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阿bean

4、Chapter.4

　　廖臣的生活愈加如鱼得水了。四年级的时候在市小学生运动会上还拿了几个名次。四大名著也看完了，偶尔开心自己写个小文怡怡情，投稿得个几十块钱的稿费，在小孩子眼里也是相当大的数目。就拿着钱去请一帮哥们吃辣肠，当然首先要请的就是许佳音。

　　“佳音，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他信誓旦旦地说，单眼皮的狭长双眼闪闪发光。

　　许佳音伸出他白白的小拳头锤锤廖臣的胸口，辣的呲牙咧嘴但是却笑得无比灿烂。

　　五年级的暑假，俩人儿都闲屋里闷，就各自从家里搬来个小马扎，上汪爷爷那里借了个折叠桌，在院里找了个阴凉地儿一边啃冰棍一边写作业。廖臣就像一般处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一口就咬掉一半，许佳音倒是慢条斯理地舔啊舔，注意力全在他那本小学奥数题库，全然忘了手里还有个在高温下正潺潺融化的东西。

　　眼瞅着就要流到他的手上，廖臣眼疾手快抓住许佳音的手就把那冰棍往嘴里塞。惹得许佳音一个激灵，抬头就看到已经凑到他眼前的正叼着原本属于他的冰棍的廖臣放大的脸。

　　“佳音，你想什么哪！冰棍都化啦！”

　　“哎？”许佳音看看自己黏黏的左手和由于握住自己左手而同样黏黏的廖臣的右手，“对不起哦！”

　　廖臣好笑地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舔干净了俩人的手爪之后就理所当然般把剩下那一半吃了。许佳音也就随了他，不去计较那根冰棍的事儿。倒是廖臣，还好像意犹未尽似的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佳音的手。

　　“哈哈，佳音，你看，”把自己的手覆在许佳音的手上，小孩儿咧嘴笑得得意，“比你大一圈哦。”

　　许佳音斜眼扫了廖臣一下，然后挥开他的手，“数学作业不帮你写了。”

　　小廖同学一听急了，马上讨好似的蹭蹭不再搭理他的许佳音，“好佳音，千万别千万别，以后你的手也会长的嘛，而且你又弹琴。”见那人儿冷冷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廖臣不禁愈急愈恼，“许佳音你是不是个爷们，这么就生气了！”

　　“你才不是个爷们！”许佳音蹭的抬头，差点掀桌，却迎上了廖臣无比灿烂的笑脸。

　　“终于和我说话啦。”笑得更得意了。

　　许佳音转念一想自己反正也是有点小心眼了，反正还有很多年要长个，手也会长的嘛，于是冲廖臣皱皱鼻子做个鬼脸就也不再计较啥，低头看了看腕表。

　　“不跟你闹了，我得走了。”低头收拾书和笔往书包里揣。

　　廖臣闻讯一惊，“上哪？”

　　“去医院，我妈妈病了。我和爸爸中午到医院陪妈妈吃饭。”

　　“啊——？”廖臣惊呼，“阿姨病了？那你快去吧，我帮你把凳子带回家。”

　　许佳音点点头，背上书包挥手再见。

　　“还有带我向阿姨问好啊！”廖臣边挥手边喊。

　　许佳音回头冲他笑笑，然后走了。

　　可一个暑假过去了，五年级都开学了，却没见那个美得像仙女似的阿姨回来。倒是许佳音去医院的频率愈高，眼里的忧郁也愈重，发呆的次数也愈多。廖臣干瞅着也不敢问，侧敲旁击地试探自己爸妈，大人只是苦笑一下也不多言，弄的廖臣是干着急。变着法儿的讨许佳音开心，但笑过之后却仍没消去那抹忧郁。

　　期中考试之后，许佳音的数学还是没有悬念的满分，语文却已经跌至最谷底，名次自然有所下滑。离上毕业班也不远了，班主任很严肃的找了名次下滑的同学谈话，念到许佳音的名字却少了很多严苛，多了那么分慈爱和同情。

　　放学路上，踩在沙沙的落叶堆里，廖臣终于开口了：“佳音，怎么了？”

　　那人儿没回话，微微颦着眉好像在想什么。

　　“哎，佳音，”廖臣拽拽他的衣袖，才见他偏头哎了一声，“老师说你啦？”

　　“唉，没有，没有。”许佳音继续走，眉头更紧。

　　“那怎么了？”廖臣靠近他问得更紧。

　　只见那人儿有点不耐烦似的抓住一片正向下飘飞的落叶然后撇掉，“没事儿没事儿，你别瞎想了。真没事儿。”

　　见他有点恼，廖臣莫名其妙但也不知该说啥，俩人又无声的往家走。

　　最近许佳音请假愈加频繁了。人家在的时候想说话，那人儿也爱搭不惜理的。廖臣觉得更没劲儿了，索性就和别人玩起来。一帮小大孩儿满操场疯，嘻嘻哈哈过后廖臣觉得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有天体育课，许佳音又请假不在。一帮孩子疯累了，就做操场边喝水。廖臣正想着许佳音现在在干嘛呢，这时候坐他身旁的张祥推推他，“老大，想谁哪！”

　　“啊？”廖臣回过神儿来，看着好几双玩味期待又带点兴奋的眼睛盯着他，“想佳音在干啥呢。”

　　“嗨——”几个人又退旁边坐下了，“真没劲。”

