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江泡月

3、入府

　　球球响亮地打了个饱嗝，一边用小爪子沾起地上的鱼片渣，身上有钱的感觉真好。原来一张票子上有这么多钱，爹爹真是极有钱的人吗？球球舔了舔爪子表示赞同，该去哪儿呢？球球水汪汪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生怕主人忘记了自己是已砧板上的肉了。
　　“呜”猫咪粗重地喘息声让她想起了几个时辰前的事情，人活一口气，既然打赌就要赢。“球球走。”小猫屁颠颠地追在大步迈开的少女后。
　　大红腥腥漆的门死死地闭着，正门一丈多高和林凌家相差无几，沿街的门两旁蹲着两个大石怪物，怪得华丽。透着阔绰气的门楣上挂着烫金大字匾：紫岚别院。
　　“别院”这不是正门吗？拉了街上的柴贩子才知道只是侧门。进去只是公子世扬的花圃别院。辗转了三条街才看到一个正门，气派是有的，威严也有，黑亮亮的门依旧是闭得死死的。与这一些不相称的是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的小厮，一边剔牙一边左顾右盼。正门上头刺眼的匾字：“耿府”。
　　林凌挪了一步，一声刺耳的响声从耳边划过。低头一看，原是差点踩到地上的女人。可怕的是地上不只有一个女人，确切来说，在耿府门前有一个小厮在挑女人。既然这府中不缺女人，那混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

　　“施管家，门前有位小丫头要进府。“小厮向长须的老管家禀报。
　　“挑得上眼吗？”优哉游哉地问。
　　“哪能，还是小了些，可……”
　　“可是什么？你不知道公子眼界高！”
　　耿府的银钱是多了些，贫苦人家的女儿都愿意到府上来，要是一朝被相中混成了半个主子，全家衣食也算有了着落，可偏偏公子世扬眼界高，就是进了府也许只能混上个小丫头连公子的面都见不着。
　　即使从未见过宅子的主人，但提到“公子世扬”这几个字仍然让小厮打了个寒颤。武候城内谁最牛？除了世扬还是世扬，这个在小媳妇老奶奶茶余饭后的谈话中出尽了风头的人，城中见过他的人不出十个，可怜林凌不知此点，不然随便一张画像就能骗得了城中人。
　　“挑不上眼就让她走吧”施注平说。这位和善的长者深知公子作风，进了府的女娃子都可怜得紧，就算是被相中也……少一个是一个尽管如此，他还是坚守了当一个管家的本分，把主子交待的事做好。
　　“可她说她不卖身。”
　　“嗯？”
　　“她想给公子画像。”
　　“她还说，呃……咱们不让她进来她也要进来的。”
　　“这么说她会武功。”
　　“嗯。”
　　老管家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一双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悲悯。

