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千年》财宝

4、第四章：织女

　　大司命平日闲来无事，总会乘着一朵玄云，跨越白昼与黑夜的分界点，前往由各个星星聚集的银河彼端，去拜访负责编织云彩的神女?织女。

　　当年织女和牛郎被王母分别幽禁在银河的两端，一年只许见一次面时，他随后就接到王母的密诏，要他前往银河东岸替牛郎和织女所生的一儿一女，编织属于他们各自的命匹，在呈交王母的心腹瑶姬审核过，最终再由王母亲自检视，方可定下两个子女在仙界的往后发展。

　　或许是他鸡婆了点，从头到尾认为王母对织女和牛郎的感情不够宽容，连带的会把对他们的恨意转嫁到无辜的子女，也就是她的外孙外孙女身上，不留一丝余地。

　　他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不妥，怕他在不够了解两个孩子的心性下，光听瑶姬的片面之词，就把两个孩子的命匹经纬随便乱织，彻底做了毁掉他们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刽子手，让他们因他的关系，禁足在美轮美奂，只讲律法不说情理的仙界牢笼里，郁郁寡欢一辈子。

　　他为了慎重起见，特地隐匿气息，悄悄前往幽禁织女的银河西岸，想要当面询问织女的意思，再来决定编织孩子们命匹的应付办法，却被警戒性高的织女识破踪迹，顺带糊他一脸酸言酸语，弄得他要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欲要拂袖走人，却教服侍织女的贴身仙婢沧水眼捷手快的拦住去路，先机伶的代织女赔不是，尔后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织女目前情绪不稳的状况，要他大人有大量，别跟织女太过计较。

　　既然人家体贴的把梯子递到他跟前了，他没道理还骑在墙头上，不肯下地来谈，那真的会耽搁正事。

　　“殿下，您就惦记着和牛郎的男女之情，就全然忘记您和他所生的一双儿女了吗？”他便立马收敛不悦的神色，直奔主题，“若不是念在我们曾经共事过的情谊，我真不想甘冒受罚的风险，偷偷走这一趟询问您的意思，就为了不想让两个孩子受到他们外祖母的怒火波及而毁了一生。”

　　他冷笑不己，“您就当我今天来这边是多事了吧。”

　　大司命的话宛若一道惊天响雷，狠狠敲碎了笼罩织女神智的浑沌，让她原本死寂一片的眼神突然有光彩闪耀，像是漂流在大海里许久的人，找到了一个能够暂时依靠的浮木，她不想再受窒息的威胁，就得紧紧攀着这个大司命的浮木不放了。

　　织女一反刚刚的防备，对大司命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向他诚恳地赔不是：“大司命，刚刚是我无状了，抱歉。”

　　“嗯。”大司命一点头，算是收下织女的道歉，“这事就先揭过不提，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得先处理。”

　　“请说吧。”织女也不跟他啰嗦，直奔主题。 “如果你要提的事情，是有关于我和牛郎所生的一双儿女，那我会将两个小孩的事情都告诉你，好让你方便办事。”事关她的儿女，她比谁都要上心。

　　“殿下果然上道。”大司命看到织女进入状况，他不由得松口气，赶紧向她声明：“我时间不多，只能简略的跟您说明目前状况，请您仔细听着，将来王母娘娘若是派人问起两位小殿下的事情，您也好有个应对。”

　　既然他的行踪瞒不了织女，那同样的，他悄悄来找织女商量该如何帮助两位小殿下的事情，迟早会被王母察觉，那倒不如让织女提早想好说词，等王母真派人拘提她前去问话时，她还有办法替自己和孩子们开脱，不在受其挟制。

　　至于他嘛，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啰。

　　“我知道了。”织女毫不犹豫的点点头，等待大司命的下文。
　　大司命则是把王母找他的整个经过都详细的跟织女说了。
　　她一听完，忿忿不平地说：“我真的没想到，她把我和牛郎分别囚禁在银河的两端不说，现在还要插手我儿女的命运。”讲到后面，她的语调带了一抹忧伤，“凡间做祖父祖母的长辈都疼孙子孙女，可我就想不透了，她非得要把一双孙儿赶尽杀绝，图的究竟是什么？”

　　大司命神情严肃地说：“这也就是我找您的原因。”
　　织女一挑黛眉，“就因为他们是我和牛郎生的孩子吗？”忽地，她福至心灵，参透自己母亲用此手段的隐藏含意，“不！应该说她不容许拥有凡人根骨的孩子混淆天界血脉，故而私下用要重新编织他们命匹的理由，寻你前去，目的就是要让两个孩子无声无息的死于艰困命运里。”

　　“既不会弄脏她的手，又能对众臣有个交代。”织女不屑的轻哼，“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您和王母娘娘的关系在怎么不济，也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母女。”大司命不想淌入王母和织女结怨已深的浑水，仅用两三句话尽劝谏职责，“有些事情，两母女找个时间说开就行了，没必要让不愉快的情绪发酵成仇恨，无形中渐渐疏离妳们的感情。”

