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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人 ...

  •   齐钰这两日过得不是很好,祈愿那边要陪着东苑使节,便连元宵节也不能和她一起过。无奈之余,便和阳朵两个人由谡石流陪着在热闹的西华门转了一圈。西华门被辟为此次元宵灯会之所,当晚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华灯交相辉映,将半片天空映得如同白昼一般。饶是齐钰见识过现代的灯饰技巧,但看到如此形态各异妙趣横生的作品,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别说是阳朵这从未出过深山的小姑娘。
      谡石流负手跟在她们身后,慢悠悠行着,眼睛却没一刻放松地盯着她们的身影。这元宵灯会他也是许久未逛了,记得上一次应该是四年前,那还是在东苑王都尹阳。这些年飘零江湖,多少个新年都是一个人,或者和陌生人在一起,像今年这样放下手中的一切,停留在宜临陪着祈愿将近两个月,都是少有的闲情。前面两个姑娘在这热闹之中,完全忘记了其他,兴冲冲地从一个摊子逛到另一个摊子,吃着小吃猜着灯谜赏着花灯,他看着便微笑起来。
      “嘿,别笑得那般好看了,没看见周围的姑娘都偷偷盯着你吗?”
      齐钰一张笑脸晃进眼帘,他便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
      他这是玩笑话,齐钰因不想戴着面纱逛花灯会,便扮作一个少年,让谡石流为自己和阳朵作了一些修饰,这才看上去只如一对平常少男少女,于是这般闹腾也不会惹来旁人侧目。齐钰揉揉头,假装幽怨地瞥了一眼谡石流,便惹来那人哈哈大笑。
      “得了,你这副尊容作幽怨姿态也是不像,就别装了!”
      拖了齐钰上前跟招手让他们过去的阳朵会合,小丫头期待地看着两人,原来是看中了花灯想买。齐钰便点点头,要掏钱,谁料阳朵略哭丧着脸说,老板说花灯是不卖的,只有猜着了这灯谜就能拿走的,她自然是没辙,就指望着大人和谡先生了。
      齐钰对这些所谓谜面谜底的事情向来也是不在行,看那谜面是个个字都认识,想起看的那些穿越小说里女主角都是张口就来,她略微汗颜了一下。正要坦言说不知道,斜地里插过来一句:“小阳朵,谜底很简单,就是刚才你吃的元宵啊。”
      这么简单,早知道猜一个,齐钰小小郁闷了一下,转头去看那一口道出他们身份之人。却是傅仲翎,慕非烟。两人笑嘻嘻地靠上前来,再加上一个谡石流,这边风光独好啊。齐钰正要招呼,慕非烟背后又走出个人,细看也是熟悉的面孔,原来是流枫。她眨眨眼,拉扯着身上的小厮衣服,笑嘻嘻作了个揖。
      “跟着你们半天了,你这装扮真是令人难以看穿啊。”
      齐钰笑笑:“比不得流枫姑娘,你若不走近,我定然也是看不出来的。”
      几人叙了回,阳朵终于拿到那个花灯,很是开心。齐钰看着她的笑容,突然的就寂寞了下来。她看向那西华门城楼的方向,只觉得那人不在自己身边,此刻他在想着什么,做着什么,她这几日来被很多的想法折磨着,不免就有点患得患失。原以为自己也是看得开的人,却原来事情到了自己的头上,反应也是一样的痴愚。
      谡石流看她情绪低落,便知道她定是又想起祈愿。其他三人便告辞离开,而齐钰再没有观灯的心情,便拉着阳朵,谡石流打道回府了。

      洗漱一净,齐钰便先睡下了,祈愿这几日都是很迟才能到家,她只有早上起来的时候才能在他怀里温存片刻。但是今天的情绪意外的颓丧,她半天也是睡不着。
      “齐钰,你心思太过细腻,容易自苦。”
      钰齐的出现一如既往的突然,齐钰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毛病,只是天生的敏感,也是很难消解。她沉迷古籍和佛道经书,就是为了排遣自己时不时的郁结,虽有收获,却还未真正得道。
      “想得通是一回事,做得到是另一回事啊。”钰齐淡淡地说着。
      钰齐,你是如何看透这些迷障的呢?死去的那些人都是你的族人,他们甚至也是为了保护你才慨然赴死的啊。齐钰心里闪过这个疑问。
      钰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阳朵应该跟你说过晷族的主神和惩罚吧。”
      齐钰想想,阳朵有时会无意中提到这些字眼。
      “她只是一般族人,并且年纪太小,所以并不十分清楚。目前我也没有完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齐钰,请你记住。晷族之所以灭亡,真正的原因是主神的惩罚,南燕只是被人利用的屠刀。就这一点上来说,你便可以理解我并不急着复仇,因为真正要复仇,就是背叛了主神的意志。我在南燕军队开来之前昏倒,被你占去了身体,至今不能回来,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那人平淡的口吻就将齐钰镇住。什么样的错,惹来如此残忍的惩罚?
