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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班婕妤和阿昀(2) 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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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我个子长了些,脸皮有没有再厚一点我不知道,但我嚣张的跟冯婷说我的学问可是长了不少。
冯婷跟的陈美人喜欢来班婕妤宫里串门,冯婷当时恼我不过是小孩心性,头一回在班婕妤宫里看到我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我和冯婷、阿昀正躲在后院里晒太阳,我给他俩分吃饼饵,冯婷一边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鄙视我说:“书读的再多又如何,侍奉皇上又不是睡在诗经上。”
我瞅着阿昀的脸又开始通红,心里暗笑,说道:“什么侍奉不侍奉的,我来这里一年还没见过皇上呢。”
冯婷一脸吃惊的看着我说:“皇上一年到头也去不了陈美人那里两次,就这样我都见过了。”
我无奈的摊摊手说:“我是在外殿当班,还是大清早的班,回回皇上都是晚上来,我哪里能见得到呢。”
冯婷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我说:“你笨死算了,你绣那么多手绢是准备晚上铺床用的啊。那些大宫女都稀罕这个,自己又懒得绣,你拿手绢跟她们换个班不就是了。”
我想起屋里那些冷漠又爱嚼舌根的女人,心里的火就一股一股往外冒“你是不知道我屋里那些女人,把手绢送给她们那是糟蹋我的手艺。再说了,阿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是贫贱不能移。”
阿昀伸个懒腰说:“女大学问家,出门别说我是你师傅,我怎么收了你这个显摆弟子啊。”
我脸一红,我的脸居然红了,我很是生气的追着阿昀跑,那日的阳光很好,暖暖的洒满整个院子,我、冯婷、阿昀在这个难得空闲的时间里玩笑、打闹,不想过去,也不算计未来。后来我想起在宫中的豆蔻时光时,脑海里总是长久的定格在这个美好的下午。
我在宫里的第一条经验就是事情总是经不得念叨的,因为那天不久我便见到皇上了。
那天我正和阿昀热火朝天的搬着书简往外晾,孟夫人就过来说皇上要来和班婕妤赏书,让我们好好打扫打扫。我偷瞄阿昀的脸色,他面无表情,脸色很是寡淡。我扯他衣袖说:“别愣着了,赶紧干活吧,我还算计这月末婕妤一高兴便赏我那匹虫蛀了的绢布呢。”
他脸色恢复了一下,皱着眉头瞧我说:“虫蛀了的绢布,你要了也不是一匹了,你要它们作什么?”
我掰着手指头说:“咱们这身份的,主子也舍不得赏什么正经蚕丝绢啊,虽说是虫蛀了,把蛀的地方剪掉便是了。我跟你说过我一个好姊妹叫白芷薇吧,她现在在尚舞局,我一直想着能亲手给她缝一身舞衣。还有你那身内衬,也让我缝补的不太成样了,你又长高了,我估摸着你那身也穿不太上了。等这匹绢布发到我手上,我立马给你做一身新衣服。”
阿昀抿抿唇,抬头看了回房梁说:“你那手艺,绣个花鸟还凑数,给人家做舞衣,还不被笑死。”
我露出大白牙冲他阴森森一笑说:“你要敢嫌弃,我立马挠花你的脸。”
他哼哼的卷起衣袖开始干活,我想着那匹虫蛀的绢布心里又是一波一波的乐。刚收拾完毕,阿昀打了盆清水让我擦了擦脸,就有宫人来报说皇上来了。我和阿昀跪在书阁门口,我头发乱蓬蓬的很是不成样,冯婷在这里又好对我念叨了。
班婕妤和皇上说话间就到了,俩人在门口除了木屐进门,我定定的瞧了眼皇上的衣摆,暗红色上等蚕丝织的缎锦,祥云纹的暗纹隐隐泛光,下摆还压了一圈的金色手绣菱格滚边。我在心里很是赞叹了一声尚衣局的手艺,难怪阿昀那般瞧不上我的手艺,我这个真真的比不上。
我偷偷斜视了一眼旁边的阿昀,他伏在地上看不清表情,只是露出的手却攥成了拳,我当时似乎立即开了窍,明白了阿昀似乎对皇上有着怨怼的。趁两人进屋,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将他一边衣袖盖住了拳头。他僵了僵身体,自己放下了另一边的衣袖。
“你们都平身吧。”一声低哑的男声唤道,我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拽拽阿昀的衣袖,无声给他对了个衣服口型。阿昀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压了压火,随我一道进屋了。
我们两个恭立在一边,不过是班婕妤问我们哪些书简在哪里时答一句,我进宫几年,偷瞄人的本事练得是出神入化,我脸上还保持着一副恭敬表情,装作咳嗽一般,用宽大衣袖遮住半张脸,顺势眼睛往上一瞄,便看到了皇上的长相。
没入宫之前,民间百姓都寻思着皇帝该长成怎样的三头六臂,我现在可以昭告普天之下的老百姓了,皇上长得就跟咱们普通人别无二样啊。他个子颇为英挺,为了迁就班婕妤微微俯身向前,浓眉大眼薄唇,只是眼角有些下垂,整个人有些阴郁之色。冯婷老念叨薄唇的男人寡情,但此刻,看他注视班婕妤的目光,全是深沉温柔,全无薄情之色。我那时还不知,一个男人爱你的时候,你是天,是地,若是他不爱你时,那些曾经的温柔虚幻的像半夜梦回时的一声叹息......
我收回视线,放下衣袖,阿昀靠过来耳语:“看清楚了吗?长得如何?”他的呼吸正好拂过我耳垂,我耳朵莫名的热了,心跳乱了几拍,我稳稳心神,抿唇笑了笑说:“没你好看。”
他身子靠了回去,此情此景下我没法回头看他表情,暗自猜测着的功夫,一个舍人进来了。那舍人向皇上行了个礼,便附在皇上耳语了一番,皇上表情一沉,转头对班婕妤说:“爱妃你且先看着,朕有要事办,去去再来。”说罢就离去了。
这会儿我才顾得上打量班婕妤,她整个人已然从丧子之痛里恢复过来,神色好了不少,也多了几分明艳之色。她打发我去厨房端几样点心来,我喏了一声便去了。回头我端着食屉回来,还没迈进屋里就听见说话声,听声音像是阿昀和班婕妤。我往旁边一躲,我母亲以前教导我断断不能做听人墙角之事,我好奇心一向重的很,眼下也没管那么多,猫在窗户底下公然的听起了墙角。
“阿昀,你今天脸色不好,难不成还在怪罪皇上错罚你父亲之事?”
“罪臣之子不敢。”阿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往常他心情不好时便是这副样子。
“那你就是怨恨本宫的父亲班将军当年对你父亲入狱没有出手相助?”
阿昀没有说话。
班婕妤叹了口气说:“阿昀,你那会还小,其中有些厉害关系还不知道。我父亲虽深知你父亲的为人,断然做不出叛国之事,可他那会儿一直拿不出保你父亲的证据。只能恳请皇上对你家人从轻发落。”
“我宁愿和我家人一起被流放,也好过入宫沦落成这副样子。”阿昀的声线微微颤抖,似有哽咽。
“你可知你父亲的政敌对你家人那是欲除之而后快,流放路上会有多少艰险?当年没能护你周全我也很自责,你如今在我宫里,我虽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我能保证我受宠一日,就保你一日的周全。阿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竖着耳朵半天,都没听见阿昀再张口,寻思着我要再不进去她们要起疑心了。我猫着身子退后了两步,起身后重重跺了两下脚,才慢慢的挪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