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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备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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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家提出的方法也算符合了蓝家一定要走水路的要求,蓝家也就没再提出异议了。而婚期之前蓝家已说过同意按冷家所定的。就这样,两家的婚事总算是谈定了,两家都开始了忙碌的准备,一家要嫁得风光,一家要娶得隆重,毕竟两家都是豪门富户,他们的结亲可是受到了诸多的关注,稍有差池只怕都会引人非议。
春意渐浓,天气也一天天地回暧,苏城的天气也就在春天最是怡人。蓝家桃花园凉亭里蓝玉暧正坐在绷着大红丝绸的绣架前,上面绣的是一幅鸳鸯双栖图,才刚绣了一半。这会她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左手食指与拇指轻搓着,显然是被针扎到了,她盯着绣架上的图,不禁感叹到底是哪来的规定苏城女子出嫁一定得亲自绣嫁妆铺房?
苏城以丝绣闻名,苏城女子皆善女红,所以形成苏城的婚嫁礼俗之一就是出嫁要用的嫁妆铺房物件得由新娘亲自绣出,算是以此验证新娘的能力,铺房物件越多越精致,新娘受到的祝福就越多,受到夫家的重视也就越大。一般闺女从一及笄就开始准备绣铺房,以防嫁人时因来不及准备铺房不够多。寻常人家,被褥,被面,枕套,镜套,褥垫,帐幔等铺盖至少需成双,谓之两铺两盖。越是富贵人家的闺女出嫁的嫁妆铺房物件也就要越多,至少需准备八铺八盖的。苏城女子若是不善于女红,那可就真真是嫁不出去了。
“想什么呢,时间已经不够了,还不赶紧绣!”蓝玉烟笑盈盈地走进来,心情是不可抑制地愉快啊,而且还是那种让人感受得到幸灾乐祸的愉快!
蓝玉暧抬头冲她微笑,却也不与她拌嘴,只淡淡地道:“姐姐倒是清闲了!”然后低下头开始一针一针绣起来,她现在可没心情奉陪。
“是很闲。”玉烟仍是笑笑地回道。虽然玉暧摆明是不想理她,但她却不以为意,交代跟在身边的丫鬟碧玉去端一壶茶及一些点心过来,然后踱步走到亭中桌旁坐下,也摆明了一副就是要与玉暧长聊的样子。她最近把大半蓝家的生意交给玉浩独自全权打理,想看看他自已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她现在是很闲!
“看来玉浩会忙到连笑的时间都没有了。”蓝玉暧仍低头绣着,一边凉凉地道。
“是啊,他是很忙,每天看到我就一脸哀怨的表情,好像我多虐待他似的。”玉烟一想到玉浩,心情就更好了,笑的更开了。当然,她是有故意的成分啦,她可是很清楚的记得逼她打赌的人里面玉浩也掺了一脚。
玉暧想像着他的表情,也不禁莞尔,却嫌不够似的坏心地建议:“他还有时间摆哀怨的表情呀,那应该再多给他点事情做。”应该忙到面无表情才是。
“嗯,是准备再放些事给他处理。”玉烟也点头附和,但她也是说认真的,“玉浩自小就学习为商之道,而且近几年跟在我身边,对蓝家生意其实很清楚。因为之前他是偷懒不想太早担起蓝家生意,而我也想让他多玩两年就没让他独自负责过,所以现在突然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他,他自然是会有一阵子的手忙脚乱。不过虽然手忙脚乱的,但是每件事却都处理得很顺当。他很有经商的天分,再过一段时间,待他适应并理顺条理后,会做得比我更好呢。”而且男子从商,在某些方面还是比女子更有利的。
她话才刚完,就见她的丫鬟碧玉端着茶和点心走过来,也就不接着说了,待碧玉把茶和点心放在桌上离开后,才招呼玉暧道:“别绣了,坐过来休息下吧。”
“时间不够呀,我得赶紧绣。”玉暧瞥了她一眼,把刚才她的话再奉还给她。
“什么时候我的话倒成金科玉律了?”玉烟失笑,还真会记恨。
“需要的时候!”玉暧轻笑着回道,却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将绣架推开,起身走到玉烟对面的椅子坐下。
“还有多少要绣?”玉烟递给她一杯茶,关心地问。
