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雪》马甲线

3、灯火阑珊（3） 不过她也

　　不过她也是有备而来，临出门前两个时辰，秋弥请求师傅也给她易容，问其原因，答曰：“第一次进宫难免紧张，带着一张假脸就算出什么事情也好防身嘛啊哈哈哈哈~”我道：“说人话。”她转着手指道：“我这不是怕真的出什么错让人家笑话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我还要怎么当奇女子，怎么嫁大才子？”如今看来她真的对自身评价的非常准确。
　　随着承天门的打开，我看到了……门，真是有点失望，对，是另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在我们离门大致十丈距离的时候，那扇大门缓缓打开，我望过去，哎，还是门。
　　记得在青城山的时候，刘小屁孩曾经坐在青石台阶上，指了指对面的那座大山问秋弥：“秋姐姐，我们每天住在这里看到的都是山，在这座山的后面，是什么呀？”秋弥一边托着腮一边随意的道：“山的后面啊，是海吧！”刘小屁孩对这个新鲜事物很好奇，又道：“那海是什么样的？”秋弥道：“是啊，很大，很蓝，比你们家的那一片田地还要大。”青城山山腰的刘家，是一户世代打猎砍柴为生的山民，靠山吃山，衣食住行全部都在山里，从来没有出去过，海这种东西在刘小屁孩眼里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他见过山溪，涓涓细流，大小不过他爹多迈几个大步子，实在难以想象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是什么模样。第二日寅时，刘家爹爹便哐当哐当的敲门，直嚷着要见秋弥，可把殷吓了一跳立马将秋弥唤出来。秋弥揉着眼睛，踉踉跄跄的被殷提出来的时候，刘家爹爹一把扑过去扯着秋弥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你这丫头究竟和我家娃娃说了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都这么把年纪了才得这一个儿子，虽说我刘家只是平头百姓，但是也绝不能断了香火啊！你说你……你得跟我一起去把他找回来！”秋弥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仔细回忆道：“没啊，我没说什么啊……”突然似乎想起什么了，拍了一下拳：“啊，他问我山那边是什么，我说是海，还形容了一大堆海的样子来着，哎呀，他不会去看海了吧！”我们一听，立马全员出动去寻刘小屁孩。终于在他每天看着的对面那座大山的山顶找到了一脸崩溃的他，刘家爹爹着急的抱着他连连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可算找到你了！”刘小屁孩对他爹的着急充耳不闻，只是呆愣着呢喃出声：“我以为翻过这座山，就可以看到海了，可是为什么还是山？山的那边不是海。”说着说着便嚎啕大哭。我们一行又是哄又是道歉的将小屁孩送回了家，刘家爹爹转身警告秋弥叫他不要给小孩子灌输一些奇怪思想，秋弥无奈点头。
　　事后我问秋弥，为什么要说是海？明明那座山后面应该是村庄城镇啊？她道：“其实当时人家只是想文艺一点，毕竟我是才女嘛……没想到这孩子还当真了，更没想到居然还真去看了。”我道：“如果你说山那边是山，一样的山，他会不会就不会去看了？”接着秋弥回了一句让我觉得很惊艳的话：“他想知道可能并不是山那边确切的东西，即使不是海，是另一座山，我想他还是会去的，人阻止不了内心原始对未知的向往，更因为他那天把他爹辛辛苦苦做的虎皮靠垫给弄坏了，他怕他爹打他。”我莞尔。
　　在我们来胤城的路上，走的是连接山的山谷河道，一路水路穿过了那座让刘小屁孩崩溃的大山，入眼的便是他向往的另一个世界，山的那边不是山，是海，是人海，在这座山的背后是一座繁华的城镇，正直庙会期间人多成海。秋弥感慨道：“小屁孩如果能够再坚持一下，翻过最后一座山，可能就可以看见他想看到的了吧！所以说，人还是要坚持到底啊！”
　　如今的这些宫门，就像当年的那些山，一扇又一扇，每当我以为下一扇打开便是新世界，现实却否定了我，以至于当第五道宫门开启的时候，我对于眼前的宫殿有一种猝不及防的震惊。
