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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蹲在竹溪旁看它汩汩地流,过石绕草地妩媚着,想幼年的父亲是否也会蹲在这里寻蝌蚪什么的。
      “回家也不来看奶奶了?”奶奶的影遮了我蜷缩的影,忽觉原来我一直受着这个身影的庇护。
      “还在赌气?”奶奶慈爱地抚着我的头。
      “奶奶,父亲小时候也在这溪里玩么?”
      她愣了一下,手揉乱我的发:“是啊,进屋吧,早春还是凉的,你穿的太单了。”
      我跟着奶奶走进水榭:“我是男孩,结实!”
      奶奶身形顿了顿:“是啊,你们都是…”
      她随手翻看着我的书架,上面有一半左右是中文书:“你喜欢中文?”
      “是。”
      “对比日本呢?”
      “奶奶?”疑惑她的严肃发问。
      “若水,你更喜欢日本还是中国?”
      我不解地看向她。
      “回答我。”
      “我都喜欢。”
      “二选一。”声音中竟带了严厉。
      我不明白,这有冲突吗?但仍答道:“…日本是我的祖国。”
      奶奶似松了口气,重又挂上那慈祥的笑:“为什么不愿意?”
      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奶奶,我想知道父亲的事。”
      她仿佛早料到了,灼灼地望我的眼,似乎想看出些什么。良久才道:“也罢。你迟早该知道。”
      奶奶拿出一串钥匙:“让你住这儿也有那意思:这是水榭剩下的几把。”
      捧过那小巧的钥匙,好象掌握了巨大的未知的宝藏,兴奋而期待。
      “奶奶,为什么是我?”终于问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即使大家很爱父亲,可我也是大家最恨之人的孩子啊!”
      不等她答,我继续道:“况且我刚刚成年,羲和哥他们既优秀又有经验——为什么是我?!”
      奶奶眼神炯炯地端详我,似怀念又痛惜,轻轻地叹了口气,沉默许久。
      在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时终于听到:“没错,我们恨她。但正如她所自豪的:她的基因确实优秀。你是最佳人选。”
      “您窃听我们谈话?!”心突地一跳,难以置信地瞪着我这十多年来最亲的亲人,“您不相信我?!”
      她坦然地与我对视:“傻孩子,我们担心。”
      垂下眼睑,不语。
      奶奶又叹了口气:“你不是想见她么?只有一个方法。”
      我依然垂头不语。
      “好好考虑。”她伸手拍了拍我紧握的手,“别胡思乱想了,傻瓜。”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我才抬头,难过地看着门是的影淡去、消失。奶奶说的有理,但我心中被敲开一个洞,涌进的俱是惊疑:他们那么恨母亲、认为我那么像母亲,岂会放任我自在?!

      整理好心情——我希望相信他们呢,打开主卧。
      霉与灰的味立马溢了出来,开关上累积了厚厚的灰,榻榻米缺了几块,地上黯淡的红告诉我这里是现场。
      在灰堆中翻腾到月上屋顶,整理出一整箱的文稿——父亲的志愿是文字迷藏,似乎还小有名气。
      又花了半夜时间理出一堆以为有用的,天已微白。
      折腾一晚,一点也不累,即将揭开秘密的兴奋给了我仿若无穷的经理,很快就沉入父亲的迷藏之中……

