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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悠悠我心(1) 周琳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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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指了指一间敞开的屋子,道:“这便是你们的住所。这里离门主的住所最近,方便你们照顾门主的衣食起居。”我和秋弥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套间,正好分为左右两间,分别是我和秋弥的住所。中间是一个小厅,摆放着一张梨花木的桌子,上面茶具一应俱全。其实殷从不需要我们照顾,此番说我们是近身侍女,也许是他根本没有想好要怎么安置我们的缘故,毕竟……我和秋弥,真的除了算卦,其余的一概不会,只能给她丢脸。秋弥道:“谁说我们除了算卦其他都不会的,我们还会吃啊!”
待整理好了一切,我和秋弥便去找了殷。只见殷正在卧房左侧一个只有一张桌子的房间里对着星盘发呆,见我们来了,道:“房间还满意吗?可曾习惯?”我和秋弥点了点头。师傅招呼我们近前来,道:“为师要闭关修养几天,在此期间,要交给你们一个任务。”说罢看了看秋弥:“你去谢家一趟,替我将这封信交给谢家公子,务必要让他马上回信并带回来。”秋弥道:“谢家?是金陵谢家?”殷点了点头。秋弥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激动道:“我要见到大才子了,我要见到大才子了!!!”嗖的一下,一溜烟不见了。
殷和我石化了些许,殷轻咳一下,道:“雪夜,你帮为师去寻些炼制助神丹的草药来。”助神丹是师父近年来一直在服用的药丸,她道是自小带来的顽疾,所需药材及其普通,但每月十五都必须服用,并且要用最新鲜的药草,花上七天七夜的时间炼制而成。我瞥了几眼屋顶,扭捏着道:“师父,这个,要去郊外的百草峰,离玄颐门似乎有那么点距离咯……”师父爽快的拿银子砸向我,咬着牙道:“无耻小儿,果真是为师教出来的好徒弟,既如此,待草药采完,便和秋弥一起去此丹枫谷将源源接过来。”
顾芷源,殷的女儿,时年十岁,长住丹枫谷。丹枫谷是有名的极恶之地,所谓极恶,是因为谷外有好多猛兽毒虫,这些猛兽不挑食,见什么咬什么,而谷中心是一片极乐之地,万物欣欣向荣,至于为何反差会如此之大,大致是上古时期遗留的一颗灵石所致。这里灵气充裕,据说百草丛生,珍奇遍地,无数的人都想一探究竟,但是大部分都死在外面,成为猛兽的盘中餐。而师父当年也是运用了一身本事,走近谷中心才发现与谷外修罗一般的地方不一样,谷中竟是一派祥和之气,修炼之人在此长期修炼,功力也会大增。师父便在谷中心修建一处居所,以供休息。自打师父成为新一代玄颐门门主之后,事务繁多,经常去各地巡查,便将爱女源源放在谷中心,以无形阵保护,只留打小照顾她的阿嬷看护年幼的女儿。这些都是听秋弥说的,秋弥在殷身边已经十年,殷的事情也从不瞒她。
我拿到了厚重的银两,心情十分愉快,道:“师父放心,吾定不辱使命。”
谢府
秋弥来谢府之前,特地去好好地梳洗一番,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了半天,才缓缓走出了门。待小厮通报之后,陈科便走了出来,领着秋弥去见少爷。谢府已不复往日盛景,前尚书令谢复甚爱花草,府中四处布置了不少名贵草木,即使谢府如今只有大少爷还在,老爷夫人皆已回金陵老家,花草依旧修建整齐,不失风范。湖山假石,亭台水榭,曲水流觞诉说着昔日的文人豪杰在此吟诗作对,肆意挥洒的盛况。
终于到了书房,只见谢乐礼正在书房钱前的校园里侍弄花草。陈科道:“少爷,有位姑娘说是玄颐门门主的人,说有要事相告。”谢乐礼抬了抬头,莞尔温和道:“姑娘且稍等,怕尘土脏了姑娘的手,待小可先去清洗一番再看,如何?”阳光下的谢乐礼此时正拿着筛壶替一盆十八学士浇水,额头汗微薄,晶晶亮亮,就如同他微眯的双眼中闪现的星光,也带着一丝抱歉。君子如玉,石青色的直襟长袍,衣袂翩翩,温和有礼,即使此刻衣衫略染尘土也显得卓尔不凡。秋弥愣愣不出声,经陈科提醒才恍然点了点头,连忙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公子随意,我都可以的,都可以的。”陈科看着她一时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道:“姑娘是好姑娘,长得也好的,就是,就是呆了点……”
秋弥留在小院,只见满园花草芬芳,空气中尽是草木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此时已近仲夏,秋弥却并不感觉到闷热,或许是满园清新,也或许是因为那位翩翩佳公子带来的清凉。少顷,谢乐礼摇着扇子走了出来,此刻换去了石青长袍外套,外套只着白纱罩衫,越发显得风度翩翩。走近秋弥道:“让姑娘久等,还请见谅。”秋弥笑道:“不要紧不要紧,只是师父说了,还须得带着公子的回信才能走,公子快看吧。”说罢将信递给了谢乐礼。
秋弥在书房坐下,悠悠的品着陈科泡的碧螺春等待着答复。她抬眼偷偷看谢乐礼,只见他看信的脸色越来越古怪,越来越激动,甚至有些颤抖。秋弥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正欲发问,谢乐礼提笔如神,简直是写尽了激动一般。他写完装封,递给秋弥,道:“有劳姑娘了。”秋弥颤抖着接过信,心想,大才子的亲笔啊,我有大才子的亲笔啊!忽然想起什么,思考了一番,还是忍不住道:“公子,我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情?”乐礼一愣,复又笑道:“自然可以。”
秋弥颤抖着拿出一本绘着很多插画的《清一小札》,翻开第一页,道:“公子可否在扉页签个名,并上书:此书丹青妙哉!这几个字!”乐礼翻了翻这部自己所著,却又适时地配有插画的书,道:“甚好。”寥寥几笔行楷,道不尽的写意风流。秋弥激动地接过《清一小札》,难以言喻的激动。她要出名了!她终于迈出了名插画家的第一步!
