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灯火阑珊(2) ...

  •   我正看着油桐花发怔,蓦地转身,只见月光下长身玉立着一名男子,月白锦袍,眉目间竟有七分与自己相似!我心下一惊,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傻傻的愣在案旁。完了,他会不会以为我是窃贼?只听见他声音开始有一丝颤抖,脚步声慢慢靠近,道:“你是岑岑吗?岑岑?”
      我此刻十分慌乱,正在思索该如何回答他,他早已经站在我面前,眼神中难掩激动之色:“看来引魂术果真有用,哥哥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了!”说罢紧紧的将我搂住,一丝不肯放手。
      我大惊失色,使出了吃奶的劲将他推开,他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地上。我理了理衣衫道:“公子对于才见面的姑娘家竟是如此作为吗?看公子的穿着打扮并非寻常人家,如此气度风华竟做出如此越礼之事,恐怕外人笑话!”那男子似乎一愣,摇头苦笑,瞬时便恢复清明,起身道:“是在下唐突了,不过姑娘在此刻出现在我谢家的私塾里,也甚是蹊跷啊。”他走进,低声道:“谢某不知姑娘为何出现此处,但毕竟天色已晚,还是尽早回家为好。”我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转身便走,忽想起什么,又对着他的背影道:“我只是路过,发现门没有锁,便好奇一探,只是刚听闻公子在行引魂之术,只想奉劝公子,此术损阴德,恐会耗损公子阳气。况且逝者已矣,强留亡灵苟存于世,对令妹将来转世投身也是耽误。”我见他并无答应,正欲离去,忽听他开口:“姑娘真的不是岑岑吗?”“非也。公子你看,我有影子的,是活人。”我此刻是真的想走了,这诡异的感觉让我觉得此刻若是再多逗留,又会生出什么变故。不想此人又再一次出声:“在下谢氏乐礼。敢问姑娘芳名?在下对阴阳五行之术甚是喜爱,见刚才姑娘谈吐,料想姑娘定是通晓此术之人,还望日后能有所切磋。”我回头,正见他向我作揖,想着长得如此清朗的男子居然会喜欢这些,也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此……你便唤我雪夜吧。”他点了点头,不再做声,只是盯着书案上的油桐花发呆。见状,我拔腿就跑,不多停留。
      经过全方位无死角密集型问路,终于我寻到了师傅的客栈。见秋弥早就在那里啃着鸡腿了,我见状道:“死秋弥,你都跑哪儿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么个阴森森的地方!虽然我上次偷吃了你的鸡腿,你也不用这样报复我啊!”秋弥不想停下啃鸡腿的嘴,只好含含糊糊的道:“你才不知道去哪里了呢,我去买个糖葫芦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你,我就回来了咯。”我道:“我们不是迷路了么,你还问我从东大门的夜市往前走,右拐过湖面,通的是哪里?你忘了么?”秋弥一脸看神经病一样的看我:“我何时问过你这些,你当是中了邪了吧!”
      哎呀,果真是见了鬼了,大凶兆,大凶兆啊!忽然想起什么,我夺过秋弥口中啃了一半的鸡腿,道:“你知道胤城的谢家吗?府上有位公子,名曰乐礼,你知道吗?”秋弥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夺鸡腿,听见乐礼这两个字顿时身形一顿,张着的嘴似乎合不上了,道:“知……知道啊……我还知道乐礼是个远近闻名的大才子呢。只是……只是谢家几年前遭遇变故一蹶不振,公子应该……应该也遭受了不小的打击。”我按了按太阳穴,道:“我今天好像见到了他,但是你又说没有带我去,天哪,那是谁带我去的,谁又问我路了,都是什么呀……”
      秋弥道:“今日初一,莫不是你阴气太重沾染了什么不该沾染的东西,跟着他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我顿时寒毛四起,佩服自己的算卦能力又进一步,大凶兆果然大凶兆啊!
