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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来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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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临近的时候,整个王都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当中,闻人真希召告天下,元宵当晚将出皇城西华门,与民同乐。西华门外的整一片街市都被辟出来准备元宵灯会,祈愿便承诺,到时领齐钰和阳朵出去观灯。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东苑却在这时遣使来访。闻人真希接到九江方面的奏报之后,最后决定让护国侯祈愿和礼部侍郎傅伯翎负责接待事宜,而这一接待必定是跨过了元宵节,让齐钰好一阵懊恼。祈愿正月十一便赶往了随州,迎接那个三百人的使节团从九江过来,谡石流便在府里看着病弱的老王爷和略有些郁闷的齐钰。
“正皓轩”里,齐钰刚陪了义父闲话几句,看他服药睡过去,这才和谡石流走出房间,在偏厅坐下。阳朵奉上了茶果,将火盆子再翻了一下,让厅里的空气温度在升高了些。
“东苑之前在九江打了个大胜仗,这个时候来使,是什么意思?”
齐钰看谡石流悠然自得很是开心的样子,便想刁难刁难他。
“示好啊,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谡石流似笑非笑,随口答着。
这些日子和谡石流的相处,也让齐钰知道他虽是南燕人,暗地里却是效力在东苑太子萧乾的门下。所以,有时候,齐钰就觉得很奇怪,祈愿一心为着南燕,如何跟这个“南燕的叛徒”保持着如此深厚的友谊?谡石流在王府里,也是极其规矩的,只除了为齐钰找那些史书曾经出过几趟门外,其余时候只是照看着义父的身体,最多就是跑去谡心滔的医堂找人印证医术。
谡心滔的医堂,齐钰也是去过的。那日闻人真希遣了御医谡心滔来为义父诊脉,两个谡家的人奇异得投契得很,并不若外界所言的针锋相对。而阳朵之前就已经在采办年货的时候见过了这位大夫。念及当日谡心昭在晔城的照顾,齐钰和阳朵对这位谡家人也是很有好感。一来二去的,竟也将人面混熟。今早谡心滔也是一早过来,拿了几个疑难杂症和谡石流在“正皓轩”这间偏厅里讨论半天,才走了没一会。
齐钰的疑惑都写在脸上,谡石流笑笑,然后正色说道:
“千慕信我,我自不会辜负这份信任。”虽然隶属对抗的两个阵营,但是在镇南王府的谡石流,只是一个杏林的圣手,手底里只有王爷和齐钰的健康。
齐钰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也未曾转移了话题。
“那你都知道来得是些什么人吗?”
谡石流想想,然后说:“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千慕也问过我。这次使团里地位最高的应该是东苑的威远将军秦桢。”
“秦桢”两字从谡石流的口中说出,齐钰一下子跳了起来。是同一个人吗?她知道秦桢在游戏里用的是自己的本名,而且当时她还选了一个侠士的角色。如果是她,又是如何混到了东苑朝廷里?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立刻镇定下来。
谡石流看她有些奇怪,但是还是继续自己的话。
“我曾经见过这位秦将军数面,聪明绝世,文才兵法武功都是十分了得。他一年半前在东苑对北齐的战事里声名雀起,短短时间,如今已是东苑二等侯,旗下二十万兵马,骁勇善战。他一直都是在西北作战,半年前才和五皇子萧飒同被调回京师尹阳。五皇子此次的九江大胜,只怕背后也有这位秦将军的出谋划策。”他忽然笑了一下,接着说,“千慕若是和他对上,可谓是棋逢对手,胜负难分啊。”
秦桢长于历史谋略,做个将军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这人的出现已经有一年半,和她的时间并不吻合,究竟是不是她呢?