　　“听说姑娘想为我们公子画像？”
　　林凌刚想说“是”。
　　老管家接口道：“我们公子不见生人”
　　“可是我定要画的，我……”
　　“为何？”
　　“因为……因为……”
　　似乎她也发觉那个缘由对公子世扬或多或少有些不敬，于是改口道：“我……我不画了，我怎样才能入府见到他呢？”
　　看着像懵懂的小兔子一样就要上钩的林凌，施总管心中甚喜： “只有……卖身入府当丫环了，不知姑娘……” 丫环，就是平日里侍候自己的姐姐们了，林凌心中已然决定。
　　“好，我要卖身入府。”
　　“喵”球球兴奋地叫了一声，它总爱瞎高兴。
　　“这猫？”施管家面露异色。林凌支吾道：“它也卖身好不好？”然后低头理猫毛不敢看施总管的眼睛。
　　“好吧”施注平本着爱惜人才的准则勉强答应了。
　　施管家给小厮使了个眼色，转身入门，小厮上打着哈欠上前点了几个姑娘，林凌迷迷糊糊地混在一片香艳之中。
　　“姑娘们，朝这儿走吧！”
　　一位粉白襟的女孩没选上，揪着帕子啜泣，梨花带雨，让人心痛。林凌寻思着她们大概缺钱吧，就丢下一锭银子。本来泪流泉涌的女子顿时安静下来。
　　“姑娘这么有钱还卖身入府，难道和我们一样仰慕公子想高攀吗？”抽噎的女子强作欢颜“那我恭喜妹妹了。”
　　容不得多做思考，小厮就上来催促：“快到西北门去”。
　　半天里溜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在西北门起点，这紫岚别院果然不同寻常，即使从小游玩在泼天富贵中的林凌也不免慨叹，奇珍见多了，没见过这么奇的。施总管像故意炫耀似的，给一盆子枯草滴点水，不出一刻抽芽吐花向众人招摇，几个小姑娘尖叫着。
　　施管家分别询问了女孩子们的基本情况，然后根据能力将她们分到乐坊、洗膳房、和侍茶司……送到乐坊和侍茶司的丫头高兴的不得了，讨论着见到公子后是什么样，而送到洗膳房的只好撇撇嘴离开，唯一没有被安排的只有林凌。
　　“我？”
　　“林姑娘和她们不一样得到这边。”
　　跟着小厮和总管小心翼翼地穿过层层苏式的台榭进入了一个半大的院落。
　　“姑娘武功应当了得，制服了院中人就算让公子留下了”
　　几十岁的老头儿身形怎么这样的快，快到了没等她反应就离开了。要打架吗？从四岁打到现在林凌着实对这件事情失去了兴趣。愈向里就愈阴暗神秘，风是向外刮出来的，柴木门搧动着和年久失修的地面擦出嘶嘶的声音。向前迈出的每一步都好轻好细却很稳。一个黑影闪过去又消失了还未动手，林凌还没有怎清他们的路数，七个黑影又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又向院中角落闪去，在阴湿的院内没留下一点儿痕迹。
　　高手，长这么大以来从未遇见过的高手。她就近折下一枝树枝全当利器。
　　“什么剑术？”对方看不出剑路却并不惊慌，欣然夸口：“能难住我们兄弟的剑法早已失传了。
　　疾风扑面而至，她敢到鼻尖一寒，第一次，林凌开始思考“为了一个赌值得吗？”
　　眼前一黑，现在不是讨论值不值的时候了，唉，球球怎么没有声音了呢，这只死猫，一定又在背兜里睡着了。

　　“快去请秦三爷来，就说老管家给公子带人才来了。”施注平吩咐小厮去通知公子的贴身侍卫秦三爷。他也算这些年跟公子最多的人吧！不就是和公子近一些就整日趾高气扬道成“爷”了。呸，恨归恨也得跟这个人搞好关系，要想在府中混还得靠人家。施老一边不平一边瞧着院内的动景，看着时候差不多了，赶忙冲进去。好不容易相到这么好的姑娘可别叫那群疯狗给打坏了。他缓缓地打开柴门又轻轻地向后闪了闪生怕从中飞出暗器来。
　　只是怪静的，静到只能听到婴儿静静的笑声，笑得人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施注平刚进去就有人扑过来，“施老，求您了，您要能说通这姑奶奶收我们为徒，我……”哽咽的黑衣人把他吓了一跳，然后扑嚇一声笑出来。乔老大的脸上有一条红红的印子跨过鼻梁，夸张地横在中间。老七、老六的脸上也五彩斑斓，一只小猫从横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跳来跳去，发出诡异的叫声像婴儿的笑声。显然这小丫头取得了不俗的战绩，得意地睨着地上的人。
　　“姑娘大恩啊！手中若是剑的话，我们兄弟就没命了。”施注平一惊，林凌无聊地抚弄着树枝。
　　“难道姑娘用的是‘清虚剑’草木当为利器。”
　　“施总管，任务完成了，可以见公子了吗？我想……”
　　林凌心中像揣了小兔，抑制不住的欢喜，四师傅教得剑法果然神奇，牛刀小试已然不凡。施注平哪儿还有心情，心里暗忖：公子见了这丫头是喜是忧？区区一个耿府恐怕罩不住她，原来只想笼络人才，反倒忘了寻思这女孩子卖身入府可有他意，想到这儿不觉得头上汗汗津津的。
　　“施管家，公子回来了”
　　秦三爷亲自来了。
　　“三爷如此兴奋为何？你不是天天能见到公子吗？”
　　“呃，我……”秦三爷
　　秦三爷黑油黑油的面孔青了起来。公子世扬是什么人，即使是贴身侍卫也未必能紧随其身啊。
　　“别费话，快去打点！”
　　施管家刚一转身听到秦三吼了一声：“公子说要见见新手。”
　　施注平的心蹬一下沉下去，那小女子就是有什么歹意这回也躲不过去了，真是鲁莽，干嘛要那么早告诉公子呢？老糊涂了，现在只好把人带过去了，不然忤逆了公子的意思还不得把这把老骨头丢在后花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