      “我已经举行了祭礼,超度了族人的亡灵。他们都已经得到了主神的原谅,我晷族所承受的罪在我死去的那天,就将全部赎完了。至于南燕,他们也将受到惩罚,而且这个惩罚看来百年之前就开始了。主神的意志,主神的意志,我如今才能窥破一点点。”钰齐的话语里有一丝笑意,但齐钰却听得一头雾水。
      那人便轻轻一叹:“齐钰,听我的劝诫,莫要陷得太深了。那人虽好,你们却没有很好的结局,这又是何苦?你这般折磨心力,于事情并没有半分补救,我怕你很难撑下去。你要知道,我必须依附这具身体才能继续存在下去,你必须为我好好保重。”
      齐钰的心里就涌起了深深的悲凉,钰齐的话道破了天机,她跟祈愿终于只是短暂情缘。想起祈愿的温柔,她但觉心尖上一痛。她这样穿越了时空来到他的身边,只为了这一场相遇呀,若是没有了他,若是没有了他……
      “若是没有了他,你也会生活下去。我并非不懂得情字,你也不是那般迂腐的女子,人生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九星连珠那样的机缘,换你一场惊世的相遇。我亦知你心中的那个梦想,只是祈愿都能坦然面对,你这般心由情牵,倒是鄙薄了这段情缘,好好想想吧。”钰齐说完,又离开了,只留下齐钰一人望着床顶若有所思。
      “情到深处无怨由”,“情到浓时情转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齐钰喃喃背诵着记得的所有描写爱情的诗句,忽而觉得有了共鸣,忽而又怅然若失。她对祈愿情根深种,虽然只是短短数月,便觉得认识了一生一般。祈愿,她爱情的依归,单是念着这个名字,都能让她悲喜交加,悲的是人世的无奈,喜的是他们终究能够找到对方,并真心爱恋着。
      这一场相遇,从开始的那一刻,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没有浪费,她告诉他她爱着他,全心全意,他回报给她的是全力的护持,那份真心一点不逊。该是何等的幸运,让她找到了他,如此,在他身边,她每一分钟都是幸福快乐的,等到哪天不在他身边了,无论是哪里,她都拥有对祈愿的怀念和祈愿对她的怀念,那么深刻那么情重,也是永远。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齐钰撑起身子看过去,就见祈愿高大的身影。他一步一步走进来,齐钰的心里就一点一点的坚定起来。她投入那个怀抱,只觉得此刻就是天长地久。
      祈愿适才在宴中,忽然也是心里一痛。念及齐钰,不顾傅仲翎的挽留,匆匆离席,直到将她拥入怀抱,才发现自己竟是摒着一口气,使轻功全力奔回的。他将那个温热的女体抱得极紧,像是想把她揉进了骨血一般。
      “齐钰呵……”

      一早将阳朵挡在门外,齐钰拥着被想起昨晚的缠绵,面上一红。祈愿走之前将她闹醒,她迷迷糊糊里受了他一个吻,道了句“早安”,那人才轻手轻脚地离去。她又眯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昨晚发生的事情。身侧还有他的余温,那人向来细心温柔,昨晚受不住她的诱惑,翻身上来的时候,仍然记挂着她身体的承受能力,是以今早她虽然觉得有些疲惫,却也没有太过难受。他们的灵魂是契合的,身体也是契合的,敞开身心去接纳祈愿温柔的进入,齐钰想起他强壮的体魄,还是会脸红心跳。
      阳朵在外面又敲了敲门,奇怪今天大人如何学会了赖床。她被顾婶婶日前教育过,说侯爷在大人房里过夜的话,第二天就不要很早去叫门。只是如今,金乌都出来了,天气正好,大人莫不是还要再睡。晷族女子成熟得早,而且于情爱之事放得很开,她自然知道侯爷和大人之间的那些情事,人小鬼大地还为大人觉得高兴。
      齐钰自己穿戴好内衣,才唤了阳朵进来。小丫头眼尖,并未放过她颈上的一些红痕,取笑了一下,将齐钰惹得十分不好意思。她又舍不得跟这丫头着急,只好当作没听见,一身穿戴好,自去取了水洗漱。阳朵在她身后钻来钻去,一副想打听又不敢的模样,让她看来忍俊不禁,才将她打发了去给顾婶婶帮忙。自己用过了早餐,就避着合府的乐见其成喜气洋洋的眼光,跑出来。
      也没有什么目的,就在街上闲晃着。一个人打量着街市风光,随手在开市的小摊上买了些小玩意,正月的天气有微微的凉意,但她裹着轻裘,心里又一团火热,竟是一点也不觉得冷。一驾马车停在了她的身边,帘子轻轻掀起来,竟是昨晚才见过的流枫。
      “郡主这是去哪里啊?到车上来暖和暖和吧。这天还是怪冷的。”流枫微微笑着,将手伸向她。
      齐钰便搭了一下她的手,上了车来。车厢里有一股香气,竟似是蜜合香的香气。她微微有些疑惑,看向那个鲜妍动人的女子,却觉得眼前就是一黑,便晕了过去。

      鼻端飘过一些薄荷的凉气,齐钰幽幽转醒,看着水青色的纱帐,未知身在何处。转头看见一名白净文雅的男子,就坐在床头,一双眼里是熟悉的笑意。
      “秦桢?”齐钰脱口而出。