齐钰本想在打听一些,只是谡石流已经转而说到了其他人。
“同行的文官是东苑五年前的探花霍礼,此人长袖善舞,手段之圆滑,口舌之利,乃是东苑才子中间最为出色的一个。还有一位秦桢的副将,虽然是个女子,却远比一般男子还要狠辣难缠……说起来,此次出使的几人都是东苑极为难缠的人物,说是示好,呵呵,恐怕也并非易予之辈。”
齐钰听到那女子,眼又是一亮,但转瞬就黯淡下来。秦桢在游戏里应该是个男子的呀,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团乱麻,她实在是弄不明白了。事情的发展和她的所知如今已经完全没了相和之处,所有一切都似乎笼罩在迷雾当中,奇怪得很。
谡石流拿起一旁的糕点,尝了一口,对阳朵大叫一声“好”。阳朵最近跟着厨娘顾婶婶学做糕点,将她家侯爷大人,还有谡石流都拉下水做了试吃的白老鼠。一开始,总是形状极为可怖,这两日却像模像样了起来,她于这些事物总是有很高的天分,齐钰也常常自愧不如,只能在书本文字方面还能拾回一点信心。
阳朵听到谡石流的称赞,一张笑脸立刻艳光四射。她将食碟移到了齐钰的桌上,才催促齐钰尝试一下。齐钰试了一块,向她露出赞许的笑容。一旁的谡石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个小丫头利用做了试验品。不满之余,又伸手过来要抢那碟上的糕点,阳朵一扭身,拿着碟子逃了开去。谡石流轻功虽好,在这狭小空间也是施展不开,一时也兴起了玩闹之心,两人就在这偏厅里玩起了追逐游戏。
齐钰看着他们,想起百里之外的祈愿,不免得又有些担心。
祈愿这边接到了东苑的使节团,先宿在了随州的驿站。随州离王都宜临只有百里,从来使节进京,首站都是停在随州,然后由接待的官员宣读国主准许入京的诏书,才可以向王都进发。这是国礼的程序,完结了之后,才正式和东苑国使秦桢及霍礼见礼。
秦桢的名字祈愿在九江的时候也听过,只是两人从未在战场上有过较量。他自王都启程之前,向谡石流还细细打听了一下。他自然也知道谡石流的立场,对于他不能说的事情,他也不会问。
坐在他对面的将军一袭儒服,白净文雅静默。他少见的俊美不似个将军,但面上那剑眉飞扬,动静之间收发自如,便有猎猎的侠气从举止里散发出来。想起谡石流说他“文采兵法武功”样样精通,这武功一项看来就没得半点虚假。那人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一丝掂量的意味,这个对手,很不简单啊。
秦桢和霍礼对视了一眼,对祈愿被委任为接使官员都有些不解。祈愿此人,在东苑那是赫赫的大名,就是寻常的百姓,说起南燕的这位凶神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画像,秦桢和霍礼都是见过的,太子殿下对祈愿极其推崇,这在东苑他们这些人中间是众所周知。秦桢私下里研究过他的战术,确是深得兵法要髓,让人佩服。后来更知他一人独战北齐三大高手,还顺利带着一名盲女脱身,消息传来在北齐和东苑都引起轩然大波。他此行的一个目的就是见识见识这位南燕的“护国侯爷”,太子那边的策略如今已经启动,他也是为不久的将来做些准备。更何况密探从南燕传来的消息里,祈愿还有一个他更感兴趣的身份。
秦桢笑笑:“秦桢久闻侯爷的盛名,只是身在西北,缘悭一面,如今才能一睹侯爷的风采,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祈愿谦虚了一下:“哪里哪里,倒是秦将军在西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祈愿仰慕已久。东苑英才辈出,秦将军更是其中翘楚啊。”
