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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点绛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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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
被蒙了好久的眼睛重见光明,然后就是扑面而来的粉红色,细密紧致的纱帐却薄如蝉抖动的翅膀,薄到以为它是透明的,可丝又是那样的浓,透出一个朦胧的人形。
“来了”沙哑的音质穿透纱帐渺渺而来。
他就是“那人”吗?好变态啊,男人居然用闺中小姐的天蚕丝帐,身上不免堆起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没想到如此困难见到的居然是一个模糊的剪影。气不打一处来的女孩子神色一黯,问道:
“我可以给你画张像吗?”里面没有响应。细细听起来好像有浅浅的笑声,轻轻地痒痒地,好象有人用麦芒搔你的鼻尖,说不出的不悦。他在笑什么呢?
林凌无聊地玩味琉璃盏上跳动的火焰,她发觉那团鲜活的,激烈的,暧昧而诱惑的红,渐渐地幻成一双眼睛,拥有全天下最激烈的情感的,却又是世间最冷最苦的眼。
那是属于青衣小褂的他的,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急切地找寻那双眼睛。不得不承认,这个滑稽的,甚至是无聊的赌局,确是为了他而设。
莫名地,林凌有些恐惧,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只一眼,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
“喂,听说你功夫不错。”帐中人终于等到了机会,趁她不注意岔开话题,没想到他白费一番苦心,林凌由自跑神,没睬他。
外间里好象有人擦琴,一股浓重的松香包抄过来,呛得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小丫头回过神:
“当然,凭那几个人也配难住我,都拜我为师了呢?”
林凌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里面又好长时间没有动静。又是被极力压抑住的笑声。
“这么喜欢当师傅,就去点绛唇吧。“
“什么,什么……”
“把施总管叫进来,我乏了。”
只剩九天了,难得的见面不到一漏沙的时间就结束了。可要见的人连影子和身形的轮廓也没有看到。惟一采集到的仅是几声莫名的浅笑和无聊的哑音罢了。
点绛唇是什么呢?以后的九天里还有见到他的机会吗?赌……,就从走出来的那一刻起,林凌的心中就被无数诸如此类的质问盈满。在一次又一次的抽丝剥茧的解答失败后小妮子放弃了,糊里糊涂地让带到另一个地方去。
一出门,黑矜短袄的小厮像风一样闪过来,腿脚麻利,一脸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林姑娘好福气呀,刚来就见到了公子,就是我们这天天在府里的人,也难有这样的机会。”
那算见到人了吗?不满从肺腑窜到头顶。
不知这样一个怪戾扭曲的人怎么会被敬为神佛。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小厮,林凌不好发作,怏怏低着头,背篼里的小东西翻了个身,弄得她腰际痒痒的。
“到了。”
抬头一看这座楼与别院中的其它楼榭亭台没什么两样,要说不同也只在匾上。这匾端的奇怪,硕大的额面上没有一字,在一团乌漆的中央有人用血点了一片,像一只要挣脱一切的小手伤痕累累却固执向前,红得像是唇上滴血般怨毒。
林凌眼皮一跳,心里像突然叫抽空了一般,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请,公子在阁中等姑娘,小人不便上去了。”
她定了定心方自上楼,。
没上几个台阶,就嗅到一股强烈的脂粉气,再往上走,眼界先让锋利的光芒夺了去,和着荃草、申椒的香味,隐隐透着萧杀。