　　“什么没劲呀，佳音是我兄弟，比谁都好的。”廖臣斜眼瞪了瞪几个人。就看几个人呲牙咧嘴的尖叫着“老大太不够意思了”云云，廖臣勾起嘴角一抹笑。

　　“真不知道老大咋想的，那个小书呆子哪赶得上我们！”

　　“才不是书呆子！”廖臣一巴掌拍那人腿上，“佳音特别聪明，数学竞赛还拿奖呢，钢琴弹得也好，而且长得还好看，我们幼儿园时候所有人都可喜欢他了。”

　　“嗨！那都是小姑娘喜欢他那样白白净净的！不娘娘腔啊！”张祥不屑的说，却有点酸溜溜的。

　　“什么娘娘腔！”廖臣拍一下张祥的脑袋，之后又紧着问，“谁喜欢他？”

　　张祥揉揉脑袋，皱着眉撅着嘴说，“没谁没谁，就他那呆样儿，喜欢他也不知道！”

　　“怕不是咱祥子喜欢的人恰巧被许佳音抢走了吧！”另几个人开始哄笑起来，张祥恼羞成怒于是大家又厮打起来好不热闹。倒是廖臣坐在一边也不掺和，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一帮小孩闹累了又坐过来，张祥狗腿的又贴近廖臣。

　　“话说老大，其实我正事儿还没说呢。你知道于欣悦吧，就咱隔壁班的挺漂亮一女生，”廖臣扫了眼他，投来一个怀疑困惑的眼神，“老大你知道吧？”

　　“不知道。”廖臣抓抓头发，有点不耐烦却老老实实回答。

　　“咳！”张祥一拍脑袋，“不知道也没事儿，反正也能认识。”另几个人又发出暧昧而兴奋的笑声，廖臣毫不留情地一人赏一掌。一帮人也没了动静，但到都眼底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结果临放学，张祥就一溜烟跑了，铃声刚响没多久，就看他带着俩女生过来。那俩女生互相亲密地搀着对方的胳膊，有点扭捏羞涩又兴奋的细声叽叽喳喳着。

　　张祥热切地冲廖臣笑，“这是我妹妹，于欣悦。另一个是她朋友。”

　　廖臣微微皱眉，墨般得浓眉纠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老大，你这什么表情啊，”旁边有人推了廖臣一把，“祥子前两天认的妹妹！”

　　那两个女生中有个稍开朗的倒是不客气：“你就是廖臣吧！百米第一那个！”然后又兴奋暧昧地拽一拽她旁边的女孩，那女孩倒是娇羞的一笑，嗔怪似的轻轻打了前者一下。

　　“这样就算认识了吧！”张祥大手一挥，“那咱们去街心公园玩玩吧！我请客！”

　　一帮小孩儿连着叫好，痛快的不得了。廖臣却不知为什么很是不自在，不自在之中又有莫名的心慌和压抑，就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家，有事儿。”

　　和张祥一帮人推辞了一阵子，廖臣还是得以脱身，倒是临走前那个有点扭捏羞涩的女生软软的喊声“拜拜”，好像让他想起了什么，但又很是模糊。

　　一个人回到家，想着要看会儿书，可是翻来翻去又有些坐立不安。廖臣捧着那本《镜花缘》倒在床上，看白花花的墙，思绪不知又漂到哪里，直到梆梆的敲门声将他拉回现实，便蹭的跳下床去开门，却看见了多日不见的许佳音，脸色苍白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佳音？！”廖臣一把拽过那人儿的手臂，手劲儿大的好像在确定他是不是还在似的。却看见许佳音慢慢抬头，微红的眼圈中满是空茫如同大海一样深不可测。

　　“廖……臣？你家……有没有，空的磁带？”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无力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好好吃饭。

　　“有有有！”廖臣紧紧握着许佳音的胳膊，就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也不顾让他脱鞋就把他拉进屋，然后在书房翻出了空录音带。

　　“……谢谢你……”许佳音呆呆地嗫嚅着，想要接过但廖臣却没放到他手里。

　　“我和你一起上去吧？”廖臣边拉着他走向玄关边问，那人儿也没拒绝，廖臣就索性换了鞋拉着他往楼上走。看他脚步虚无又轻飘飘的，楼上的门就敞开着没有锁，廖臣心中的不安感愈加强烈了。

　　“……佳音——”廖臣望着他换脱鞋时候露出的愈加纤细的脚踝，又想起刚刚拽着他手臂时的那种细瘦，忍不住唤了出来。却见那人慢慢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走向琴房。

　　“廖臣……麻烦你……帮我录音，好么……”

　　廖臣急忙点头，麻利的把磁带插进录音机里。许家不知为何清冷的不得了，这样此刻他眼中的许佳音变得愈加不真实起来。只希望佳音快好，现在倒真的是许佳音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了。

　　然后他就看那人儿缓缓坐在钢琴凳上，翻开琴盖。

　　清冽的音符飘过，录音机中的磁头缓慢将流淌的音乐刻录在磁带上，但廖臣却觉得心中有支重金属乐团在轰鸣，狠狠的砸得心脏抽痛。苍白纤细的手指掠过黑白相间的琴键，竟像融合了一般。

　　曲毕片刻，廖臣才反应过来，立刻按了停止键，转头却没见许佳音有动静。

　　“……佳音……”他都不知他的声音和手指可以颤抖成这样，像怕把那人弄坏似的轻放在许佳音肩头，却感觉到了他肩膀的抽动。

　　“佳音……”廖臣慢慢蹲下身，抬头看他，却感觉凉凉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上。

　　“……妈妈……想听我弹琴……”许佳音咬着嘴，颤抖声音的声音从唇中挤出，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