他的言辞坦荡得很,让秦桢听来觉得得到他如此高的评价,实在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即使是霍礼这般擅弄文字游戏和权谋的人,都无从辨别他是极度的真心还是极度的阴沉。这个祈愿,果然值得太子的容忍和推崇。想到太子经营多年,只为了他一人,两人之前都有些不太服气,现今见了真人,听了他说话,只觉得他深不可测。
祈愿又说:“两位远道而来,我国王上特命祈愿在随州等候,然后一同回京。宜临已经盛宴以待,两位今次恰逢元宵灯会,届时还可以见识一下南燕风俗,与民同乐。”
秦桢立刻眉开眼笑,霍礼轻轻看他一眼,才将他就要出口的兴奋压抑下去。
祈愿看天色不早,便引了二人去用晚餐,至于使节团的其他成员,自有随他同来的官员随从照顾。走出门的时候,还听见那秦桢将军的笑声:
“本将被困在西北一年多,如今可算能见识南燕的繁华了。”
霍礼翻翻白眼:“秦将军莫要表现得如此着急,到时也莫要做出有失国体的事情。”
祈愿莞尔,但是新的忧虑又浮上心头。谡石流一句话没有说错,这两人都不是易予之辈,东苑此行只怕不是表面的示好如此简单。南燕的繁华和富庶是经年来备受觊觎的一点,无论是东苑还是北齐,都对江南的粮仓和数不甚数的财富虎视眈眈。东苑没有借此九江大胜一举深入南燕腹地,反而退回凤澜江北,似乎有更大的阴谋正在展开。
“霍少但请放心,秦桢这点还是晓得的。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传说中的南燕宜临,有点小小的兴奋而已。走走,吃饭吃饭。”
“我倒是从不知道你秦大将军对宜临有如此大的兴趣!”
“霍少,任何人,只要在西北那片不毛之地呆上一年,都会是我这个样子下,不信,你去问问我手下的那些将士,哪个不是兴奋非常,赶他们回家过节也不愿意。”
“无论如何,还是请大将军你稍微收敛一点,也记得约束你那批手下,别要霍某回去为你遮掩。”霍礼的语气里隐隐有着无奈。他和秦桢在一年前认识,就一直被他压制得死死的,这次被派来宜临,若不是太子的要求,他定是要辞了这份差事的。
“不会不会,我会提醒他们的。霍少,如今即已到了南燕,且放下心思,还是留待后日吧。”
是啊,后日,就是南燕国主闻人真希的接见了。
东苑三百使节进京之事,傅伯翎并未安排宜临的百姓夹道欢迎,毕竟两个月前的兵败十分不好看。出于安全的考虑,秦桢和霍礼到达宜临之后就将被直接安排进国宾馆“松风阁”。穿过长街的时候,秦桢未免有些失望,但是霍礼却对此十分满意。东苑在九江一役中令南燕折戟两万,难保没有士兵的家人或者什么激进分子混在宜临,到时万一闹出点事情,他秦桢一身武艺自不用担心,他一个文弱书生,却是逃也没地方逃。身葬异国,该是如何凄凉!
秦桢对他这些想法嗤之以鼻,毫不谦虚地夸下海口,以他秦桢的武艺,直可在这南燕境内来去自如,多他一个霍礼也不在话下。
霍礼冷笑,比比骑马走在他们前面的祈愿:“阁下认为,你比之祈侯爷有几分胜算?”
秦桢一滞,方才尴尬笑着转移了话题。
傅伯翎刚才在城外接到众人,秦桢和霍礼便换了马车,从北门入了宜临东城。元宵在即,宜临的街道上人潮如织,十分热闹。秦桢只觉得一切都未曾见过一般,目不暇接,他的兴致一起来,便拉着霍礼对街上的店和人指指点点。
傅伯翎在一旁听着,慢慢露出一个微笑。祈愿却觉得此人心思诡谲,绝不若表面一般肤浅,但是按照他和傅伯翎的分工,这进了宜临,就是傅伯翎这个户部侍郎一手安排他们三百人的起居生活,祈愿和骁骑营只负责安全和外围约束。毕竟不能放这三百人在王都瞎转悠,这大过年的,万不能出什么差池。
他这样想着,眼神飘向王府的方向,然后看见了街角那双温柔的眸子。
齐钰!
