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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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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原本虚弱的半大小孩儿却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偏执而兴奋起来,就站在楼下直勾勾地盯着原本属于许家的窗子,要不就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好像不耐烦到就要发火,又好像使劲压抑着要自己保持冷静。知道看着装修工人进入自己家楼上的那间房,他蹭的就窜了上去,猛的推开门,却看见一位面容慈祥亲切大概40岁左右的妇女。
“……你是楼下家的……”女人开口,但还未待说完,便看见廖臣眼中精光一闪,之后又瞬间黯淡下去,低头轻声说句“对不起”就跑了下去。
之后廖臣大病一场,连发了3天的高烧,半梦半醒的时候挣扎着被廖母喂了点粥,之后又睡了过去,睡的却也不踏实,糊里糊涂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只是偶尔凄厉厉的呻吟或者抽泣,听得廖母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最后烧是终于退了下来,可小孩儿依旧没有元气的呆坐在床上,完全没了以前生龙活虎的模样。
倒是廖父有天收拾旧报纸,却发现其中掉下来个信封,竟还没贴邮票。再一看上面的字,却大吃一惊,马上叫廖母来看,俩人都惊讶的不得了,也一瞬间不知道了该怎么办。最后还是廖父这个在家和儿子素来“为老不尊”的厚着脸皮给仍然病恹恹的小孩儿送去。
“……臣臣啊。”
“……”廖臣虚弱地抬了下眼皮,望望头一次这样略显不安和局促的爸爸。
“那个……你也知道,我和你妈妈忙……然后还……有点马虎,所以有的东西……可能发现不太及时……”廖父头次这样吞吐,“所以……”慢慢递出信封。
“……”廖臣望了望信封上的字,突然瞪大了眼睛,然后迅速从爸爸手里抽走,颤抖着撕开——
廖臣
我搬家了之前不知道怎样同你说一直拖到最后对不起谢谢上学期阿姨叔叔的照顾这两天来这找你但是没有人在家就给你留封信不要担心我和爸爸还有易阿姨在一起住爸爸说我要当哥哥了虽然我妈曾经说你是我臣臣哥哥但是我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还有我家的电话 XXXX-XXXXXXX
此致
敬礼
许佳音
2002年7月30日
廖臣一口气看完满溢着那无比熟悉的笔迹和那人习惯性不带标点符号的写作方式的信,却又好像在确认什么似的来来回回又看了好多遍,最后猛的挣扎到电话旁,颤巍巍的播下信中的号码,紧张得满手心的汗,心脏狂跳。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廖臣愣了一愣,之后缓缓地将话筒放回原位。
廖父紧张地看着儿子的一系列动作,见小孩儿不动了,就急忙问怎么样怎么样了,而廖臣却好像答非所问似的,
“爸,你和妈在7月末时候特别忙么?”
“是呀!”廖父不明所以,但却老是回答,“那一阵子有挺多账务要处理的,所以大概有几天没回家……”
所以堆积的早报和信夹在一起也没有人看到。
廖臣好像早知如此似的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啊,没事了,辛苦你俩了。”然后便要起身。
廖父更糊涂了,便抬手按住了廖臣的肩,“那佳音那边呢?怎样?”
“空号,可能是搬了新家换号码了吧。”廖臣望着爸爸微笑,然后握住廖父搭载自己肩上的手,“我没事,他说他挺好的,还要当哥哥了,他还说谢谢我们上学期对他的照顾。”见廖父仍是满脸困惑和紧张交织,廖臣哂笑一声又拍拍爸爸的手,“他好就行,爸我真没事了,我想去洗把脸。”
廖父还是有点糊涂,但把按在廖臣肩上的手收了回来。
就见廖臣仍有些虚弱的下了床,但却不再是一副丢了魂儿的蔫儿样。起身向卧室门走去。
开门的一瞬间,他回头,又冲廖父笑了笑,“对不起,这两天让你和妈妈担心了。”笑容里竟真是满满的歉意。
“啊?没事没事!!”一下下的让廖父一愣一愣的也没明白过来,但看儿子虽虚弱但眼睛里也有了神采,便觉得事情大概已经好了吧。
之后廖臣睡了一天。睡醒了之后就蹭的从床上跳下来,一边怪叫着“饿死啦饿死啦想吃白切鸡啊”云云的一边冲出房间。廖母一见廖臣终于恢复了狼嚎的精神,几天高悬着的心终于稳稳的有了着落,就随手做了个蛋花粥。小廖不顾母亲一边叮咛着的“慢点、慢点”,愣是照着一口气喝一碗的架势大开吃戒,结果没吃多会儿就觉得胃不舒服,之后就猴急的跑卫生间吐去了。
“让你急!”廖母一边轻捶他的背一边嗔怪,却心疼的湿润了眼,“好几天没吃饭了,突然吃那么快胃怎么受得了!”