　　眼前是一片的象白金砖铺就的地面，金砖初称京砖，是专为皇宫烧制的细料方砖，因颗粒细腻，质地密实，敲击时有金石之声，断之无孔，且“京”与“金”读音相似，“京”字后逐步演化为“金”字，故称为“金砖”。而其烧制则从选泥、制作砖坯、熏烧、运输、砍磨、铺墁，所需耗费的巨大财力和物力。每个工艺环节都极其讲究，整个过程要长达两年的时间。“一两黄金一块砖”的说法，也是由此而来（1）整个地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恍惚的光晕。往前是五座大致五人宽的汉白玉金水桥，中间的那座最长也最宽，桥的两边立有左右各九座蟠龙花柱，是只有皇帝才能通过的御桥。左右四座是宾桥，主要是文武百官上朝时行走。桥下淌淌留着地是从宫外护城河引流进宫殿的金水河，河栏和河壁也由汉白玉精心雕刻而成。过了金水桥，入目的便是大广场，这里是百官拜谒皇帝的所在。
　　穿过广场往前，便是规模宏大，整个大昭国政治权利的中心——昭阳殿。昭阳殿面阔12间进深6间，以朱红金漆刷之，依旧是琉璃瓦的重檐庑殿顶，昭国历代皇帝在昭阳殿举行盛大典礼，如皇帝登基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此外每年万寿节、元旦、冬至三大节，皇帝在此接受文武官员的朝贺，并向王公大臣赐宴。可是此地并不是我们有资格来的地方，且相隔太远，无法看个真切只能匆匆别过。
　　昭阳殿后是泰阳殿，泰阳殿是专门为科举举行殿试的场所，格局比昭阳殿略小。往前入目是清泰门，跨过清泰门，我们便是进入了内廷了。内廷由三大宫按中轴线依次排列，东西六宫分布两边而构成。我们要去的地方便是清泰宫中的清泰殿。这是昭国皇帝上朝议政的地方，也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以及就寝的地方。清泰殿位于清泰宫西面，穿过曲折的回廊我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相比我的茫然惊奇，秋弥此番倒是镇定的多，颇有一副大家风范。行至殿口，李福全道：“殷大人请稍等着，奴才去通报一声。”
　　待李福全走后，殷低声对我们道：“一定记住，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最好都忘记，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最好都思忖再三。”我们弯了一弯腰，以示明白。不多时，便有小太监引我们进去。
　　进入清泰殿，入目的是青石铺就的地面，锃亮透人，似乎都可以当镜子照。我们跟着殷缓步向前，大气不敢出，生怕出什么岔子。待到正殿，站定，殷呼：“微臣殷氏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们也按照殷早早就教习过的规矩，随着殷一道参拜。
　　“殷爱卿免礼，一路舟车劳顿，一定辛苦极了，起身吧！”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向我们袭来，想来这便是皇上了。依礼起身，我和秋弥低头站着。“殷姐姐许久不见怕是生疏了，私下里呀就别这么多规矩了，李福全，看座！”这是温柔的女声，想来应当是皇后了。帝后向来不和，皇后更是太后的娘家人，此刻却和皇上一同出现，实在蹊跷。殷也不拘礼，果断干脆一如往常，坐了下来。只听皇上道：“殷门主自辞帝都已然三载，不知可曾有什么机缘？”殷道：“启禀陛下，微臣此番推演得知三月之后，帝都必有大变，东南角紫晨星将大亮，而西北角红尘星渐暗，具体是什么使得如此变化，还得等臣细细观测。”并没有我想象的帝后的反应，二人出人意料的沉默了好一会。我偷偷抬眼瞧着，皇后在喝茶，皇上在……好像是……发呆？似乎是岔开了话题，皇后道：“殷姐姐此番回帝都，好像新带了两个弟子回来，也是要收入玄颐门的门徒吗？”殷道：“回娘娘的话，这两个确实是微臣新收的两个弟子。”
　　“抬起头来。”一直沉默的皇上此刻开了口。我和秋弥似乎极有默契，都没有动。秋弥顿了顿开口道：“奴婢形容丑陋，实在不宜面圣，怕惊扰了陛下。”“无妨，抬起头来，朕乃天子，天命所归，皮相不过身外之物又岂能吓到朕，抬头。”说到这里已经是加重了语气。我们只得道：“诺。”
　　其实我们都事先易了容，不存在怕不怕的道理。只是听皇上的声音清晰可辨，抑扬顿挫，有如玉石之声，必然可以判断他不过双十年华，且民间盛传皇上是谪仙般的人物，想想自己易的容实在是丑陋，真后悔没以真容现身于此。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抬头。我看到皇帝陛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比较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果真……果真鬼斧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