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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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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阳朵突然郑重地对傅仲翎说了一句话,她自流枫进入雅阁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傅公子,阳朵觉得您之前说的那句话果然不假。”
傅仲翎一愣,却不知道阳朵指的是哪句。齐钰却立刻想起了那日傅仲翎三人来拜会义父之后,在前厅,傅仲翎曾经说的那句“安乐郡主真是天姿国色,遍数京师也只有照月楼的流枫姑娘可堪媲美!”。在阳朵眼里,她的钰齐大人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她不曾见过有任何人可以与她家的大人相比。现如今对傅仲翎松了口,想必是刚才流枫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确实如此,就是此刻已经离开照月楼,离开那个鲜妍的人儿半刻,齐钰仍然觉得那人还在近旁,她的柔润的嗓音,发出淡淡清香的柔软身躯,还有看着你时那饱含情义的眼神,这容光就是齐钰一个女子也抗拒不了。
思绪一下子又落入了一个时辰前。
“三少爷这般说话,难道流枫竟比不得这些小菜和酒水吗?”流枫眼波一转,满面便是哀凄之色,“流枫自负容色,却不曾想竟入不得三少爷的眼!”
她面上虽是一片自怜,但语带调侃,一听便知只是玩笑。
慕非烟听着这话,原来面皮还微微泛红,这会倒是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他本面如冠玉,美貌非凡,只是平常冷着一副面孔,这下笑开了,真是分外好看。傅仲翎也大笑起来。
“流枫姑娘若是入不得三少爷的眼,只怕这京师也无人能够入得非烟的眼了,我二人又何苦巴巴地前来一掷千金呢?”
齐钰正看着流枫,只见她脸上已经是一派笑意,暗自感叹那一副变脸的绝活。流枫徐徐走了进来,便看着她:
“二公子此言差异,这面前不就有两人吗?”她一双眼睛也是生得极好的,虽只是淡淡一眼,便可让人觉着她把所有的爱慕情丝都随着这一眼传达给你,那眼神绕啊绕就把人的心都给绕了去。
傅仲翎看看齐钰有些尴尬,说起来,他已经两次在齐钰面前说错了话了。慕非烟也是一怔,忙接过了话头去。
“流枫,这位便是你一心想见的安乐郡主了。旁边那位是阳朵姑娘。”
齐钰好笑地看看他们二人,觉得这般谨慎说话实在是太过辛苦了:“二公子并未说错,流枫姑娘风华绝代,就是钰齐也要拜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了!”
流枫嘻嘻一笑,十分俏皮,然而转眼又端庄高雅,正式行了一个礼:“流枫见过安乐郡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郡主果然如先前两位公子所言的可亲可近!”
齐钰上前扶起她,错身的那一瞬间,似乎看到流枫眼里的一丝异彩。但她抬起头来,面上端庄神色未变,让齐钰有些疑惑刚才仅仅是幻觉。
那人转眼看见阳朵,又换成笑嘻嘻一副面孔,走到阳朵身边。
“阳朵姑娘看我可称得上是王都最美的姑娘?”
阳朵一直仔细地看着她,听了问话,张了张嘴正要回答,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换了一脸惊讶,轻轻地“咦?”了一声,便转而看向齐钰。齐钰看她的神情里居然有两分紧张,也是一奇,但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让她别说话。
“流枫姑娘别为难阳朵了。”傅仲翎看二人神色有异,忙打着圆场。
“各位误会了,其实阳朵已经回答了。阳朵本该是偏向钰齐的,只是这般迟疑,就是因为流枫姑娘实在是胜过了钰齐,她怕回答驳了我的面子了。”齐钰笑笑,便上前扶了流枫在她身边坐下。众人一笑,也坐下开始聊天。
流枫似乎对齐钰更加感兴趣,便问了一堆问题,但她本身八面玲珑的,言谈里也没有落下另外两位金主,可谓宾主尽欢。齐钰对于她的问题,因为阳朵的关系,持了几分谨慎,半真半假地就推搪了过去。流枫也不气恼,只是和傅仲翎慕非烟二人推盏言欢,齐钰阳朵以茶代酒,场面上也甚是热闹。
楼下传来一片喝彩,齐钰这才发现正厅花台上已然有人在表演起来。她便上前掀了帘子看了两眼,也是个绝色的歌伎,音色甚是甜美,便问流枫她唱的是什么。
流枫站起来走近前:“挽眉这一曲乃是鹿桑的小调,不过唱词却是夷光大家前日里填的。”
“夷光大家已到了京师?”