      那人紧张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似乎是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他走上前来,一把将齐钰搂住,声音里全是激动:“我找了你们一年半了,可总算遇见一个了。齐钰,好想你啊。”
      齐钰原也是念着她,这下一见,也是激动万分,搂着秦桢就是好一番尖叫。等到心情好容易平复下来,看着秦桢一身男儿装扮,不免又好笑了起来。
      “虽然你这张脸也是漂亮非凡,只是想起你从前的模样,真是有意思啊!”
      “那你还说,还我的江南美人来。现在你这副面孔,让杜焰和莫澄看见,只怕也未必认得出来。”秦桢捏捏她的鼻子,“本来好好一个白皙娇柔的姑娘,现在哈,漂亮倒是漂亮的,可你这长得也太不像中国人了吧。切,皮肤居然还是小麦色的,我却是个晒不黑的白净面皮,唉,上天何其不公?”
      “你差不多一点好不好?自己玩的时候,选的角色又要美型又要侠气,这身不是正合着阁下的要求嘛?我不嫌弃你现在乘机搂着我占便宜,你倒是嫌弃起我起来了。”齐钰柳眉倒竖,一双纤手就要危险地伸向秦桢的脖子。
      秦桢大笑,一把拉下来:“敢情您听着是嫌弃,在下我可是满腔的仰慕羡慕加嫉妒啊。”
      齐钰也笑:“说实话,我自己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的时候,也是惊讶得很啊。真的跟游戏里的漫画形象很像吧。当时特意翻了那么多页,可总算没有辜负了。”
      秦桢取笑她的得意,然后面色一整,又紧紧搂住她。
      “可找到你了,不知道多担心你们,这一年半,我不断地想着你们,模糊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漫画头像,谁知道你们在哪里,做着什么。一路明查暗访,三个月前才听到晷族巫师钰齐的名字,这才知道你被带到了宜临,连忙让人四处打探你的相貌,可总算有了一点希望。”
      齐钰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四个人四散飘零,终于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这会才真正全然安心下来。只是,秦桢说她已经来到这里一年半了?
      “是啊,我醒过来的时候,流落在东苑西北边陲,至今已经在东苑待了一年半了。”秦桢回答她的疑惑。
      “可是,我才来了四个月不到。我醒来就被遭遇南燕灭族,然后一路被折腾到了宜临,算到今天,也才三个半月。这时空穿越,还有这样的误差吗?”齐钰咋舌,她一直以为其他三人跟她一样,所以才不急着找去中原,却没想到闹了半天,秦桢已经游荡了这么长时间。
      秦桢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沉浸在爱河里完全不急着会合的事情,但时间紧迫,便拉着齐钰先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秦桢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是男儿之身,拥有一身好武艺。无意中遇见了奉命驻守在东苑西北的五皇子萧飒。两人相见恨晚,于是他就投身了军旅,在萧飒手下做了幕僚。他的计划是,好歹一个东苑的皇子,总归是有点实力,手下也有人手可以帮忙他找失散的亲人。果然萧飒一力承担,将根据他的描述画出来的画像分发了下去,这才免得他一人东奔西跑。想想这片如此广阔的大陆,自己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找到何时。虽然约好了中原见面,但是那下变故太快,他也不知道其他三人有没有听清楚。说到画像,萧飒还很是好奇了一下,说他们兄妹四人,如何竟长得一点也不像。他找了个“结义兄妹”的理由搪塞的过去,说他们遭遇一些奇怪的事情才突然分离。原本为这个理由惴惴不安,但是那皇子坦荡得很,竟一点也不怀疑。
      他在萧飒麾下因为谋略崭露头角,然后就独力领兵,运气也是太好了,就连着在战场上讨了北齐的便宜,引来了东苑国内的注意。太子萧乾虽然对他的来历怀疑,但是也找不出什么证据和破绽,再看他真是个人才,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就招揽了他。他知道这人才是主事的,而且也是投缘得很,意气飞扬指点江山,两人理念一般,终于被萧乾的坦荡胸襟和博大气度征服,心甘情愿为他效力。
      萧乾知他惦念亲人,对找人一事也是不遗余力,甚至为他动用了安插在其他三国的密探。也是通过这个途径,他才能得知钰齐的消息。萧乾更是为他争取到使节一职让他到南燕亲自确认,临行之际,据说杜焰和莫澄亦有了线索,这份大恩,敢不回报?