      从来不记日记,今天却忽然有了记述的欲望:这个女孩实在是太奇特了,感觉她将带给我别具一格的日子。
      在雾崎山住了三个月,平淡的生活很安宁,惬意之余忽觉少了什么,就看见她狼狈虚弱且呆怔地盯着我。我想她需要帮助,然而走去时她却突然恶狠狠地瞪大眼:“我不要死在这里!!”——她说的是汉语,幸而我略懂点中文——然后她便像力气忽然用光似的软倒在地。
      我尽量示以安抚,轻轻抱起她,怕惊着似的小声说(我不明白何以会有这种怕而怜的心情):“我的小屋就在前面,不用担心。”
      在那一小段路上,我一直观察她。一双黯黑的眸,疲累耷着的眼帘倔强地撑着。脸色蜡黄、嘴唇青白,该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她虚在我怀里,好轻好轻,像遗落凡间的美好——随时可能与风而去。
      看见小屋后她眼中闪现出赞叹与羡慕,我有些得意。
      喂粥时她无奈的表情颇为趣致,有种捉弄人的快乐。
      很快她就睡着了,手里还拽着个肮脏破烂的背包。
      一个迷路的中国女孩,一个休隐山林的无名作家,也许这会是个好题材——倒是可以尝试,这么想着便又仔仔细细打量她:呵呵,整一个小泥人…失去探讨衣服原貌的兴趣,再度端详她的容貌。阔额,粗眉,长睫,黑眼圈,挺鼻,厚唇……
      只觉还没看够,她却已睁开眼。这才发觉天已夜!
      朦胧地盯着天花板许久,终于回复神智看向我:“你是?”
      “蓝叶寒泽。”
      她又盯着我看了半天才似乎力不从心地撑起上身——我阻止她站起,她顺从地坐着直视我:“多谢了,蓝叶先生。”思索了片刻,她又道:“我叫林翛楚,中国人。”
      “你好,林小姐。”
      她皱了眉:“叫我林翛楚吧,蓝叶先生。”
      呵呵,原来“小姐”在中国真的别具含义:“那么——”
      “你的名字太长了。”
      这份默契令我们相视而笑。她轻松许多:“哪几个字?”
      “蓝色树叶,冰寒湖泽。”
      “双木林,自由翛,做作楚。”
      我们不由自主扬起嘴角,她好奇地四处张望:“你怎么住在深山?多久了?吃什么?自己种么?种了些什么……”
      她连珠炮的问出一大串,我径自微笑,被那充满求知欲的情状吸引。
      终于发现我的目光,她垂头看地,不一会儿又抬头,只是眼神游离:“不答我么?”
      “你还饿吗?或者想洗洗?”岔开话题,她有些失望但仍表示需要“清理”,呵。
      啊,她快洗完了,先这么着吧!

      很久没有记述,始终不喜欢记日记。这种流水账毫无意义,何况如今我的时间被她填得满满当当。我已经不喜欢一个人了。受不了!好吧,我要跟她赏风去!

      我想我该是爱上她了——我相信她也爱我,这毋庸置疑!书桌已不再能引诱我长久驻留了,我宁可坐在屋外听她洗澡也不要干等——或许我们还可以聊天!沐浴后的样子清新得仿如芙蓉初绽…

      很奇怪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记日记,但每隔几日我便会被强迫坐到桌前做枯燥乏味的记录。我从来不是好动之人,怎么竟也如此坐不住?我宁可跟她漫步、海侃胡聊…

      非常奇妙,我们契合得不可思议。我们互相了解得像自己,也许传说是对的:灵魂的另一半。

      我们会幸福的。我们现在如此幸福,却从未有会乐极生悲之感,我们一样平和一样安宁,相信未来。

      好景不长。总算明白这个词的惨痛了。傍晚遇上矢吹君,他给了我一封信。父亲要我回去,母亲挂念得病了。心中愧疚:我快乐幸福,母亲却遭着思念的罪。但翛是个怎样的女子我一清二楚,难道非得选择吗?……原来当初记日记竟是因着今日吗?因着这失去的纪念吗?…一想到将失去,就觉剜心般痛…好吧,什么都不要想,那就不会有什么了,什么都不想……

      翛果然走了。我请她跟我回家,她的表情好像突然清醒,她说她要走了。我给她许多食物,但她只拿了少许。翛没多看我一眼,决绝离去。看她身影消失在山里,我强逼自己坐到这儿…我放心不下,那样一个粗心大意又路痴的女孩…

      上帝是仁慈的。虽然它喜欢捉弄人,却也把翛给了我。我放心不下跟在她身后七天。看她迷路、摔跤、受伤…却无法上前。当我站在一座小山顶时她已到山脚,再翻过一座山,她将看见巴士站。黄昏应景地洒满凄惶。也许她也知道即要分别,忽然转身直直地望我。那么远,她的表情却一清二楚:她武装的无动于衷刹那软化,我们隔着时空不舍纠缠…翛突然点头,我狂喜地奔下抱紧她——不知何故,我就是明白她的应允!如今,她正安然地睡在我身边,我很庆幸、很满足。翛,你的让步我定不辜负!我们去旅居世界,我们相携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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