慕非烟语气里尽是兴奋,齐钰便好奇地望着他。
“夷光大家三日前到的,一路劳顿,故而让流枫不要声张。三少爷送来的那副《玄秘碑帖》大家喜欢的紧,正要待几日好好写阙词致谢呢。”流枫笑道。
而齐钰惊奇地发现,那个美貌的少年神情便羞怯起来,一抹红晕又慢慢升起,眼睛里有些迟疑和期待,那夷光大家究竟是什么人呢?慕非烟羞怯的样子,分明是为着一个心上人而来的,齐钰脑子里马上蹦出来两个字“耽美”,于是看着慕非烟的眼神便更加奇怪了。
流枫看她也是一脸兴奋的神情,“扑哧”一声笑起来,出言取笑。
“郡主莫不是也心仪夷光大家?”
慕非烟一听这话,面色转白,一瞬间竟有些羞愤难挡。齐钰便明白了这个“也”字,笑嘻嘻地回答流枫,脸却朝着慕非烟。
“夷光大家风姿绝世,钰齐实在是仰慕已久,可惜无缘一会。不知流枫姑娘可否代为安排,钰齐感激不尽。”她这话也是胡编乱造,只觉得和西施同一个名字的人,无论是男是女,必定都是绝世的人物吧。况且为了看慕非烟的反应,再牺牲也是值得的。
慕非烟却镇定下来,再不看这两人,自顾自斟了杯酒,只和傅仲翎对饮去了。他这般反应,倒把齐钰的胃口吊了上来,难不成那夷光果然是个女子,所以慕非烟并不担心?
她这般猜测也是不错,却不知道慕非烟早知道她对祈侯爷一往情深,本不担心这些,只是少年心思被戳破,一时羞愤而已。夷光大家乃是遮云城有名的才女,七年前以一阙“落花铃”震惊文坛,盛名传到王都,国主也慕才召见,后见封“大家”,是南燕第一个被封为“大家”的女子。夷光大家轻易不填词写曲,不过但凡有出,俱雅俗共赏,便“遮云纸贵”立刻传遍全国,甚至其他三国也能于闻,是不世出之奇才。
流枫一番解释,齐钰才明白。只是推算那夷光大家的年纪,竟似乎比慕非烟要大上四岁。这虽不能满足齐钰的“耽美”向,可是“姐弟恋”也是劲爆得很。
她这般兴味地盯着慕非烟看,流枫却是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郡主莫要猜了,夷光大家心仪的是七年前金榜提名的苏状元苏灿良。”
而那厢,慕非烟已经面色惨白。他似坚持不住,一口饮尽了杯里的酒,径自去了。傅仲翎担忧地看看他的背影,也是暗自一叹。
“二公子还是多多劝劝三少爷,夷光大家虽然喜欢着三少爷,只怕也是将他看作幼弟,她心里切切念着的只有苏状元。”流枫也是一叹。
傅仲翎苦笑:“这些非烟又何尝不知道,端看这些年,夷光大家长居之所,哪处不是苏知府的任区?只是情之所钟,非烟也难以自拔啊。”
众人也是无言,流枫于是强打精神,乃吩咐了下去,说是今晚破例献舞一曲,她便自去换舞衣了。临走,还转头对齐钰笑道:
“郡主,流枫这个例可是为了郡主你破的哦。”
傅仲翎看齐钰一脸茫然,忙解释道:“每逢初一、十五,照月楼便是一座难求,因为流枫固定地在这两日展示新练的舞蹈。她之所以成名,也是三年前一舞轰动王都,才慢慢建立起照月楼如今的风光。这三年,她的舞蹈引领了王都的舞风,就是在国宴上也能看见。”
他三人便撩起了帘子,往下看去。这消息一宣布,楼下便爆出一片掌声,喝彩声更是高得可以掀破屋顶了。然后,一袭红衣的流枫就出现在花台之上,鼓乐一起,足尖上的那个艳光四射的身影便舞动起来。