“这不饿了嘛。”擦着嘴,廖臣讨好似的往母亲身上蹭蹭,“我能不能再吃点?我保证我会细嚼慢咽的!”
没作业的暑假的最后几天都是在早睡早起做运动中度过的。没几天廖臣就又变成当初的那个喜欢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细长的眼睛眯成缝的廖臣了。中途和几个同自己一样考了一中的朋友通了电话,还有几个当初在那个他念的半吊子的奥数学校的同学和他恰好一个班。在张祥的牵引下和那个于欣悦出去玩过几次,倒觉得这小姑娘放开了之后挺好玩的,比扭扭捏捏时候不知强了多少倍。闲的没事儿还翻了翻初中教材什么的,过的那叫一个充实。
心却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空。似乎偶尔会有一股凉气从胸口透出来。无视了,便也习惯了。
开学就是军训,一帮小孩儿叫苦不迭的去了,最后都晒得溜儿黑的回来,却好像都对那段生活有点默默不忘似的。廖臣则又在军训里树立了新同学中的高大形象了,所以军训途中就认命班长,倒没一个人不服。然后春季运动会里,速跑又没有悬念的拿个第一,虽然才初一倒是直升了校队,倒好像个传奇人物了。
下学期的时候,住了快9年的老楼说是要拆迁了。在要拆迁款还是要房子的抉择中,廖家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然后就买了附近一块黄金地段的一个15层,145平的复式楼,廖父还把奶奶给接来了,但4个人住还是觉得有点空空的。
廖臣感觉到,不知是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初二伊始,课程里新增了物理。廖臣学得一阵子郁闷,觉得自己和那什么电流强度是应该没缘了,但努力了一下成绩倒也过得去。
就这种东西,有人肯定看一眼就全懂了吧。廖臣也不知道那个有人是谁了,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去知道也分不清。
反正那个人不是我。
初二廖臣开始骑着自行车上学了。这也就是廖母看到挺多中学生都把车骑上了街,也就给廖臣办了一台。结果这小孩儿一天没到直接就会骑了,而且还骑得特溜。
我可不像某人那么笨。廖臣心想,忍不住得意。
但那个某人是谁呢。
从2004年的春天开始,廖臣常会觉得骨头里有阵阵抽痛,估计是到了生长期了。中途廖母带着他去医院推过两次钙,他吃饭也愈加凶猛,米饭简直要按桶来计量了。
初二下学期开学,廖臣还是忍着满身疼在瑟瑟的春风中骑着小车往学校赶,眼瞅着要到车棚了,却听后面有人喊:“喂喂——!小心!”
他非常不舒服的紧皱眉头偏下头,却看见那粉色自行车离他愈近——
碰!
小粉的前轮毫不犹豫地刮在廖臣自行车的后车轮上。廖臣一个激灵,也忘了痛了,蹭的跳下车子,等缓过神来才感觉骨头和肌肉的抽痛更厉了一阵,就活动活动胳膊,才低头看见罪魁祸首——
那女孩一抬头,廖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白皙的好像半透明的小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圆圆的瞪着,两颗葡萄似的挂在那里,可能由于摔倒的疼痛还有水润的光泽盈动在其中,跌坐在一边。
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你没事儿吧!”廖臣走上前去伸手拉了女孩一把。
“哎?对不起哦!”愣了片刻女孩马上脸红着道歉,珍珠白上透出的粉嫩无比诱人,“我太笨了!骑个车子都骑不好!唉!太抱歉了!”女孩小声的自我埋怨着。
绝对有人比这程度的还笨。
廖臣却只是笑笑,然后帮女孩把倒地的车子扶了起来,然后再拎起自己的车子,“快走吧,要迟到了。”
“恩!”女孩跟在廖臣身后答应着,片刻之后又小声说,“……谢谢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