她心中一颤:鞭、钺、剑、刀无一不是一流货色。
冷面肃穆的人形立在一旁,笔直地挺着腰,因为穿了极厚的袍子,身形看不清楚,大体上还算清俊,青丝不经意地散在背上,直直通通地下去,懒散地用带子一束,到显得人瘦了。
对,就是穿了大袍子人也是瘦削的。林凌的目兴打量上去,停在额下赭红的面具上,其上字符纠结盘错,像是一对在极遥远的年代里的符咒。
面色白净,唇也是白净的。
热闹华丽的图案挤满了袍子,可身上的冷肃气息反而衬的更浓。连他看人的目光也冰到骨子里。唯独看到她时有那么刹那间的改变,许是因为陌生吧。
仅有的短暂改变后,面具后的眼神就再没有触过她一眼,凌厉地扫过一群女子。
她这才注意到屋里的女人,更是惊诧:
当头年纪稍大一些,约摸三十来岁,衣着风流,举止热络。旁边挤着几个二十几岁的女子,身段袅娜,用企盼的目光瞧着公子世扬,似乎刚刚在和打头的女子聊些什么,见到公子时,胆怯地用手绞着衣带儿。
中间被人簇拥的是一个小个子的女子,年纪不大,气质不俗,唇若凝脂玉,面如桃花蕊。被人拥在中间,总有些地位,美人即使不笑也这么好看,顾盼神飞,闭目生情,衣着大胆到了林凌不敢相信的地步,半透明的丝衣裹着丰膄的身子。
这儿是什么地方?有这么多好看的女子,看着林凌打量她们,她们并不避讳反倒得意的把目光顶回,让林凌不好意思起来。
“她现在开始是点绛唇的新统领了,也就是你们的授业师傅,听明白了吗?”公子世扬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可刚刚面露轻佻的女子们无不低眉顺眼。
那小个子女子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林姑娘拜托了,尽心训练她们才好。”
听到他对自己说话林凌受宠若惊。
“应该的……应该的……”然后茫然地看着他转身下楼的背影。
那位年纪稍大的立刻拥上来:“大人,我叫木悠,以后就仰仗您了,姐妹们快叫师傅。”
“师傅。”
不管是情愿的还是非情愿的,无不让林凌觉得难受。唯一安慰的是,不管十天之内赢得了还是赢不了,藏身之所就算有了。哥哥们总不会找到这儿来吧,至于当什么狗屁统领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小妮子的唇角扬上一抹动人的微笑:
“大家叫我林凌好了,我比各位姐姐都来的晚,也许年龄也小一些。”
半晌没有人回话,一个女子连晓字都出口了可硬生生的让旁边的人压了回去,一个个脸上分明写着“不敢”两个字,对于这群女人来说,公子世扬的话就是天,天让她当师傅她们怎么能不敬呢!想到以后要顶着这个“师傅”的头衔,林凌的头不免大了一圈。
“林凌,我是水荏。”
声音从人群中吃力地穿出,在角落里有一个白衣的女孩子轻轻地叫道,其他人倏然回头,仿佛她是一个叛徒,打破了大家的禁忌。
环佩铿锵,一个娇小的人儿挤出来,让人眼前一亮。
她虽不是绝色的却灵气逼人,清秀隽永就是这个样子吧。水荏全然不顾大家的目光,喜庆地笑着:“欢迎加入点绛唇。”
刚刚竟没有看到这么人喜爱的女孩子。水荏一定在这儿不受欢迎才会冷落在角落里。近近瞧去才发现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幽幽的影子,一双眼睛注视的人暧暧的,颀长的如天鹅般的美颈才显得她有那么点点的冷傲。
人熟起来有时候是很容易的,入主点绛唇的第二天,林凌就和楼中大部姑娘混熟了,多多少少也了解些或黑或白的事。原来最中间的女人,是领司女,只知道叫容姑娘,武功算是姑娘中最好的。蜜儿、江白、霜双、也是领司女武功比容姑娘稍差些,剩余的三十几位姑娘分属领下,名字多到林凌记不下来。
“喵!”最近比较幸福的是球球,深受一群美女的欢迎,连从不脱下手套摸东西的江白也伸手爱抚了它一下子。
“统领的眼睛好像球球啊!”霜双脱口而出,然后立即就后悔了 “我,不是,我……”
“霜双说得很好啊,我哥哥们也这么说。”林凌眯起眼睛,弯如新月。
“哥哥”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雾气妖娆。
即便她恨透了囚犯一般的日子,但——离开他们,也是心底无法弥补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