齐钰并不是很懂得舞蹈,但也看得出来,流枫定是此中高手。不是齐钰所以为的柔舞,流枫今日表演的舞蹈似乎有刀戟色彩,动作力道十足,以一个女子的身段而言确实少见的很。她似并不是随着音乐在起舞,那动作仿佛随心所欲的,想到哪里舞到哪里,带着一些杀伐之气,竟是隐隐领着那鼓乐的。她的眼睛似乎没有焦点,可是又让人觉得她是看着你的,只看着你的。
傅仲翎也十分惊讶,他从未看流枫排过劲舞。一曲终了,鼓点一停,流枫以一个漂亮的姿势谢幕,台下静得连流枫的微喘都听得见。齐钰鼓掌,叫了声“好”,那正厅才沸腾了起来,人们的脸上有着痴迷和狂喜,流枫今晚这一次亮相,估计又将在王都掀起热潮。
流枫朝他们的方向,抛来一个微笑,然后便下台去了。她也没再上来,只唤了个丫鬟说她自休息去了,改日若是得空,将亲自登门拜访。傅仲翎便携着齐钰阳朵离开了。
想起阳朵在流枫跳舞时第二次露出的惊异之色,齐钰又看了她一眼。当时,傅仲翎为流枫的舞姿所沉醉,未曾看见阳朵脸上的惊疑,她又刻意遮了遮,就怕惹来那个人的注意。对于傅仲翎,齐钰始终是有份戒心的。祈愿说他虽然看似纨绔,其实颇有见地。齐钰便觉得这般装出一个和自己本性并不相同的人的人,定然是有些秘密的,总觉得那笑容的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目前看似是友非敌,可是她一向不喜欢这种“笑面虎”,所以她可以欣赏慕非烟的直率,却不愿接近傅仲翎的玩世不恭。
傅仲翎经齐钰提醒,也想起了那句惹祸的话,便自嘲不已。
“小丫头后来就没有了声音,原来竟还一直在想着这个。”
他将二人送回镇南王府,看着管家顾明将人引了进去,才掉转马车回府。
回到“栖霞院”,明伯已经让人安置了浴桶,两人的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了一些脂粉气味,老管家皱皱眉,让二人赶紧洗掉。齐钰吐吐舌头,和阳朵对视一笑。
待洗漱完毕,阳朵在火盆旁帮着齐钰擦头发,齐钰这才问起话来。
“大人,那个流枫很是奇怪呢。她那会问我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红衣上一个暗记,也是红线所绣,平常并不明显,只是她一抬手,我才看见的。那是神的印记。还有她跳的舞,有几个动作和族里大宴上跳的舞一模一样呢。”
“神的印记?”齐钰重复了一遍。
“就是大人衣襟上绣的。大人今天这身衣服上,阳朵也在衣襟上加了纹饰,不过比那个简单多了,阳朵的手艺还是比不上婴珠姐姐的。”阳朵又解释道。
是那个图腾,缠着蛇的太阳。
流枫是如何知道这个图腾的?不可能是凑巧,这种带有明显民族色彩的东西,更何况是敌族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是一般的人可以得知的。那么流枫究竟是什么人?她和晷族又会有什么样的关系呢?她眼里的那一道异彩果然是真的!那么今天的会面也是计划好的了?
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呢?
