长沙发的那一片区域如今空空荡荡,摆着几个未盛满网球,因而显得格外清闲的塑料箱。
阴郁的压着云朵的天空逐渐黑下去,为了节约用电而提早关闭暖气的凤实在呆到冻得受不了的境地,方才背起球袋,一步一步,走出部室。
三个月没有见到的人,在随风雨摇晃的枝叶后面,亮着灯的温暖课室里。
如同一枚酸甜糖果的那扇橘色的窗,静谧地栖在那里。
去吧。
对自己说,去吧!
这次一定要……!
但是……
“拜拜,小凤~”
“那就学校见了,宍户,凤君。”
那边依旧肩并着肩,一副再默契不过模样的,拥有网球部公认的稳定感情的情侣,一起挥着手,向这边道别。忍足甚至还把手搭在源的肩上,俯身对她说了句什么,于是两人同时笑出来。
但是,他们分手了。
忍足前辈和源前辈分手了。
为了对方的明天。
“那,走吧?”微微侧头征询后辈意见的宍户,嘴角有还未消退的弧度。带着紫红色手套的手缩进外套口袋。
但是……
但是他们用理智,作了对对方和自己最有益的抉择。
那个傍晚,引起长久的不息的沉默的那句话,至今仍敲击在耳际。
——“那孩子,对你未免也依赖得过头了吧。”
然而,更令人战栗的一句话,其实还落在后面啊。
让自己失足跌入深渊中一般被没入深深失望之中的话语。
良久的,一秒等同于一个世纪的等待之后。
“是吗……”
僵硬得无以复加地,曾经带着确凿的定夺口吻对自己说过“以后用不着叫「前辈」了”的那个声音说着,
“提醒,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