“绣完这幅鸳鸯双栖,还有榴开百子,就完了。”像蓝家这样的人家,铺房自然是要求八铺八盖的,因为来不及,所以玉暧只绣了一铺一盖,其他的则由锦绣坊的绣娘绣。富贵人家要准备的嫁妆铺房多,也有一些小姐来不及绣完,所以也会请出名的绣坊帮忙协从准备部分。但是有些却一定得是新娘亲手绣的,如“并蒂莲花”、“莲生贵子”、“凤戏牡丹”、“鸳鸯双栖”、“白头长春”、“榴开百子”。特别是榴开百子要求要用凸绣,先用较粗的线打底,使花纹隆起,然后再用绣线绣没,很费时,而且也很考验绣功,这是一定要由新嫁娘亲自绣的。
玉暧啜了一口茶,又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学刺绣了,现在也省得绣。”
“想得倒美,谁叫你生在苏城呢。”苏城女子善刺绣,所以蓝老爷在她们姐妹很小的时候就请有名的绣娘教导她们刺绣。再加上蓝家也有经营绣坊生意,锦绣坊的绣品可是非常有名的,所以她们对于刺绣可是不止精通而已。
“但我又不嫁在苏城。”蔚城又没这要求。只是她爹唯一的坚持就是一定要她亲自绣,甚至用这个来换得由她主导婚事。
“你有没有想到过,冷家竟真会答应亲事?”玉烟有些好奇地问道,冷家会答应真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虽然她想玉暧应该也不可能会想得到,但是还是想听听她的回答。
“失算了!”玉暧淡淡说道,却还是看得出她的懊恼。
玉烟一听笑开了,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地说道:“玉儿,你之前可答应过,若冷家真的应亲了,你不会玩花样的。”她指的是玉暧又是不满婚期又是坚持迎亲一定要走水路的,尤其是她提出的由裕丰水运送嫁分明是有意为难冷家,想逼冷家那边提出退亲。
“那是合理的要求。若是由你嫁,我也是会那样提议的。”玉暧笑笑地反驳,拈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她说的却也是实话,她的提议最大的目的却真是为了路途更便捷,虽然其中有稍微带了点为难冷家的意思。
“冷家竟然会同意走水路并且提出由裕丰和冷家水运一起合作,这点你也没想到吧?”玉烟又换了一个问题,现在却是有点揶揄的意味了。
“这点我是有料想到的。 ”玉暧斜睨了她一眼,嫣然一笑回道,“对于坚持走水路的要求冷家的回应如果不是同意亲事作罢,那么应该就会提出与裕丰合作走水路。因为把裕丰扯进来,对冷家而言,已是关系到冷家水运的商誉了,冷家是不可能会让裕丰送到蔚城去的,但是又不能拒绝走水路,所以只能提出这样的方法。”
“算起来倒是冷家有利了。”玉烟挑眉。虽然不涉及水运生意,但也知道很多水运商家想与裕丰合作的。
“不过,裕丰本来就是外公给你的嫁妆,这样一来,以后两家合作倒也顺理成章了。”玉烟转念一想接着说道。她们的外公是都城里一位有名的富商,主要经营钱庄生意。裕丰水运最早是他的一位朋友经营的,但是却因为经营不善亏本做不下去,就求着他帮忙接手。那时他也就想着帮朋友一个忙,就给盘了下来,却也没想过要认真经营,把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之前的管事处理,任它自生自灭。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裕丰水运的生意在管事的管理下却日渐益好,虽然生意变好了,他却仍是没有插手水运生意。后来他到南方来看女儿外孙时,裕丰水运的管事硬是要把水运交还给他管理,他就把裕丰给了玉暧,说是当做给她的嫁妆。他的三个外孙中,他最喜欢玉暧了,因为玉暧长得最像外婆了。
玉暧不置可否地一笑:“裕丰现在做主的人是无双他们,以后裕丰的路要怎么走也是由他们定的。”她可没把裕丰当成嫁妆。虽然裕丰是给了她,但她也没有亲自掌管,而是培养了三个人来共同管理,甚至给了他们一半的身股,让他们成为裕丰的当家,名副其实地管理裕丰的所有事务。所以甚少人知道裕丰水运与蓝家的真正关系。
“这件事上只怕他们会交由你做主的!”玉烟笑笑地说着,不认同她的说法,毕竟玉暧嫁进冷家,裕丰水运也算是冷家的了。
“他们当家的不做主那还用来干什么。”玉暧也笑嘻嘻地说着,然后起身走到绣架前坐下,继续绣她的铺房。
““玉儿,你真的要出嫁了呢!”玉烟看着玉暧,不禁感叹。她真没想过玉暧竟会这么简单就给嫁出去了,与她以前设想的差太多了。其实就算冷家应亲,玉暧若是不愿意,岂会有人真逼迫的了她。而这次却是玉暧自己愿意。接着把她心中的疑问问出口:“玉儿,你真愿意嫁入冷家?”