完成了师父的任务,秋弥却不想离开,正在思考着要如何再呆一会,谢乐礼却是留住了她,道:“姑娘可曾认识一名叫做雪夜的女子?”秋弥回头,道:“你说的,是不是一个神经兮兮的带着个白色笛子的姑娘?”谢乐礼凝神思考,道:“似乎……是的。”秋弥道:“认识啊,公子有什么事么?”谢乐礼道:“她……这些年,过的好吗?”
这一刻秋弥想了很多,雪夜这个死丫头,背着我和谢公子见面就算了,是不是私下里勾搭好多次了,哼,真不够意思,都不告诉我,死丫头等着我回去收拾你。秋弥越想越恼,咬牙切齿道:“好,她很好,特别好,都胖成猪了。”谢乐礼想了想那天晚上见到的一字眉香肠嘴的姑娘,皱了皱眉,道:“那……那她的样子应该变化很大吧!”秋弥握拳,道:“对,越来越丑了。”谢乐礼似乎不甘心,拿着那自己凭记忆画出的画像,指了指,道:“雪夜姑娘是否是长这样?”秋弥盘着手,看了看那幅画像,一字眉,香肠嘴,别说易容了,化成灰都记得,可不就是那死丫头!秋弥猛地别过头去,道:“对了,这就是她了无疑了。”
谢乐礼叹了口气,果然,果然还是长偏了嘛……看来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啊,才三年,眉毛怎么就连到一起去了呢,嘴巴怎么就肿了呢,罢了罢了,容貌乃皮囊而已,忽的又想起什么,道:“在下看姑娘擅长丹青,在下不才,也略懂一二,姑娘如果不嫌弃,在下欢迎姑娘常来谢府切磋。”秋弥眼睛一亮,忙道:“不嫌弃不嫌弃,我很有空很有空。”忽的手扯住了乐礼的衣袖,道:“真的可以常来吗?”乐礼并未阻止,只任由她扯着,微微点了点头。秋弥感觉自己似乎在一片草原上驰骋奔跑,就像最近胤都流行的那首歌谣一般,“乘木之汉乎,威武雄壮哉,奔马如风”。秋弥依旧扯着袖子,道:“不如我干脆住下来吧?”谢乐礼嘴角一抽,这姑娘也真是不羁呢,手推去秋弥的手,道:“这怕是不太好吧。”
秋弥意识到,哎呀,作为一名才女,一名即将出名的插画家,怎么可以这么上赶着去人家家里住呢,不可不可啊,太不矜持了。秋弥晃着手道:“公子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哈哈,什么都没说。公子我走了,我得赶紧回去呢。”说罢窘的直往外走。
在一旁看了全过程的陈科表示,从未见过如此活泼的姑娘。谢乐礼看着秋弥远去的背影,蓦地想起来还没有问她叫什么,急忙追出去,道:“姑娘,在下唐突,还问姑娘芳名?”秋弥听见,停了下来,回头灿然一笑,道:“公子,我叫秋弥,以后唤我阿弥便好。” 少女的笑颜似乎闪着金光,浅浅的梨涡就像温和的湖水荡漾开的波纹,清澈的双眸就像是会说话,直直看进谢乐礼的心里去。这样也好,本是为了不留痕迹的打探一些消息来保护妹妹,这样看来,这日复一日平淡无奇的生活也变得有趣了。谢乐礼看了看旁边的十八学士,嘴角噙着的笑意,久久未曾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