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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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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毕业考随着夏日的第一场闷雷轰轰烈烈地结束了。考试结束的铃儿响了没多久,就看天上乌云密布空气闷热气压顿时低了下来,一场大暴雨哗啦啦的把刚从考场里走出来的小孩儿们浇了个透心凉。
“爽快!”廖臣脚刚踩进家门,就伸手抹脸一把,一甩手就一串水珠儿散落到地上,之后大吼,“我——考——完——啦——!”
听廖臣这一声闷吼比刚才那雷来的还震耳欲聋,在家等待多时的廖父廖母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急急忙忙迎上前去。
“好小子!”廖父胡撸一把廖臣湿漉漉的小短毛,“就这么跑回来啦!”
廖臣得意似的一抬下巴,“那是!这点小雨算个啥!”顺手还把自己的湿爪子往爸爸身上抹。
这父子俩就没大没小的闹了起来。倒是廖母细心,推开廖父,然后埋怨似的扫了扫俩人儿,拿毛巾一边给廖臣擦脸一边问,“考的怎么样呀?”
“还不信你儿子嘛!”廖臣尾巴翘得更高了,却被妈妈一把拍在屁股上,“别得意!谦虚点!”
小孩儿可怜巴巴地瞅着廖母,后者不为所动,倒是又掐了他的脸一把。廖臣又咧嘴笑了开来,像要显摆他那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似的。
“妈!佳音眼睛真毒,就他让我重点看的那些题型,个儿保个儿的准!”男孩开口,“佳音真应该开个什么数学补习班,保证比那帮所谓的老师好的多!”
“老师能开补习班自然有老师的能耐,你也别瞧不起人。”未待廖臣开口反驳,廖母就接着说,“一会出去吃饭,庆祝廖臣小同学顺利小学毕业,再说话就不去了。”
廖臣立刻用手指划过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麻利的去卫生间把湿衣服脱了下来。
回忆今天的语文试题,作文题目挺常规的,也不难,许佳音的字写得虽不算好看,但也干净整齐,估计没啥大问题。想到这里,廖臣又忍不住咧嘴笑,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多灿烂。
晚上廖家三口吃完饭刚到家,就接到了廖臣远在广州的舅舅的电话。先是庆祝小廖同学成功脱离小学当上初中生的一番寒暄,之后就正式邀请廖臣到广州做客。舅舅当年中专毕业,觉得吃死工资没那么有意思,看到姐姐姐夫在家乡这边开始白手起家,念及自己没家没落的,没有限制就可以跑得更远,于是一张万八块钱的存折加上一张通往广州的单程火车票,就那么离了家。几年下来,现在也小有产业,过得也算殷实,去年还和一个当地姑娘结了婚。
廖父廖母想了想,自己这边工作忙,小廖怎么说也是个半大孩子了,放出去走走也成,就答应了下来。这一答应倒是给将要第一次出远门的廖臣兴奋了半天,这基本横跨了大半个中国的旅程可是充满了未知,男孩子那点好奇心全被勾出来了。
出发的那天很快就到了。走之前的几天,廖臣满哪找许佳音,一方面虽然不担心,但还想问问那人的考试情况,另一方面,自己这头一次出远门,咋的也得先交待一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替他稍回来。听说广州那边什么都有,价格还实惠。当然想要小小炫耀一下的成分也有啦,毕竟人人都有虚荣心的嘛。可许家父子俩人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直就都没回家。没招儿,廖臣就让爸妈在看到佳音之后问问他想要什么,廖父廖母也答应了下来。
正处在返乡季度,火车站里本就人山人海的,再加上就算这是在北方,夏天的温度也不比南方低多少度,空气里就混杂了各种奇怪的味道,弄的廖母一阵恶心,就愈发担心起儿子来。
“要不妈去补张票,陪你一起去吧?”都快上车了,廖母还问。廖父倒是痛快,半个身子挡着愈冲上前去的廖母,边叨叨着妇人之仁边把廖臣推上车。
“爸妈再见!还有别忘了问佳音的事儿!”廖臣一边挥手一边喊着。
“知道了快走吧!一路顺风!”廖父还挡着廖母。
待火车徐徐开动起来,廖母狠掐了把廖父,“老廖,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妇人之仁’?”
廖爸爸立即谄媚的笑,“哪有哪有,你这是听差了,我说的明明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廖母斜了那人一眼,也没再追究什么,倒是接了句不太相关的,“这咱儿子和老许家的佳音好的跟一人儿似的!啥时候都惦记着!这要是个女孩子,事儿可就有意思咯。”
廖父倒是不以为意,“这要是个女孩子就不能这么好了!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友谊……”话还没完,就又收到廖母白眼一个。
“你也天天没个正行儿!”