玉暧抬头看了她一眼,轻笑淡道:“总是要嫁人的,而冷家算是适合嫁入的一家。”像他们这样的大商家,都会有自己的探听消息的渠道,以防漏了消息,影响生意。在冷家应亲的第二天,关于冷家以及冷昊齐的资料就已经在她的桌上了。经过估量,她认为冷家也算符合了她自己设定的可嫁入之家的条件,也就顺其自然了。
“冷家是很好!”关于这点玉烟也同意,她看过冷家的资料,也真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更何况冷家家规中竟然有一条不能纳妾的家规,单这一点就可以是众多女子抢着嫁入的理由了,毕竟可以不必担心与人共事一夫,是多少女子想望的。“但是……” 但是她总觉得不该只是如此……婚姻之中应该要有感情才是。是了,就是这一点!从小看着爹娘鹣蝶情深,相知相守,她也希望她们能如父母一般幸福……而这也是她心里过不去的那一道坎……
玉暧知道玉烟心中所想,安抚地笑道:“烟,我不会让自己不幸福的。”她心中并无想嫁之人,所以对于婚事也就随意,这次决定嫁入冷家也是随缘。但是无论她嫁入冷家后会如何,她都会让自己活得很好的。
玉烟转念一想,也是!依玉暧的聪明能耐,她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玉儿,真想看你嫁到冷家后的样子!”
玉暧却一脸平静,仍旧埋头刺绣,边漫不经心地问:“烟,你这些年一直拒绝亲事,又是在等着谁呢?”
玉烟一怔,敛去嘴角的笑。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要求这件婚事对外只能说是蓝家小姐?”玉暧不待她回答,又问。
“为什么?”玉烟反问,其实她大概猜得出来。
玉暧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她,缓缓地说:“因为我想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出现。”对外说是蓝家小姐,外人都会以为是蓝家大小姐,如果那个人还在乎的话就会出现。
玉烟垂下眼眸,优雅地端起茶杯,淡淡地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之前早就已猜到玉暧很有可能知道了,所以现在倒是神态从容。
“在你五年前从北方回来的时候,虽然那时你装得若无其事,但是我们相处十几年,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出你的异常呢,所以我就请人稍稍查了下。”
“……”玉烟诧异地一时无语,她没有料到她竟然那么早就知道了。
“烟,你心里仍是放不下吧。”玉暧淡笑着逸出一抹叹息。
“玉儿,你也管得太多了吧。”玉烟低低一笑,无奈地看着她。
玉暧轻笑出声:“因为你也该嫁人了……”已经拖了五年了,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想出手推一把。
玉烟瞥了她一眼“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玉暧眨了眨眼,戏谑地提议:“要不我们打个赌?”
“什么?”玉烟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还是很好奇。
“到迎亲那天,那人还没出现,那么由你嫁到蔚城!”
“不赌!”玉烟断然拒绝,她可不会再入陷井。
玉暧深深一笑,却也认真慎重地说:“烟,如果他真的没有出现,那么你是时候要放下了。”
玉烟回避着她的眼,站起身“你慢慢绣,我去看下玉浩。”说完走出凉亭,思绪却也不禁飘向远方,他……会来吗?
玉暧看着她的背影,弯弯的双眸掠过一丝了然的笑,然后低下头继续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