齐钰计算他的行程,今日便跟着谡石流出府。谡石流自进了医馆,她便和阳朵在必经的朱雀大道上守候。一来是念着祈愿,二来是看看有没有机会见到那名叫“秦桢”的将军。祈愿在马上的英姿一映入她的眼帘,她便再移不开眼睛。他今日一袭玄衣,和座下的黑马融成一体,端的是威武不凡。
祈愿看见她,轻轻一笑,向傅仲翎打了个招呼,便驭马过去。
秦桢在马车里注意到他的举动,便顺着看向了街边静立的两名女子。高个的女子蒙着面纱,身形瘦弱,但她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远远看着就觉得十分神气。一旁的漂亮丫鬟娇媚动人,小小年纪即展露出非同一般的风情。
那女子看着祈愿的眼神极为温柔,秦桢猜测着她的身份,莫不是就是那人?
齐钰感受到来自马车的打量的目光,便转眼看过去。马车里一张俊美面庞一闪,却不十分清楚,那马车已经过去了。祈愿这时已经到了近前。
“那马车里就是东苑的将军秦桢?”齐钰指指走过去的马车。
祈愿点头:“不错。”
“那你觉得他是我要找的人吗?”
祈愿曾听她说过秦桢其人,那日里得到东苑使节的名单,他便留心下来。只是他为人谨慎,未经证实,本不欲透露给齐钰,免得她最后失望,这才未向她提及。齐钰这一问,他便暗自叹了口气,忘了跟岚叶知会一声了。
他轻轻摇头:“只是交谈几句,目下并不能断定是或不是。还是再等几日再作打算。你万不可蛮撞行事,若是被人寻着什么,难以脱身。”
他叮嘱了两句,看齐钰认真答应,这才离去。齐钰只是心急,但还不至于糊涂,她也知道宜临对她来说可谓步步陷阱,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她看着祈愿离开,这才和阳朵回转医馆。
泰兴元年正月十三,南燕国主闻人真希在正殿接见了来访的东苑使节团。霍礼转达了东苑国主的新年问候,强调两国友好,万不可因为一些小小的过节而交恶。闻人真希和殿上大臣都是一头恼火,但看那两名使节的怡然态度,竟似未将整个南燕君臣放在眼里。闻人真希心头一紧,又强自按捺下来。暝汐在一旁微微笑了笑,提醒他别忘了国体。
祈愿因是此次使节团的接待,自然也列席在一旁。听着那霍礼一番口沫横飞,微微皱了眉。这两人必定是有恃无恐,才能如此嚣张。他看看一旁微笑的秦桢,那人文雅的外形虽看似潇洒悠闲,其实衣下全力防备心神俱紧,站在霍礼身边,一双锐目就这样看着宝座上的闻人真希,脸上有些嘲弄。
霍礼深谙张驰之道,先是将南燕的九江失利明嘲暗讽了一番,然后又前倨后恭地赞美了一番宜临的繁华热闹,感慨尹阳之不及。他这段让一些人脸上露出自得,而更深谋远虑的一些臣子则忧心于他们的野心和欲望。闻人真希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冷冷看着霍礼的表演。霍礼最后一顿,献上了东苑的礼单,交付一旁的太监给闻人真希过目。
闻人真希翻了一遍,都是些北方的山珍海产,虽不至于上不了台面,但在南燕国主的眼里,这些也称不上是太过珍贵。
“请二位代朕向你国陛下致谢,南燕与东苑自建朝以来,虽偶有对峙,但朕亦明白萧上之心意,朕心同之。两位使节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在宜临多住几日,让朕一尽地主之谊。”他顿了一下,眯了眯眼,“傅伯翎,且为朕拟一份回单,让二位使节带回尹阳,以表我南燕之诚意。”
傅伯翎出列领旨。
闻人真希又道:“朕拟于后日在皇城西华门举行元宵庆典,二位请共襄盛举,也见识见识我宜临的节日气氛。”
秦桢和霍礼这才拜谢。闻人真希便要退朝,那秦桢却上前一步。殿前侍卫立时上前,秦桢呵呵一笑,闻人真希老脸微红,将侍卫喝了下去。
秦桢抱拳:“秦桢山野之人不通礼数,让陛下受惊了。只是秦桢来之时偶然得知陛下新得一盒蜜合香,不知秦桢可否一见?”
