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晚凉天净月华开》南楼一雁

2、渡河（上）

　　袭卷而来的寒意惹得树影下之人不由一颤。几时不曾这般冷过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世上的难事有百般,最是无奈的怕是那昨日还与你谈笑风生之人今日却陡然消失,而不管你付出了多少,依旧阻隔不了那生命的消逝。没有预兆的,就仿佛是个梦,却痛得真切,反倒让你怀疑昨日是否是梦——那逝去的人真的存在过么真的与自己说过话么
　　长叹一声,仰头。明月依旧,而旧友却一个个逝去,徒留自己孤立世间,淡看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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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大侠当真甘弃江湖笑傲,却缚庙堂拘束”点落白子,了无抬头,似笑非笑着看面前月白长衫意气飞扬的年轻人。
　　年轻人将双眉一扬:“大师认为不可”
　　“不。”了无轻轻摇头,“老衲只怕展大侠不适合官场。毕竟,两者差别甚广。”
　　“展昭愿聆教诲。”年轻人淡淡一笑,执一黑子,摆落棋盘。
　　“江湖快意,官场拘束。其中转变,可能适应”了无垂目落子,轻声发问。
　　年轻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只要有心。哪怕再苦,也可适应。”
　　“江湖恩义,官场法理,其中艰辛,如何两全”了无抬头,眼中泛起的已多了几分敬佩的光芒。
　　“不逾法,不弃义,自然两全。”年轻人毫无退意,字字铿镪,“展某行走江湖,原为匡扶正义,相助弱小,无奈乎小小宝剑,难绝天下极恶之人,时至今日方才知晓‘杀一百贪佞,不若拯一片青天;快意私了,不如彰显法理,以杜后患,以警世人’。仗剑江湖不过平息一隅、全一小家,入朝为官却能安定天下、拯救大家。展昭昔时亦不耻与官府为伍,实乃因偏信天下尽皆恶史,而今得遇包大人,一番促膝长谈、百般试探,展昭已然知其心,明其志,似他这般无私官员已是凤毛麟角,苟能相辅,何爱此身纵有祸,固当不辞。”
　　了无双目泛起七分赞许,旋而化为忧虑,但很快便又恢复平静,如深潭一般难以捉摸,点点头,又摇摇头,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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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自己,确是想得太过简单了。而了无,这位自己当年行走江湖偶然结识的忘年交始终对自己的决定不置可否,却亦始终未对自己的决定未曾有等半点嘲讽,甚至真心诚意忧心自己——这与江湖上的流言蜚语、挖苦之言相比,已弥足珍贵。
　　不料五年后的相见,已是殊途两道。他仍深刻地记得在水上抓到了无身体之时那彻骨的寒凉,凉到了心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公孙先生及仵作验尸,了无大师齿、喉皆有水土泥沙,身上无半点打斗挣扎留下的淤清痕迹,当属自行投河。
　　然而他因何投河
　　展昭了解了无,他精研佛法,早已参透人世间是是非非,世间烦索不至于令他投河。更何况……那河水中布满了暗器,倘若不是那飞速而来的船儿,不谙水性的自己恐怕难逃此劫。这决不是偶然。
　　那么,了无当是受人胁迫。又担忧我等误入圈套,故而在投河前前来开封府示誓,因受威胁,所以三缄其口。展昭如是想。这样,一切便可顺理成章了。
　　然而,暗器又是谁布下的是了无自己,还是凶手目的何在还有,今日的那只小舟来得甚是凑巧,摆舟之人技艺也是巧得紧,怕是武艺不俗,他又所谓何来
　　“展护卫,大人请你前往花厅。”长廊拐角处,赵虎急急赶来,微做一揖唤道。
　　收敛了思绪,尽量让自己的脸色散去几分凝重,点头道:“好。”

　　起风了。高耸的山崖下翻滚着一起又一起丈高的波浪,击拍崖岸的高声伴着晨风呼声。
　　叫得凄厉。
　　冷得寂寞。
　　一月初,崖上寒梅傲雪。一男子负手独立,双目微敛。淡青衣衫为白雪覆盖的陡崖平填了一抹淡绿,一点生机。眼珠微转,却见一道黑影长驱而进,几个翻身便落在他的身前。
　　“左平,事情如何”
　　那黑影躬身一揖:“区先生,那老和尚死了。”
　　“什么”梅花枝干猛地一震,数瓣雪梅飘扬散下,铺了一地嫣红,“怎么会这样那东西呢拿到没有”
　　左平面带愧色,屈膝跪地:“属下无能。得知音讯赶到之时,那老和尚尸体已被带入开封府。”
　　“开封府”乍闻这三字,那区先生眼中忽地迸出几缕精光,“看来,我要会会这群人了。但愿,他们不是让我失望的对手。”
　　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转瞬即逝。微微抬脚,再狠狠压下,脚下的雪梅被碾成碎瓣,区先生顿了顿,踏雪离去。堆留雪地里的脚印上那被他踩碎的寒梅傲骨兀自低泣。左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