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下水晶帘》幽夜暗香

1、童年

　　六百一十七年，李渊起兵太原，联合突厥始毕可汗，解除后顾之忧，增强了自己的力量。同时，建立大将军府，统帅三军。六月，兵发太原。七月，沿汾水南下，霍邑之战，全歼隋将宋老生部。由临晋（陕西韩城）渡河，进军关中。次年五月，废傀儡皇帝恭帝，建立唐朝，改元武德。
　　武德七年，应国公的续弦杨氏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因前面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次女的出生便倍受冷落，取名媚娘。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玄武门之变，秦王李世民诛长兄建成，四弟元吉，迫李渊退位，于八月九日即皇位于东宫显德殿，称唐太宗，改年号为贞观。

　　时光飞快，转眼间已到了贞观四年。
　　我已经七岁了，爹爹和娘亲都喜欢我，可是我的四个异母哥哥都不喜欢我，我只道他们怨我抢了爹爹的宠爱。
　　“二小姐，你在这里啊，害奴婢好找。”
　　我向她伸出手，撒娇道：“乳娘，抱抱！”
　　乳娘卫氏温柔地将我抱在怀中。乳娘很疼我，我调皮捣蛋，她从来也不怪我，只是细细地讲道理给我听，我很喜欢乳娘。
　　“二小姐，老爷回来了，想看看你。”
　　“乳娘，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乳娘刚把我放在地上，我就飞快地向爹爹的书房跑去。
　　跑到书房，看见爹爹正在饮茶，我跑到爹爹身边，伸出手，“爹爹，抱抱！”
　　爹爹放下茶杯，抱我坐在他的膝盖上。
　　“媚娘，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呵呵，孩儿今日有读论语噢。”
　　爹爹捻着胡须，微微笑道，“你最喜欢论语中的哪一句？”
　　我朗声答：“唯天为大，唯尧则之。”
　　“哦？”爹爹似乎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我晃着爹爹的胳膊，“爹爹，爹爹，孩儿有一个请求。”
　　“说吧。”
　　“孩儿想去学堂跟男孩子一起读书。”
　　“这个啊……”
　　“爹爹，答应我嘛，为什么男孩子可以去学堂，女孩子不能去呢？”
　　“家里不是请了师傅么？”
　　“爹爹，三人行，必有我师，学堂人多，可以学到更多东西的……”，我煞有其事地说。
　　“好吧。”
　　“谢谢爹爹。”
　　“不过爹爹有个条件，你去学堂要穿男装。”
　　“孩儿知道了。”

　　从此，利州清心书院多了一个学生，武家小公子武元澈，当然，这是我的化名。就是在那家书院里，我认识了白远，度过了童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元澈，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去后山玩吧。”
　　“好啊，远哥哥。”
　　今日听课的时候，我扭头和别人说话，夫子要罚我，白远连忙站起来说是他先喊我的，他被夫子打了手心，我很内疚，放学的时候，和他一起来到后山。
　　我哭着说，“远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疼不疼？”
　　他伸手替我抹去眼泪，“真的没关系的，我一点都不疼。走，咱去竹林玩吧。”
　　那片竹林青翠欲滴，我很喜欢，破涕为笑道：“好啊！”
　　玩到很晚才回家，少不了又被爹爹训了一顿，我一点都不在意，我知道爹爹疼我，舍不得真的罚我。

　　很快，就要过年了，我跟爹爹说想请白远来家里玩，爹爹允了。
　　我叫家仆去白远家里接他，他的爹爹，是这里有名的富商。
　　白远来了，看见一身红衣，梳着两个髻的我，一时间竟然愣在了那里，我这才想起原来我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是女孩子。
　　我笑，“怎么，远哥哥，不认识我了？”
　　“元澈，你……”
　　我挽了他的胳膊，“对不起嘛，没告诉你我是女孩子，要是让人知道了，我就没办法去学堂念书了，远哥哥不会生气的，噢？”
　　他红着脸，“我没有生气，怪不得你那么爱哭……”
　　“我才没有呢，远哥哥，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我是女孩子，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他点头说好，我拖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噢，还有，我得真名叫媚娘，我让乳娘准备了好东西给你吃……”

　　从那以后，白远更护着我了，帮我打架，替我挨罚，我实在躲不过去被夫子教训的时候他就陪我一起……
　　直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带着他逃了学，来到我们的领地——后山竹林。
　　“远哥哥，我爹爹要调任荆州了，明日便要走了，我今天，特地来跟你告别的……”
　　“媚娘，你真的要走了？”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他都叫我媚娘。
　　“是啊，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可是不走不行啊……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保重……”
　　“媚娘，我会去荆州看你的……”

　　我们一家到了荆州，爹爹不再让我去书院，而是由家中的先生教授。
　　贞观九年，我已经十二岁了，出落成一个娉娉婷婷的少女，我经常揽镜自照，一双秋水明媚动人，是我的五官中最为出色之处。
　　“二小姐。”
　　“乳娘。”
　　“有个叫白远的人登门拜访，说是你昔日的同窗。”
　　白远？依稀中似乎有些印象。
　　于是，我来到前厅，打算见见他。
　　他站在厅堂正中，虽是未及弱冠的少年，举手投足间却有了一番成熟韵致，剑眉朗目，一袭白衣更衬得他气宇非凡，我看着他，脸上飘起了两道红霞……
　　他看见我，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媚娘……”
　　家中大人都不在，我带他往后花园去。
　　“媚娘，你还记得我么？也许你已经忘了，可是我一直记着要来荆州看你，好不容易这次爹爹有生意要过来，我连忙跟着来了……”
　　我抬头，柔柔唤道：“远哥哥……”
　　他深深地望着我，“媚娘，你真是越发出落得标致了……”
　　我羞红了脸，嗔道：“说什么呢……”
　　说罢，转身就走，他急急地跟在我身后，“媚娘，你别恼我，我给你赔礼还不成么？”
　　因为走得太急，下台阶的时候绣鞋掉了一只，我觉得很是窘迫，他弯腰捡起我的鞋子，将我的玉足拖在掌中，因为长年不见日光的缘故，玉足小巧玲珑、莹白可爱，他看得痴痴的，不由赞道：“好漂亮……”
　　我佯装恼怒：“有说什么胡话，快点帮我把鞋穿上！”
　　他抬头看我，莞尔一笑，“遵命”，说罢小心翼翼地替我套上绣鞋，仿佛他掌中的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多少年以后，我依然能够清晰的记起，那个明媚的日子，为我拾绣鞋的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