她有一堆问题想问钰齐,可是等到半夜钰齐也没有出现,齐钰便睡过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她除了每日去问安,陪义父说会话,就一直呆在“落日阁”祈愿的书房里研究谡石流搬来的那些书。祈愿一走就是十天,她想念得紧,整个府里只他的书房能够给齐钰最温暖舒适的感觉,她便在义父的默许之下,搬进了书房。
史书里的记载都是隐讳的很,但是还是被齐钰发现了一些端倪,这样疑惑着的时候,脑袋里又装进了很多问题,一个套着一个,让她觉得有些头疼,只恨不得祈愿就在身边,她好什么也不想,因为祈愿会把一切为她搞定。
书房的门轻轻被推开,祈愿一身风尘仆仆站在门外,看见齐钰就左手支着下巴,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轩窗外暖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让背阳的她脸显得有些暗。她仍是晷族的一袭长袍,怕冷地裹了一件他的披风。他怜惜地一笑,正要抬腿走进去,却惊奇地发现齐钰右手翻了一页书。
她在看书!她看得见了!
心神一荡:“齐钰!”
听见熟悉的声音,齐钰像是不敢相信一般怔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抬头看向房门。门口那个伟岸的身影不就是祈愿?脸一下子亮了起来,神采奕奕的。她惊喜地大叫一声,扔下了书,就扑过去抱住了她的男人,心里哪里还记得之前想假装一下骗骗祈愿的想法。祈愿接住她柔软的身体,紧紧搂住。
“祈愿,祈愿,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齐钰不停地重复着爱语,祈愿只觉得多日的劳累奔波都是值得的,只要捧在手里的这张笑颜上满是幸福和快乐。他捧着她的脸,像是捧着稀世的珍宝一般,他的吻落在那双美丽的流转着情意的眼睛上,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天知道离开她的这十日,他如何思念着她?
刚刚快马赶回王都,进府看望义父,心却早飞到了“栖霞院”。义父体恤他相思之苦,问了两句就放他出来,只留下谡石流和他共赏那套雪瓷酒具。他到了“栖霞院”,只见到阳朵在晒被褥。阳朵看见他回来,也分外高兴,告诉他大人在他的“落日阁”书房里,他就一刻不停地来了。然后,看见她了,抱住她了。
祈愿缓缓舒了一口气,才搂着她进了书房,顺手关了门。屋里已经支了个火盆,他抱着齐钰坐下,齐钰看不够似的紧盯着他。祈愿一笑,脸上的疲惫尽去。
“本来还念着,我眼睛好了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可惜天不从人愿。虽然很想你快点回来,可是看到你这般辛苦,就是再忍几天也没有关系的。”齐钰心疼地看着他,情知他必定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祈愿抓住她抚着他的脸的手:“本来是可以早些回来的,可是临时想送你一件礼物,所以就耽搁了几天。怕你着急了,我答应要回来陪你准备新年的。”
“礼物?什么礼物?”齐钰就好奇起来。
祈愿便从袖里掏出个小盒,递到她手里。
“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那盒子很小,而祈愿的表情很郑重。齐钰拿在手里,竟觉得有千斤重,这里面都是祈愿的心意。她打开了盒子,看见黑色的缎面底座上放着两个玉指环,掩口欣喜地看了看指环,又看了看祈愿。
祈愿拿起小的指环,将它戴在了齐钰的右手无名指上。
“你说过,在你的世界里,男人向女人示爱便是送一枚指环。我在许州的时候,看到那只雪瓷酒壶晶莹剔透,漂亮至极,便问惜言大师能否用雪瓷制一对指环。由于太小了,所以失败了很多次,总算两天前完成了。喜欢吗?”