大殿一下子有些哗然,这东苑的将军一来好灵通的耳目,二来如此堂而皇之地在议事的大殿提出此种要求,当真是“不通礼数”。秦桢听见那些略带鄙夷的低语,并不着恼。他又扬声:“秦桢不才,曾在尹阳有幸闻到此香,异香馥郁,真神物也。听闻陛下亦有此香,乃冒昧请求,还望陛下能一了秦桢心愿。”
闻人真希神色不动,仔细看了看萧然而立的秦桢。然后大笑:“秦将军直率之人,朕十分欣赏。只是此香五年前惊现启州再无所出,朕手中的这盒还未确定是否就是传说中的蜜合香。听那《蜜合香记》里说,得闻此香之人终生不能或忘,秦将军既曾经闻过此香,正好为朕辨别一下真伪。”
他挥手示意,不一会,太监便托着一个托盘前来。闻人真希看看托盘上的锦盒,让他拿给殿前的秦桢。秦桢致谢之后,才伸手打开了锦盒,那股异香立刻在大殿里飘散开来。祈愿看着秦桢的神情,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那人却只是深吸了一口,然后就将锦盒合上。
他向闻人真希一躬身:“陛下慷慨,秦桢多谢了。这,确实就是秦桢之前闻到过的香味,这盒确实就是蜜合香。”
闻人真希原以为他会否认,并借机嘲笑一番南燕,却未料他如此坦诚,直接就斩钉截铁地确认了蜜合香的真实,倒让闻人真希有些意外。但无论如何,安乐所献蜜合香是真的,这件事情还是让闻人真希高兴了一下。他面色缓和下来,乃大方地表示:“秦将军看来也是爱香之人,若是喜欢,朕便赐你半盒,也算是你为朕确认真伪的报酬。”
此言一出,殿下众人的眼里都流露出羡慕和不齿。山野乡民,未有教化,却得王上如此厚赠,真是浪费啊。祈愿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为这些南燕的官员觉得十分遗憾。这批文人坐井观天,鼠目寸光,根本不清楚秦桢的身份背景,就跟着人家的自谦下此论断,真真是丢了面子失了国体。
秦桢一笑,接受了闻人真希的礼物。霍礼对他这一出本也没有准备,原也以为他有什么计划,却不料这人乃是算准了闻人真希的心理,存心是要骗那半盒蜜合香的。他低头撇撇嘴,想着一会如何从他手里在挖一半来。
闻人真希于是宣布下朝,傅伯翎稍后便将半盒蜜合香递给秦桢,那人笑嘻嘻地纳入怀里,又向他打听起宜临的风月场所。
“说起宜临三绝,自然就要到照月楼了。流枫姑娘今日的表演,伯翎已为二位定下了绝好的位子,今晚的节目定会让二位尽兴。”
祈愿于这些事务颇有些不豫,傅伯翎便调笑可是因为郡主的关系。祈愿看了看好奇的秦桢和霍礼,轻轻摇头。
“安乐不会计较这些。”
霍礼在一旁插话:“这位安乐郡主便是侯爷一力护持东来的晷族遗女吧。却不知霍某能否有幸一见?”
他出言轻佻不甚庄重,惹得祈愿心中不快。但他仍竭力顾全局面。傅伯翎看他紧绷的面容更形威严,忙把话题带开。祈愿答应前往之后,便径自离去。
秦桢对霍礼挤眉弄眼:“适才那人不怒自威,竟没把你吓着?”
