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下水晶帘》幽夜暗香

2、家变

　　白远走了，但是偶尔会写信过来，诉说着他的思念，我知道他是喜欢自己的，但是我有女孩子的矜持，即便我喜欢他，也不会让他知晓。
　　我看着园内池塘中自己的倒影，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一袭艳粉的长裙更显风姿绰约，莹白的手腕上一对金铃铛的手镯叮咚作响，美目含笑，顾盼生姿，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我冲水面上的人影招招手，她也冲我招手，于是，武家的后花园又飘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这时，乳娘急急跑来，“二小姐，不好了！”
　　我掏出丝帕轻轻擦去她额上的汗水，柔声道：“怎么了，乳娘，有话慢慢说嘛。”
　　乳娘仍是一脸焦急的神色，“二小姐，老爷病了。”
　　我一惊，手中的丝帕飘然落地，“现在情况怎么样？”
　　“大夫说不太好，老爷他……吐血了……”
　　我撩起裙摆，不顾形象地往爹爹的房间跑去，那样疼爱我的爹爹，千万不要，出事啊……
　　跑到爹爹的房间，娘亲正坐在爹爹的床边垂泪，我心中一恸，冲上前去，握住娘亲的双手：“娘……”
　　“好孩子，你爹爹刚吃过药，我们出去说话，不要吵他。”
　　我乖巧地点头。

　　来到庭院，娘亲含泪说道，“你爹爹这些年身体一直欠佳，这次病势汹汹，恐怕是……凶多吉少……”
　　“娘，爹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不让它们流下来。
　　娘爱怜地抚着我的头，“媚娘，人活一世，都是命中注定，若是你爹爹真有什么不测，娘怕你会吃苦……”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娘说的我都清楚，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对我们母女怀恨在心，虽然娘亲从来不曾亏待他们，但是他们并不领情，爹爹在，自然有人为我们母女撑腰，爹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母亲本是贵族女子，温婉有余，才智不足，多年来未曾为武家生育一个儿子，注定了我们未来生活的多艰。
　　我痛恨这男尊女卑的制度，但是，无能为力。母亲温婉，姐姐柔弱，我只能坚强起来，为我们母女未来的生活有所担当。

　　多日以来，我在父亲病榻之前，悉心照料，父亲的身体仍是一日差似一日，看着他日益憔悴的面容，深陷下去的眼窝，心，揪紧。
　　我做出笑脸，“爹爹，您该进药了。”
　　父亲看着我，眼睛里是我捉摸不清的神情，“媚娘……过来……”
　　我坐在爹爹身侧，父亲轻轻拉着我的手，“我恐怕是来日无多了，媚娘，爹爹临走之前，有一件事情必须跟你说……咳咳……”
　　我轻轻拍着父亲的背，“爹爹，您慢慢说……”
　　“媚娘，你是个好孩子……你小的时候……因为是你娘生的第二个女儿……所以并不是很招人喜欢……”
　　“可是后来，你越长越可爱，大家都很喜爱你，直到有一天……一个叫袁天纲的术士来到咱家……”
　　“那时你穿着男孩子衣服……他却说……可惜是位小公子……若是千金……将来必能做天下的女主……”
　　我要说些什么，那些术士不过骗人罢了，可是爹爹却摇摇头，制止了我。
　　“媚娘你……从小就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那术士的话……我怕引来祸患……严令家人不许再提起……媚娘……你不是池中之物……可惜……爹爹不能再陪着你了……”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爹爹，您别说了，好好休息吧，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不想做什么女主，我只要疼我爱我的父亲好起来。
　　父亲颤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眼睛里散发出慈爱的光辉，“媚娘……你要保重……还有……好好照顾你娘……”
　　刚说完，父亲就倒了下去，我惊慌失措，大声喊道：“来人啊！”
　　娘和姐姐都来了，大夫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鼻息，摇了摇头，“请夫人和小姐节哀，老爷已经仙去了……”
　　我和姐姐扑到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

　　父亲的去世，是我的人生中第一个转折，我还没有从失去父亲的悲伤中恢复，就已经落进了万丈深渊。
　　父亲刚刚过世，几个哥哥就分了家产，我们母女变成了寄人篱下之人，我以前在家中公主般的地位一去不返，吃穿用度与家仆无异，母亲身体抱恙，连大夫都不能请，我自己每日都要和丫鬟婆子一起干活，还要照顾娇弱的姐姐和虚弱的母亲，很快，原本白玉般的双手变得粗糙不堪，布满了茧子。
　　这日，我好不容易干完了活，只吃了一碗清粥，坐在自己房中读着父亲留给我的书，这是我仅有的财产了，原本的衣服首饰早已被嫂嫂夺去。
　　我的房中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的异母哥哥——元爽。
　　我连忙起身，恭敬喊道：“哥哥。”
　　心中暗叹，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他开口，阴阳怪气地，“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学学正经的东西才是。”
　　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低眉敛目地答道：“哥哥教训的是，妹妹知道了。”
　　他欺身过来，钩起我的下巴，在我耳边道：“不如，哥哥先教教你，怎么伺候男人吧……”
　　我惊恐地看着他，大声喊道：“你要干什么？”
　　他一把将我推到了床上，压了上来，“妹妹你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从了我，以后的日子说不定会好过些……”
　　说罢一把扯开我的衣襟，我的胃翻腾起来，像要呕出来，他是我的亲哥哥啊，怎么可以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摸索着，拔出枕边的剪刀，那是我做针线时用的，狠狠向他的背上刺去……
　　“啊——”，他惨叫出声。
　　我捂住他的嘴，冷冷笑道：“你想让大哥、嫂嫂，还有府里的人都知道你在强迫自己的亲生妹妹么？如果不想，就给我闭嘴。”
　　说完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到了地上。
　　他捂着伤口，恶狠狠地说，“丫头，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冷地瞪了回去：“好啊，有本事闹到大哥那里，看谁的日子更不好过”，我知道大哥也不喜欢我，可是大哥是个极爱面子的人，虽然对于别人将我母女等同于家奴对待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但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丑闻出现，他的心目中，仕途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知道优秀如父亲，为何会生出这样不成器的儿子。
　　元爽狼狈地走了，我痴痴望着手上的鲜血，刺目的红色，触目惊心，眼泪，我早已经不需要了，有人保护的人，才有流泪的权利，我的姐姐和母亲尚且需要我的保护，我，早已经没有了退路，我只能变得更强。
　　我平静地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坐在床头，默默地缝补被元爽撕破的衣衫……

　　之后的日子，如我预料般地更加艰难，元爽刻意地百般刁难，我默默忍受，只要他不侵犯我就好，谁让这个时代的女人要依附男人而活呢？

　　艰难的生活中，我经常想起白远，那个阳光般纯净的男孩子，我可以，从他那里获得帮助和温暖么？
　　我开始给他写信，写了一封又一封，他却仿佛消失了一般，从来没有过回音，日子久了，我放弃了，少年时代纯真的情感，真是脆弱呢……
　　我必须，为自己，为母亲和姐姐的将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