那指环造型简单,雪白剔透的,只有中间一条若有若无的红线情丝般妖娆,戴在齐钰的手上,大小正合适,非常好看。齐钰咬着下唇,点点头,只要是这人送的,就是草编的指环她也是视若珍宝的,更何况是这样他亲手制的这样别致的定情之物。她也取了另一只,要戴在祈愿手上。想想又说:
“雪瓷易碎,你平日里舞刀动剑的拍是容易损坏,而且让人瞧见了也不甚好。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们的心,待我回头找条丝线,让你挂着。贴在你的心上,你便时时刻刻想着我了,我也时时刻刻不离你身边。”
祈愿点点头。
齐钰又问:“这中间的红丝是什么,淡淡的,很漂亮啊。”
“上釉之前,让大师为我下了血誓。”祈愿淡淡地回答,转眼看见适才齐钰正在看的书,“你眼睛方好,可不要辛苦着了。”
齐钰被他带了过去,忙高兴地将自己这几日的发现告诉祈愿。
“我在野史记录里看到了一个叫做樱齐的家族,据说是开国功臣,可是正史却不见记载。遍查了好些书,只找到很少一些资料。因为这个姓氏很是奇怪,所以就告诉了钰齐,她觉得樱齐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她要查一下。根据野史记载,这个家族一百年前突然远行消失的,跟我们之前推算的时间很凑巧地差不多,我觉得很可疑。”
祈愿听完,考虑了片刻,说道:“野史的记载可能并不是真的,但不失为一个突破口,我们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证据。”
“我原先也怀疑这个樱齐家族是不是只是个传说,毕竟呼风唤雨这样的能力可信度太低。可是后来看开国史的时候,发现一些记录上的矛盾之处,你来看看。”
齐钰便找出放在一旁的书卷,翻到《圣武帝本纪》一篇。
“初,帝行游于凉州,得遇王,陋室草舍共论天下势力,英雄相惜,乃结为兄弟,揭竿而起,诺:‘若得天下,吾与弟共享之。’”
“帝尝困于岐地,力守半月不能突,兵尽粮绝,以为败在今日。王率三千人马救驾,单骑入围,枪挑敌将无数,乃至帝前。帝泣曰:‘非弟兄今日不得脱困!’王让马,持缰而出,敌军虽万众,摄于神勇,莫敢前。”
“绥德七年正月十五,王得女,帝大爱,多有赏赐。”
齐钰指出这几段,然后说出她的看法:“《圣武帝本纪》仅此三段提到这个‘王’,但是其后便没有踪迹。这个王,会不会就是传说里的‘樱齐’家的人?我查过古凉州的方位,你相信吗,那里十分接近晔城,也就是说,很接近我们晷族。而钰齐好像听过樱齐这个名字,如果把这两点结合起来,那么,这个王,可能跟晷族有点关系哦。”
祈愿仔细再看了两遍,又往后翻了翻。齐钰对于可疑的地方,都用红笔做了记号,他一直翻到了南燕历一百九十七年显沣帝在位的时候。
“这里有些奇怪。”
齐钰便读了出来:“‘……帝积经年准备,克王都变乱于一夕,街市尽染血色,三日腥气不散。……’我倒没注意到这段。这里果然有些奇怪的,如果樱齐家族果然存在过的话,就可以解释了。也就是说,那樱齐家族可能发动了叛乱,被王室镇压,故而被灭族。”她想想又觉得不对,“可是仅仅是一百年前的事情,又怎会在野史上只留下‘远行消失’四个字呢?”