霍礼拍拍胸脯,轻笑:“好歹本少爷也挑战了一把,不过真是个厉害人物,方才那一刻,我想只怕要身首异处了也有可能。”
“那人可是绝世高手,若是你真得罪了他,本将军可救你不及。”
他二人旁若无人地调笑,傅伯翎在一旁若有所思。
晚上的“照月楼”一径的热闹。十日前,流枫就发出通知,将本该是元宵夜上演的舞蹈挪到了正月十三晚上,也好为照月楼的姑娘们留下时间去看灯会。是以,戌时未到,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傅伯翎定的位子在二楼,用过了晚餐,秦桢和霍礼就催着傅伯翎来到了“照月楼”,祈愿到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和傅伯翎酒过三巡了。
“侯爷,这宜临三绝中的两绝,我们已经见识到了,果然是妙啊。”秦桢笑嘻嘻地跟祈愿打着招呼,祈愿一笑,让一旁的侍女给他换茶。
秦桢一奇:“侯爷竟是不饮酒的吗?”
祈愿大方承认:“祈愿不胜酒力,向来是不饮酒的。”
“所以说可惜啊,祈侯爷竟不懂得欣赏这饮中的乐趣了,浪费了如此佳酿。”霍礼又干了一杯,也笑笑地看了过来。
“这饮中的乐趣,也并非是只有美酒一种。祈愿好茶,府里尚有绝好的‘九崂烟雨’,若是霍大人也是茶中同道,祈愿倒是可以以茶相赠,也是风雅得紧,不比这‘照月来’来得差!”祈愿一番话语,绵里藏针,霍礼只好住口。
秦桢忙接过了话头:“说起这‘照月来’,真是酒好名更好。秦桢刚才还在跟傅大人说,想求见一下大厨和酿酒师,却不知道是不是太唐突了?”
傅伯翎朗声一笑:“将军有此雅兴,伯翎且为你安排便是。”
他便下楼去,三人对坐只是聊一些琐碎话题,一角一名女子弹着古琴,屋里的气氛不冷不热。祈愿借机观察着那秦桢,想起来之前齐钰的嘱托,便有些头疼起来。祈愿虽不是话多之人,但秦桢却好像有些自来熟,待傅伯翎回转,谈笑间又把气氛炒热。祈愿觉得那人的性格倒和齐钰的描述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此种情形之下,真假难辨,加上他所拥有的信息过少,终究不能确认。这件事情,只怕还得齐钰自己才能判断。
心思转过来,正看到两名胖胖的汉子转进了雅阁。傅伯翎笑笑,转向秦桢。
“将军,这两位便是你想一见的厨师和酿酒师了。”
那秦桢便走了过去,竟是行了一个大礼,感谢他二人献上如此美妙的佳肴美酒。那两人局促不安,又不知该如何反应,秦桢大笑,拍拍他们的肩,傅伯翎便让他们下去了。祈愿看出那秦桢颇有点古风,也是个绝妙的人物。
流枫的一曲结束,众人还如痴如醉不能自拔。祈愿也是第一次见到流枫的舞蹈,果然如齐钰所言的无比出色,想起她对流枫身份的怀疑,祈愿又将视线看向了一旁陶然忘我的两位东苑使节。
秦桢眼底还是一片清明,他可以感受到来自右后方的打量。这个人,真是一点也不放松啊,在他面前,竟比在那朝殿之上,还要让人紧张。本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看是还是趁早打消念头,祈愿的滴水不漏,他算是见识到了。联想到他十年的战绩,秦桢便也觉得头疼起来,这个人只要留在南燕,只怕太子殿下再如何全盘计划,都有破灭的危险。霍礼所言实是有理,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就必须先下手为强。但想起另一个人,他又犹豫起来,若他真是那人心中所爱,只怕,只怕他也下不了手。而且对这样堂堂正正的人使那些手段,未免有失磊落,太子殿下就是爱惜他的人才,才迟迟未能下了决心的。
这样想着,就忧虑起来。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啊。”他心里幽幽地闪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