隔着车窗看爸爸妈妈愈来愈远的身影,听着火车隆隆的汽笛轰鸣,廖臣终于有种自己一个人出行的清醒感了。紧张、激动和兴奋种种情绪如洪流一般涌向他的脑子,害的他不禁心跳加速,脸上也燥热起来,抓起矿泉水一口气灌进去大半瓶。
坐在卧铺上平静平静心绪,激动的小心灵可算冷静下来,可之后就又想起来许佳音的事。
嗨!许叔叔肯定跟着在一起呢,可能也出去玩了,瞎担心个啥!廖臣一敲脑袋,觉得自己在这烦来烦去倒是像个娘们似的,也自我不满起来。但想起来许佳音可能是和爸爸出去玩了,却没有事先通知自己一声,心里又隐隐生出些失望。
火车历时37个多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廖臣向别人借了本时刻表,细细地看着途经的车站。原以为这由北贯穿至南的火车肯定能经过苏杭一带的,据说那就是许佳音的老家。想着明明不是在那边长大的小人儿又白又嫩软软的带着潮湿气息的感觉,廖臣就总是会幻想那真正的江南会美成什么样子。可令他失望的是,好像这车次的火车并不经过那里,中途倒是在武昌有8分钟的停车时间。
小廖同学回想回想自己看过的旅游志或者科普地理一类的东西,是说广义的江南也包括武汉。就决定在到武昌的时候要下车感受感受江南的气息。
等到真到了武昌,下车的一瞬间廖臣就被一股热浪击个正着。完全不同于北方的干燥,炎热加上高湿度使得廖臣只觉得自己吸了一鼻子水气进去,喘几口气稍稍有所适应,但还是觉得有点胸闷。想那小孩白嫩又有点冰冰凉的样子,廖臣就觉得那小孩血脉源头的江南和现在他所感受的江南绝对不是一个地方,就急急忙忙上车凉快去了。心里却还惦记着什么时候去苏杭一带玩玩,最好许佳音也能去
广州的一个月可快。早就有所听闻的羊城八景廖臣是一个没落的全部都玩了个遍,不过现在玩的是新版本的,和历史上的多多少少都有出入,这点让廖臣有种不太舒爽还没尽兴的感觉,不过好吃的粤菜和各种特色小吃绝对安慰了廖臣的小心灵,等回家许久了,还念着叉烧包、白切鸡和双皮奶。廖父廖母为了满足他就带他去了各种粤菜馆,这死小孩还嚷嚷着味道不纯正,气得廖家两口直喊难养。
可几乎天天都和爸妈长途汇报汇报游玩情况的廖臣却没从爸妈那得来他想要的消息,直到8月初,才一个电话急急忙忙撂了过来。
“佳音搬走啦!”
“啥?”廖臣惊呼,一瞬间竟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一动不动。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然后又哆哆嗦嗦问,“什……什么意思?”
“佳音和他爸爸搬走了,听你汪爷爷说的!好像他家在别的区早就有令一套住所,是为了方便佳音上学之前才没搬过去的。”
电话那头的话语击得廖臣一愣一愣的,“那、那……那佳音……没报一中?”
“……”电话那头明显的沉默一阵子,“应该是没……”
廖臣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后便像是耳鸣了一般,脑子嗡嗡作响,也没注意自己抓着听筒放在耳边的手何时垂了下来,直到听到电话那头的“喂?!喂?!臣臣?臣臣?!”的呼唤透过听筒细微的传出来,他深吸口气,觉得刚刚一瞬间闷在胸口的那团好像下去了点,才又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喂?”声音竟然有点哑。
“……臣臣,没作业的假期不剩一个月了,好好玩吧。”那边廖母的声音迟疑了一阵子,又缓缓的说道。
“……好那我挂了妈再见。”
机械的说完,又机械的将听筒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躺了下来,呆愣愣的望向天棚上的吊灯,这一系列的动作竟全部都没经大脑。直到发觉眼前吊灯的影响在渐渐模糊,颤抖着手扶上双眼,之后竟止不住抽泣起来,又由抽泣变嚎啕。
剩下几天的游玩廖臣却完全提不起兴趣,再好吃的东西似乎也食不知味了。舅舅和舅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俩人一商量,估摸着这孩子是想家了,问廖臣是不是想回家,见他只是缓缓点点头,却也没见太多喜色,没办法就去订了机票,然后给姐姐姐夫打了电话,把班次和时间都通知了一声,然后就准备给家乡的亲人稍点特产什么的,行李托运也不用廖臣太麻烦。看小孩儿病恹恹的样子,也不像是想逛街,就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