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未央》团子七

5、白芷薇（1） 她们二

　　她们二人面上看去并无二样，这等演技我也是深深佩服的。班婕妤捏起一小块饼饵慢慢的吃着，不多会就看到董舍人带着一小队宫人抬着一些东西进来了。
　　董舍人进来，先哈腰给班婕妤行了个礼，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全无在女械局里不可一世的样子。“班婕妤，皇上口谕，朕有公务要处理，不能陪你看书了。赏赐你各色绢布各一匹，上等染色锦缎各一匹，上等丝线若干，黄金十镒，步摇、钗饰若干。”
　　“谢陛下恩赐，孟夫人打赏各位宫人。”
　　董舍人听到这话，连连称谢，领了赏就离开了。班婕妤细细翻捡了一会赏赐，转头看我说：“你是叫司音吧。”
　　“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叫司音。”
　　班婕妤转头朝我笑笑说：“你这些日子在我这书阁里干的不错，我有心赏你两个恩赐，说吧，你要什么？”
　　我心里一喜，仿佛看到那匹虫蛀了的绢布朝我飞来，赶忙开口说：“班婕妤既然要赏赐奴婢，奴婢就大胆说了。我听孟夫人说，库房里有匹虫蛀的绢布，奴婢想扔了也怪可惜，还请班婕妤赐给小的。”
　　班婕妤的眼睛瞟了瞟立在一边的阿昀，笑说：“你这孩子倒是不贪心，虫蛀的布匹即便做成衣服，穿的人也不会舒心，我就赏你绢布一匹，鲜绿锦缎一匹吧。那第二个恩赐你要什么？”
　　我被那两匹布料震得很有些回不了神，掩在袖中的手使劲掐了把胳膊，这才回过神赶紧朝班婕妤拜了拜：“奴婢初入宫时结交了一位姊妹，她现在人在尚舞局，奴婢一直担心她过的好不好，奴婢恳请夫人能容许奴婢去尚舞局看看她。”
　　班婕妤沉吟了一下，我的心脏立马冲到了喉咙，她随即说：“你有这样的想法也算仁义了，我明天给你一天的假，你让阿昀带你去尚舞局吧。我让孟夫人跟厨房打个招呼，明儿个你们去带上些新鲜点心，不要空着手去。”
　　我自入宫来，一天还没碰上过这么多的好事，立马朝班婕妤拜了一大拜，班婕妤说自己乏了，便回宫歇息去了。
　　我捧着那到手的绢布，往阿昀身上比了比，笑笑的说：“这下不光内衬了，都够给你再做身外袍了。这鲜绿色做舞衣也合适不过了，还有还有，阿昀你知道尚舞局怎么走吗？”
　　“李昀，我叫李昀。”阿昀突兀的说。
　　我长大嘴巴看他，很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瞪着我说：“刚才是你躲窗子底下听我和班婕妤说话吧，自以为躲得不错，那两声跺脚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很有些做坏事被当堂抓住的尴尬，没等我说话，他又有些涩涩的开口说：“你对我这般好，是不是可怜我身世。”
　　我挠挠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爹说过不知道说什么时就就说实话。“刚开始是这样想，可后来你教我读书，徒弟对师傅本就应该照顾的。现在我当你是朋友，我对你再怎么好也是应该的。”
　　阿昀愣了一下了，不自然的咳一声说：“有你这么笨的朋友也算我倒霉，这衣服你要缝仔细了，千千万万不要缝成个布袋子。”
　　这简直是对我手艺赤裸裸的鄙视。
　　第二天我起个大早，仔仔细细把头发绾成发髻，换了身干净衣服，轻手轻脚的将门掩上，就奔向小厨房了。等我拎着食屉走到殿门口时，就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等在那里，我便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
　　阿昀不太耐烦的瞪着我说：“你真的是慢死了，我......”他话没说完,怔怔的上下打量我两眼，微微笑道：“认识你这么久，好歹今天看上去清爽些，有些女孩子样子了。”
　　我有心逗他，瞪大眼睛装作不解道：“女孩子样子是什么样子啊？”
　　他脸一红，说：“我真是把书教到猪脑子里去了。”
　　我有心作弄人家，结果蚀了把米，就有些气哼哼的问他：“你到底知不知道尚舞局在哪儿？”
　　阿昀接过我手上的食屉，颇为不屑道：“我的方向感要是和你一样，我大概真不知道路该怎么走。”
　　得了，带路的是大爷，我懒得计较，走着吧。
　　我以前只知道皇宫很大，可究竟有多大，我心里很是犯愣，今天这一走，我真是吓了一大大跳。走过一个亭台，就见一处假山，绕过一处宫殿，便是一座花园，穿过花园又见亭台......我们天蒙蒙亮就出发，走到尚舞局门口时，太阳都上三竿了。
　　望着尚舞局紧闭的大门，我很是踌躇了一下，不安的问阿昀：“咱俩不会被赶出来吧？”
　　阿昀斜着眼朝我说：“就你这身板走进去，大概没人会把你当舞姬的，你被赶出来的可能性很大。”
　　这人典型的好好话不会好好说，我心里一团火就烧起来了，冲着上去拍尚舞局的大门。门呀的一声开了，出来了个老宫人，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说：“什么事呀？”
　　我开口道：“这位公公，我有个好朋友名叫白芷薇，是这里的舞姬，我们今天特地来看她。”
　　那宫人白眼一翻，鼻孔朝天说道：“你们以为这尚舞局什么人都能进啊笑话！”他顿了顿，又瞅了瞅一旁站着的阿昀，说道：“你们哪个宫的？”
　　我压压火气道：“我们是增成舍的。”
　　他掐指一算说：“那就是班婕妤的人了。”他面色稍稍客气了些说：“我也不是不让你们进，可这尚舞局的规矩在这，我也不好破例，你们还是回去吧，”
　　我心下一急，这要一回去，下次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搬出班婕妤了，“这位公公，我们班婕妤呢很是喜欢这位舞姬，所以特地赏了她些饼饵，让我们带给她。你看我这东西带不到，回去也不好交差啊。我总不能跟班婕妤说是您挡着不让我们进去吧。”
　　那宫人顿了顿，大概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得罪班婕妤，便说道：“看你们这样子，也不像是捣乱的人，我就看在班婕妤的面子上放你们进去，你们规矩点，别让我为难、”
　　我心下一喜，连连点头称是。
　　我们进去后，那位宫人便去通报。我等在那里，心里猫爪挠一般，一直是想见的，真到了眼下，心里却是一抽一抽的害怕，仔细想想又分辨不出害怕什么。
　　正想着，有一位女子从远处的回廊里转了出来。我直觉想到了女子而不是女孩子，因为她身上有种不同于女孩子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她走路姿态并无奇特之处，却在步步的移动之间有了袅袅婷婷的气韵，远远的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在此时此刻一头撞进了一个美丽的幻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