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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一)青莲 ...

  •   我叫谢青莲,好久都没被叫过这个名字了。
      很久以前,我最终嫁给了那个我不最爱,但却最爱我的男人,至少那时我是这样认为的。可我们之间终究是产生不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有的只是相敬如宾。
      后来,我有了两个孩子,像个普通的妇人那样,我把很大一部分的精力都投到了他们身上。渐渐地,我便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想到那人。
      箫儿很乖,总会把事情做得完美,脾性温和,长相俊秀,颇有其父之姿。
      衣儿却很顽劣,唯一的女儿自是宠着。不止一次,看见她仗着身份欺负下人,我却从未劝阻过她,即使下人怨声载道。衣儿,就像是以前的我,张扬得不可方物,而今,我的戾气已被磨平,可这便不再是原来的谢青莲了,我若是强要改了她的脾性,衣儿是否也会不再是衣儿了呢?
      那一日,衣儿摔破了头,昏迷不醒。我责问箫儿怎可对妹妹下重手,箫儿一脸不服气,扬声道:为民除害。当下,我哭笑不得,一旁的麒英搂过我的肩膀说:夫人,由不得你的性子了,衣儿是该管教管教了。
      我心知理亏,便也不好说什么,默允了。
      正当我们都沉默时,一个下人跑了过来传连墨的话,说是小姐醒了。
      连墨,是个孤儿,没人知道她的身世,连谭风的暗探都无从下手。五年前的一个冬日,她病倒在谭风的门前,单薄的衣衫下是孱弱的身躯,黑黑的缩成一团,在满目的白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之后,我便收了连墨作丫头,还让她习了武。她十三岁时,我遣她去衣儿身边做了大丫头。谁都知道谭风大小姐难伺候,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应下,而后就一直待在了衣儿身旁。令人惊讶的是,这次衣儿竟没来向我抱怨连墨什么,若是平常,她定要到我这来倒苦水,说下人的不是。我越发看不懂连墨了,她总是这样静静地呆在主人身旁,似从不会有让她变了脸色的事,只是对主人的事格外上心,她格外护主,格外地会揣摩主人的心思,她会帮衣儿斥责下人,会把衣儿想要的都做得完好。
      她倒在谭风之前,经历了什么呢?

      我们匆匆赶到衣儿的住处,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面容,我没由来的心疼,说了些软话抚慰她,而麒英则说了她几句。衣儿破天荒的没回嘴,想来是摔怕了吧,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最后,我实在是不习惯,拉着麒英匆匆走了,莫不是摔坏了?
      这一摔,着实摔得怪,竟把人的脾气都摔没了,衣儿懂事了,变得话少了,脾气小了,性子静了,除了练武外,每日总爱窝在书房看书,整个变成了个文文气气的女孩,和箫儿也再没打斗过,只是似乎从以前的武斗变成了文斗,时不时会听见下人议论说今日是小姐一句话呛得少爷说不出话来,明日又是少爷绝地反击云云。衣儿的变化全谭风都感觉到了,以前对她的成见都因衣儿的真诚渐渐消除了,似乎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去了,这让我心安不少。
      我犯下的错没有报应在我的孩子身上。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这一日,麒英又收到了群英会的请帖。麒英向来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地方,谄媚的谄媚,粗鲁的粗鲁,抑或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江湖中应有尽有。
      照例,他打开帖子开始看,无非又是赞些地位高,号召力大什么的,三年三年都是这样。不易察觉的,麒英的手抖了一下,轻微得让我以为是错觉,可而后他说的话让我知道那不是错觉:“青莲”,他叫了我的名字,十年来他从未再叫过我的名字,我的心一紧。
      “青莲,三剑又出世了。”不带一点波澜的语气却将我平静了十年的心湖搅得纷乱。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过往已成过往,烟消云散,却美好得总让人忆起,忆起后便怎么也不忍心忘却,可这一切,已无关爱情。

      两日后,麒英启程去了丰城,带了箫儿,衣儿想跟去,奈何她没通过谭风隐蔽的试炼,不能去,有些怏怏地。送走了他们,我心乱如麻的回了房,期间我努力掩饰着情绪,怕衣儿看出些什么来,但她似乎并没有注意我,一个人琢磨着什么,这令我松了口气。
      我一个人坐在房中,没有胡思乱想,只是坐着,吹风。半晌,我回过神来,听见门外有衣裙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来人似乎很是急躁,来回走动着,辨着脚步声,我知晓了外面是衣儿。
      唤她进来后,她扭扭捏捏地半天,说了一堆,却都不是重点,但串连起来,她的目的便呼之欲出:娘,我也想去群英会。
      果然不出所料,可作为一个母亲,我听了之后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劝说她江湖险恶人心不古等等,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衣儿,你是真得对江湖很向往吗?你喜欢这个江湖吗?
      她歪着头,细细想了番,答道:这几年我看了很多书,上面讲了很多,让我看见了很多面的江湖,虽然我心性懒,虽然它充满血腥,但我确实向往那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喜欢那个有血有肉的天地。”
      当时年少,惹今朝多少风雨。
      我答应了她,不是头脑发热,只是我的心一直叫嚣着:让她去吧!让她去吧!
      我,不想再后悔了。

      衣儿走前,我给了她两样东西:一个荷包,外绣青莲;一柄宝剑,名曰流箫。
      我不知道我为何要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她,明知她可能会因此遇上麻烦,明知她可能会因此卷入无谓的斗争中,可我控制不住,我希望那人可以知道我从未忘记过他,希望衣儿能用这两样东西把他带回来,哪怕,这只是奢望。
      那日,你走了,眼神决绝,走前将荷包扔回给我,说你已不必再时时记着我了,可你却没带走流箫剑,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自己毫不留恋的忘了我,却要我一辈子念着你。可我不恨你,不是说爱到了恨不起,这不过是场面上的话,我知道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是我害了你。
      十几年了,出鞘的流箫再显璀璨的光华,是昭示着它灵气的依旧,还是映衬着我容华的逝去?
      呵,应该是为它新主人所拥有的青春热血而雀跃吧,宝剑就是这样,随主人的心而变,在我身旁时,它总是黯淡着。
      目送着她,翻身上马,轻夹马身,向东边去。腰间,银色的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泽,随着马身的轻晃,一时竟晃得我的眼生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一)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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