　　“清官难断家务事，大司命，当你没为人父母时，又怎么会知道父母养育子女的辛苦。”织女听出大司命的言不由衷，冷冷地驳斥他：“当你没为人子女时，又怎么会知道作为子女的想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和她是积怨已深，就是穷尽这辈子漫长的光阴，亦没法化解。”

　　“是。”大司命悻悻然地回答。

　　“有什么事情就赶紧问一问。”织女疲惫的揉揉眉心，不欲再和大司命多说，径直提醒他道：“你现在不宜在这边耽搁太久，免得给她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我知道。”大司命不见慌张，沉稳地将一个个问题清楚罗列，方便织女答复：“请问两位小殿下的全名是？平日里怎么称呼？谁大谁小？出生日期？”

　　话题一碰触到织女的一双儿女，她的神色不禁放柔：“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是欧阳九达、欧阳皎然；九达的小名是磊哥儿，皎然的小名是月姐儿；九达是哥哥，皎然是妹妹，九达的出生日期若按凡间来算，是大昭九年九月初九申时，皎然的出生日期则是大昭十一年八月十五日戌时。”

　　在织女回复的同时，大司命开始在掐算这一双孩子的大约命盘，边掐边摇头，“大殿下虽然有问鼎九五至尊资格，可命带天煞孤星，注定是要寂寞一辈子；小殿下长相甜美，但个性单纯，容易被有心人利用，谋求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若到时没有贵人相帮，救小殿下脱离苦海，待她的福运耗光，必会落到终生缠绵病榻的下场。”

　　“你算的应该是孩子们在凡间的际遇吧。”织女略作思索后，接着道破大司命不曾言明的奥妙：“若他们的命盘放在仙界呢？该是如何？”

　　果然是以聪慧闻名六道的女子，一下就看穿事情的症结点所在，还能够举一反三问他问题，完全不被他断出两个孩子的命盘缺点影响。

　　大司命眼底飞快地闪逝一抹赞赏，坦承道：“没错，两位殿下若是在凡界生活，他们的命盘呈现便是如此，换作是在天界，那情况可又不一样了。”

　　织女胸有成竹的望着大司命，手里摆弄着刻有她闺名的梭子，反推说：“但她找你重新编织磊哥儿和月姊儿的命匹，不就是要定下他们在仙界往后的命运发展----”她重拾往日的冷静，媚眼淡睐大司命，微微翘起的眼角有着万种风情，“那这样就说明，他们命盘是可以做更动，但是要推翻重新来过，或者是修改命盘里的不完美，都端赖您的一念之间。”

　　“这秘密是殿下您自己推得，我从头到尾可没跟您说什么喔。”大司命浅笑吟吟地把责任划分的干净，跟着打蛇随棍上地问：“那----您既然知道了我们司命编织命匹的规则，那您打算要用何种方式来安排两位殿下在仙界的命运发展？”

　　织女脑袋迅速的运转，想了好几种编织命匹的方法，但又被她一一否决，直到半刻钟后，才定下两个看起来不会露出破绽的主意，不想让前来通风报信的大司命被王母逮着错处，继而作难他：“我有两个想法，但不晓得可不可行：一是维持两个孩子的原本命盘，作出一些细部的修改，让他们在仙界能减少一点阻力，靠自己的力量改变结局，过着平静的生活；二是在他们的命盘里设下隐藏支线，只要碰到某些人某些事，就能触发隐藏支线，把他们带往未知的命运，让他们为将来的日子去冒险，成就他们自认为有价值的功业，没有遗憾地走完在仙界的一辈子。”

　　她喘口气，低声地询问道：“大司命，您看哪个方法较为妥当？”
　　织女这只成了精的九尾老狐狸，居然把烫手山竽扔给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我跟两位殿下非亲非故，若真要扯上关系，顶多算是个臣属，比不上您和殿下们的亲密。”大司命凝着眉眼，定定注视着一脸带着小心的织女说：“您是两位殿下的亲生母亲，这事该由您来定夺才是，而不是将这重责让我一肩扛起，代您择定两位殿下的前途。”

　　“大司命，你别把我的动机想岔了！”被大司命莫名其妙误解的织女，十分不悦地道：“我这是在咨询你的意见，并不是要你帮我择定孩子们的未来。”

　　“但愿是我多想了。”由于织女有太多前科，让大司命很难打从心底相信她，但看着她愤怒的表情，又不似作假，他无奈地在心底叹口气，说：“是我错估了您当一个母亲的心思，我道歉。”

　　织女斜睨着大司命，态度没有丝毫松动：“这一双儿女，是我经历长时间怀胎才生下来的宝贝，自然要比别人更爱重他们。”她的锐利的目光对上大司命，毫不客气的质询：“那你觉得我会把一双儿女的命运，交给旁人去决定吗？”

　　大司命被织女护犊的气势给吓着，下意识地摇摇头：“自然是不会。”
　　“那不就得了！”织女霸道的拍板，“包括她，都没有资格对我儿女的事指手画脚，更甭论要干涉他们在仙界的发展。”

　　织女双眸燃烧着熊熊怒焰，把她衬得更加生气勃勃，浑然不像是刚经过浩劫归来的人：“不允许，我、绝、不、允、许、她、这、么、做，除、非、她、先、把、我、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