      齐钰听完也是唏嘘不已,秦桢这般轻描淡写,其实背后必定有很多的钩心斗角,一路行来独力支撑,其艰难可见。幸好她熟读史书,为人又冷静,善于利用条件,方能在东苑挣出一片天地。她也将自己这三月多的经历告知秦桢,对于祈愿,秦桢评价极高,也很是为她高兴。但听到她对目下处境的分析,又担心不已。
      “秦桢,你来此一年半,有没有查到我们被带到这里的原因?”齐钰问他。
      秦桢皱眉:“我多方打探,甚至派人潜入了莲城,都没有半点头绪。莲城大陆最近发生的最奇怪的事情,莫过于半年多前声名雀起的三个人。”
      “哪三个?”
      “一个你也认识,就是南燕的国师暝汐。还有两个是分别在北齐为相的龙岳和安西的新后洛京。这三人都没有来历,所有的追查目前都指向了莲城,但是却没有更多的证据。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三个不同的国家,都做了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让大陆局势日渐紧张。东苑国内现在也是十分的不定,萧乾想先下手为强,我们也觉得目下只能以战争来打破僵局了。”秦桢一一道出他的所知,但似乎都跟他们没有什么明显的联系。
      齐钰皱眉想了想:“钰齐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她不肯跟我说。但听她的口气,这一切似乎都是注定的,她说是天神的惩罚什么的。”
      秦桢分析着她的话,又念及她目前的危险。
      “我可以将你带回东苑,你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齐钰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走。且不说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而且我自己也想弄清楚发生的一切,不管晷族的灭族是不是什么注定的事情,我都想为三千人的生命讨回一点公道。他们不能白白死去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所以你的处境才更危险。祈愿虽然绝世英雄,但是国主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不能为你做什么。”秦桢看看齐钰张嘴要说什么,打断她脸色严肃,“我知他对你感情极深,可是就是这份感情,便能将你两个人同时缚住。就算闻人真希不欲直接跟祈愿对上,他一纸调令,将他外放,他不在你的身边,又怎能兼顾你的安全?”
      齐钰微微一愣,知道秦桢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她舍不得,舍不得与祈愿分离啊。秦桢看她难过的表情,也是一叹。
      “你这样喜欢着他,当心被人利用了啊。那两个人都不是易予之辈,若真如你们推断的想要利用你来解开南燕王室头上的诅咒,又为何到今日迟迟不动?还将你放在祈愿身边,任你二人心生情愫,爱意渐深?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王府可是24小时被人监视着的!”
      齐钰一叹:“这个我知道,祈愿也明白。本来在王府就不好避人耳目,祈愿索性以不变应万变,他们监视归监视,只要他们不动,祈愿也不动。钰齐的神智如今可以走出我身边百米之外,她也赞同祈愿的意见。那个人没有出手拦阻,就证明他也在等,等我们发现背后隐藏的秘密。”
      “他们在等你割舍不下祈愿!”
      “不错,他们将会用祈愿来威胁我,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我,只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我爱祈愿,是注定的,被他们看破利用,也是没有办法。”齐钰轻轻一笑。
      秦桢看着她的笑容,竟害怕起来。“你跟我走吧,只要离了南燕,然后我们将祈愿一起带走,你们两人都可以解脱。萧乾一直都十分赏识祈愿,他这一去,定然是欢迎的。我们可以列个计划,你先跟我走,然后……”
      齐钰摇摇头:“秦桢,你不了解他。你必定是研究过他的生平的,那你可知十二年前,祈愿在哪里?他来自何方,家里还有什么人,做的什么事情?”