“如果发动变乱的不只一个家族,而是数个家族,这样就可以弄个玄虚出来了。”祈愿想了想,指出另一种可能。
齐钰点点头:“嗯,你说的不错。这样看来,我们可以先查查这个樱齐家族,可能可以把这些谜团都联系起来。”
她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一样,轻轻笑了,靠进祈愿怀里:“这几天,我一个人想得头都大了,现在你回来了就好了。”
祈愿抚摸着她的秀发,将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亲密了起来。齐钰将头埋在祈愿的颈项之间,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阳刚气息,不经意地又记起些事情。
“对了,我还有两件事情。你走了之后,我的眼睛就恢复了,国师过府两次,闲话了几句,但是还是没有表明他的意图。他那个人心思难测,我真不愿见他。另外一件,就是慕非烟带我去看了照月楼,见过那个流枫姑娘,据阳朵说,那个流枫姑娘的身上有我晷族的暗记,只怕也跟我晷族有点关联。”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随着齐钰来到王都宜临,这些人个个都开始露出了一些让人无从猜测的端倪,祈愿忍不住又皱起了眉。齐钰伸手将他的眉头抚平。
“别想太多了,我们一件一件来吧。我知道你关心则乱,可是现在我不是还好好的吗?有你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那语气里赌咒一般的,看着齐钰的眼认真而肯定。
“那么,现在我可不可以期待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呢?”齐钰娇笑。
祈愿便拉她起来,往门外走去:“首先,我们就抛开这些俗事,走吧。”
新年是莲城大陆各国最重要的节日,南燕王室会在每年新年前连续三天举行宴会庆祝,所以每到新年的时候,王宫里都是非常的繁忙。至于各部门官员,也要在年底作好汇报,另外则是要搜集一些吉祥的事物在宴会上作为献礼。
今年对东苑的战事失利,加上北线局势的紧张,闻人真希特意要把宴会办的更热闹,于是各种准备安排也是更加繁忙。朝堂上,左右丞相虽然还有争执,但越靠近了年关,大家都和缓下来,新年总是要好好过的,至于朝政,就先放在一边,然后冀望于新的一年了。
最后,闻人真希将新的年号定为“泰兴”,只等着正月初一开始改元。国事虽然繁忙,在暝汐的提醒下,他也没有忘了唯一的兄长。虽然上次闻人真岚入宫时不欢而散,但想起这个兄长对他的扶持,和对南燕立下的赫赫战功,却落得一身伤痛不治,再忆及幼年两人的情谊,就下了旨,送了无数的赏赐过来,更安排了新年宴会王府三人都要参加。
闻人真岚上了折子以谢隆恩,但是念及身体虚弱,宴会就只让祈愿和钰齐代去。王上于是又遣了御医谡心滔来问诊,并赐了太医院的千年人参,万年雪莲这类的灵药,还特意允许钰齐着晷族服装赴宴。
为这赴宴之事,齐钰每日里又多了一个时辰来和阳朵复习宫廷礼仪,心里又把闻人真希和暝汐好一顿骂。她生性散漫,从来都是遵从着自己的心意做事,来到这个南燕,被迫陷入宫廷纷争,心里是百般不乐意。只是情势所逼,加上所爱关心,这才隐忍下来,但盼着能离这些丑陋人事越远越好,最好只几个上心之人飘然而去,便是只有五载寿命她也甘愿的。
祈愿如何不知她的心意,只是他终是还不能放下南燕子民,如今局势复杂,他不能这样一走了之,而且齐钰的身边还有很多的秘密没有弄清楚,他也不愿意今后和她的幸福生活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打扰。所以,索性将一切都理清楚,然后海阔天空,他们生死相随。而现在,他只能每天早上与齐钰共乘去到郊外,他们的马在王都的街道上疾驰而过,留下之后那段护国侯和安乐郡主的传说。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体谅着,互相认识着,然后相爱着。看在旁人,尤其是谡石流的眼里,就分外地让他眼热。他也是身世崎岖之人,这么些年为人医者,见惯生老病死,人情爱恨,倒是把这些牵绊渐渐看淡。跟萧乾的一场相识,让谡石流认同了他一统天下的理想。那人跟祈愿一样,不愿意再看见战火的延烧,希望这个大陆终有一天能够实现和平和安定,祈愿选择了守护,萧乾选择了争取,而本来没有立场的谡石流终于在踏遍莲城大陆之后,选择了追随萧乾,要襄助他实现那个大理想。
祈愿也是认同的,只是他没有想得那么远,也没有意愿站起来自己去挑起战事,所以只是用一己之力,在他有生之年,守护住这段表面的和平,长一些,再长一些。一个本不好战的人,在战场上一日就是一日的折磨,却还要面对自己人在背后的中伤和谣言,对于谡石流而言,他是为祈愿不值的。只是出于对友情的尊重,他只能在祈愿请求的时候再提供帮助。那个女子,这样走进祈愿的心里,谡石流很是替祈愿担心,但任何人,只要看到祈愿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想,都会明白祈愿的真心,而为他们的相爱不能终守留下泪来吧。
祈愿毕竟承担的太多了,他有权利得到幸福。
而他,作为他的朋友,愿意帮他守护这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