      是夜,谢府。
      谢乐礼此刻正在书房内将今日见到的姑娘绘出,端详好一阵子,苦笑:“虽然时隔三年女大十八变,但我相信岑岑绝不会变得这么难以……难以言喻。看来那女子果真不是岑岑的魂魄。”走出书房,站在桐花树下,怔怔出神:“岑岑,你可知五月已至,油桐花开,五月飞雪,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投生了。也罢,为兄便不打扰你,唯愿你一世长安。”
      小厮陈科走进少爷书房,收拾书案的时候发现了少年愣神很久的那幅画像,心中一阵抽动,只见画中之的女子生就一副鹅蛋脸,杏仁眼,却长着八字眉,香肠嘴。陈科看着少爷萧索的背影,心道:“少爷如此丰神俊朗的人物,没想到竟有如此癖好,可惜可惜啊!自打小姐故去之后,似乎也带走了所有的快乐。老爷提前高老还乡,夫人就整日以泪洗面,少爷更是再也不见笑颜,至今孑然一身,仕途不顺。如今难得看见少爷为一女子瞩目,却没想到到这样貌实在是……”陈科惋惜的叹了口气。
      我看着秋弥帮我弄来的《氏族谱》,正看见金陵谢家。金陵谢氏,自太祖起便在朝为官,世代书香门第,至今已有七代,涌现过各种有名的人物若干。前正二品尚书令谢复便是当时有名的大才子。此人育有一子二女。长子名乐礼,字学勉,别号清一居士。长女早夭,次女乐仪,于容庆十三年被册封为太子妃,数日后暴卒于承庆殿,时年一十有四。复大恸,提前辞官,只留乐礼在崇文苑任编修。我正看的出神,忽见殷拿着两件黛色袄裙走了进来,道:“明日一早你们随我进宫,这是玄颐门的衣服,你们明天穿戴整齐即可,记住,少说话,多长心。”说罢便离开了。
      我和秋弥摸着这衣服,质地轻柔,通身黛色不着一丝其他,仔细观察发现袖口内侧绣着一个“玄”字,啊呀,这很符合这个神秘组织低调的作风。秋弥激动地马上穿上了他,在我面前晃晃悠悠,各种搔首弄姿,还不停的问我:“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是不是呀~”我无奈连声称是。
      第二日清晨,我们便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跟着殷进宫。
      胤都的皇宫又称天顺宫,寓意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以示皇权稳固顺应天时,建在城中央的中轴线上,坐北朝南,是太祖始帝耗费整整二十年修建完成。天顺宫共有四个正门,南面胤都的祈天门、东面顺昌门、西面承天门、北面顺德门。其中祈天门为正门,是地位极高的人才有资格走的,顺昌门是只有皇后大婚才显示其重要作用,承天门主要是其余秀女、大臣进宫所用,顺德门便是后勤所在。在青城山的时候,秋弥就时常跟我讲述帝都皇宫的辉煌壮阔,是如何如何的让人心驰神往,在我的心中,那是一个让难以想象的存在,是的,像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又是如何有资格踏进另一个世界?所以,每每当秋弥滔滔不绝,我总是疑惑的提问:“秋弥呀,你是如何知道里面的宫殿是怎样的呢?你是如何进去的呢?你不会又在诳我吧……”秋弥总是一本正经的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好呀你这个死丫头,长这么大我有骗过你嘛!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东西!”
      我会这么想是有原因的。还记得秋弥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大才女,之所以想成为大才女,是因为当今世上的才子多半都是帅哥,美女就应该配帅哥,才子就应该配才女,她自认样貌过关,就差点墨水,可是打小的文学素养培养的实在难以让她在短时间内就可以舞文弄墨吟诗作对,因此她决定在她才女的路上要独树一帜,成为一名光荣的插画家。不得不说,秋弥的画工还是非常可以的,至少当时殷要我们将亭中的那棵桃花树画下来,我愣是画成了枯干的歪脖子树,而秋弥却能够做到神形兼备,还憋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提了几个小字,之所以是小字,是因为这实在算不上一首正常的诗,全文如下:“亭中一棵树,足有缸口粗,吃也吃不了,花期也不驻。”她说,灵感来自于她起晚了没吃早饭,却要被殷逼着画树,这么颗树,偏又是初春,花期都没到连果子都没的摘,是在可恶极了。我连声赞叹,好画!好诗啊!最终殷看在她画的特别好,奖励了她一个肉包子,她一边啃一边开心道:“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要以画画谋生,真是白瞎了我一张好脸啊!”我耸了耸肩,提议道:“若是你想成为才女,吟诗作对怕是不成了,等你憋出一句诗,那些才子怕是早就跑了,我看你不如专攻丹青,也好博个:秋氏阿弥,尤善丹青的名头。”秋弥听罢,双眼放光,大赞我的提议,又觉得光是画画啊太普通,太平凡,不够吸引人,于是她打算不走寻常路,立志成为一名有名的插画家。我为她这种前卫的思想所叹服。不过秋弥的想象力很丰富,比如看见一只行走的肥鸡,便能马上想到它烤熟了的样子,进而又能想到自己享受美食的感觉,因此常常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马车停在城门之下,我下了马车,秋弥似乎腰杆硬了,嘚瑟道:“看,我有骗你吗?”
      皇宫就是皇宫,单单站在承天门门口,就有一种肃穆庄严的感觉扑面而来。红的发紫的城墙似乎隔绝了民间与皇宫的空气一般,宽阔的望不到两边的尽头,城墙上的明黄色琉璃瓦诉说天家贵胄的豪气显得格外耀眼。湛蓝的天空映衬着足有40余尺的城墙,瞬间觉得朱红色大门里面的世界让人无法想象,不由得心生一份紧张和忐忑。我这是要去面见这个国家最贵的一群人,若是得见天颜,当真此生无憾。怀着一种崇敬的心情,我和秋弥跟在殷后面,缓步向前,待殷拿出令牌之后,一个太监模样的低头哈腰的奉承着:“奴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李福全,奉娘娘口谕特地在此迎接殷大人。殷大人快请,陛下和娘娘早已经恭候多时了!”回头对着城门用着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大喊:“开!”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秋弥悄悄的对我道:“看,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呢。”我斜睨了她一眼,这丫头,这么正经的时刻还敢随便说话,果真是不一般的女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