      秦桢愣住。这个祈愿,他所有的故事都是开始于被镇南王认为义子之后,他十七岁名动天下,二十二岁位极人臣,如今十年战事风云,令世人称颂。可是,这个人,居然也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他十五岁之前的生活,竟被人护得滴水不漏,无人知晓。
      “他有他要保护的人。他走上战场,并不是为了今时今日的显赫,这个荣宠从来也不是他追求的。他只为了一个家国天下,我如何能够让他放弃,抹去他十二年的独力承担?他的身上,全是为南燕子民承受的各种伤痕,那些伤,寻常人早就挺不过去了,他却走到了今天,只因为他心中的那个梦想。”齐钰的脸上有着心疼,说到最后,泛出一抹笑容和神往。
      秦桢于是不再说话。如果祈愿真的是那般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的人,就是他秦桢也要鄙视一下,更何况是齐钰这般唯美主义的人?那个人,有着最坚强的意志和立场,东苑动用了多少人力都不能说服他投诚,这才是值得敬佩的人物,即使是敌对的立场,秦桢也是佩服至极。
      那样的人,注定是要被牺牲的啊。
      秦桢的心里浮起这个念头,他一惊,看向齐钰,齐钰的眼底有悲悯。
      房里一时沉默了下来,仿佛有个声音在窗外幽幽一叹,秦桢马上飞身过去,推开窗,却什么也没有。他皱了皱眉,以他的武功,方圆十米之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这也是他秘密来到此地的依仗,只是刚才真是奇怪得很。
      “时辰已经差不多,估计流枫也顶不住太长时间,我这就送你回去。使节团五日后离京,你再仔细考虑一下,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
      齐钰看着他担忧的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祈愿说你问闻人真希讨了半盒蜜合香,却原来是为了我啊。流枫姑娘便是用了那香才引得我的注意的。”
      “她和你还有别的渊源,我一时不能说清楚,回头你跟祈愿说过之后,我再去拜访。到时详谈。”
      “好。我等你来。”

      换了一匹马车,齐钰也换了一身装束,被送到了离王府不远的地方,然后安然回府。看门的张小哥看她这般打扮,也未见惊奇,只是笑嘻嘻地放她进府。府里一径的冷清,她回“栖霞院”的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知道进了房间,才看见祈愿端坐着看书。
      看见她进来,那人抬头,微笑,如冬阳般温暖。齐钰就走过去,投入他的怀抱,将祈愿紧紧搂住。祈愿摸摸她的头发,两个人便静默着,享受着“无声胜有声”的气氛。
      “流枫姑娘的易容术虽然绝妙,但是我的齐钰却是独一无二的。”
      原来流枫将她迷晕了之后,就迅速装扮成她,若无其事地回府。谁料祈愿并没有给霍礼和傅仲翎拖住,却正好回了府。流枫虽然用精妙的易容术将自己变得跟齐钰一模一样,甚至也用了蜜合香免除了这个最大的破绽,可是祈愿和齐钰何等的熟悉,一眼看出不对劲,便从流枫那里追问出齐钰被送去了照月楼,就立刻赶了过去。流枫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照月楼,齐钰如此这般顺利地回府,都是他的安排。
      “原来那窗外果然是有人的。秦桢还纳闷呢,等他来了跟他说,他一定崇拜死你了。”齐钰眉开眼笑。
      祈愿一笑。他那时到窗外,正恰逢齐钰跟秦桢讨论去东苑之事,齐钰那番言辞,知他甚深,果然是和他心意相通之人。齐钰为他设身处地的一番解释,让他感动不已,才幽幽叹了口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你的朋友都不是一般人物,我现在很好奇,另外那两个该是何等的风采?”
      齐钰得他称赞,竟觉得比他夸自己还要开心。祈愿和秦桢对对方的评价都十分之高,让她不免得意一下自己看人的眼光。
      “秦桢说已经得了她们两人的消息,这番回去,就立刻寻去。相信我们不久便可团圆了。”齐钰心满意足地窝回自己的专属位置。她经昨晚钰齐一番开解,又和秦桢说开一切,如今还能有这么个人真心为自己布置安排,之前种种忧虑便看开了去。正如她对秦桢说的,她爱祈愿,是注定的,被他们看破利用,也是没有办法。既然没有办法,那么就全然放下,全心活在当下。明天的事情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将来?她愿带给祈愿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她要这每一天都可以被怀念。
      祈愿也没有提她去东苑之事,这点上面,他们心照不宣。祈愿不离开,齐钰便也不会独自离开。他们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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