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解罗裳》渲渔

10、奉英楼

　　步入奉英楼，便是一派富丽的气息，地上不是一般酒家的水泥地，也不是稍稍上等的木质地板，而是透亮的瓷砖。想这大理石在现代早已是司空见惯，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一砖难求，而这奉英楼的整整一个大堂都铺满了白玉瓷，倒是下了大手笔。
　　看着奉英楼的大堂，我不免有些意外，因为大堂中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柜台，柜台内站着一个男子，正低头播着算盘，散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侧脸，看不清面容。
　　环顾四周，堂侧的拐角处摆有一株等人高的青竹。玉瓷中倒映着青竹，竹叶上泛着明光，两相辉映，自成萧逸。
　　我踱步至柜前，用手轻叩柜面，那男子似是被人唤醒般，猛然抬头。容颜展露，是个干净的男子，约摸三十上下，相貌平平，若是把他扔到人堆里，自是霎时被湮没，可转念想来又觉得，若是他真个在人堆，还是能一眼望见他。奇怪的念头。
　　“公子可是要入住奉英楼？”一晃神，男子已平静了神色，一派悠然，甚是温和，眉宇间随着他嘴唇的翕动自有光华。
　　他没有为怠慢了客人而道歉。
　　好吧，我也不计较这些，我知道我存在感低。
　　“正是。”我淡淡回了句。
　　“那公子可带足了银钱。”恰恰是句疑问句，被他说来倒像极了陈述，仿佛你带没带够钱与他并无多大干系，他不缺你这一个客人。
　　“哦？此话怎讲。莫非你这儿住店贵得吓人。
　　“说是贵，在我看来也无多少，只是人人都说我这楼要价高，那便是高了吧。曾经有个客人来本楼住宿，住了十日，一切舒心，还不时夸赞本楼的服务好，可待结账时，他却公然赖账，还破口大骂说本楼是黑店，专门坑钱。”说到此处，男子轻叹了口气，复又说道：“故此，从那日后，我便留了心，每逢有客上门，必得问清是否带足了银两，免得又闹得如那日般难看。”说时还蹙了蹙眉，让人觉得赖账的那人真的是不该。
　　“那，那个人到底赖了贵楼多少银子呢？”我问道。
　　“一千两。”他答道。
　　十天，一千两。
　　一天，一百两……
　　嗯，真是太过分了。
　　就一千两还赖账。
　　“掌柜放心，我带足了银钱，自是不会赖账，让贵店面上无光。”
　　“好，那请客人随我来，是要两间房吧。”说着带我和连墨走向了堂侧拐角，路过那株青竹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让我莫名想起了一个人来。

　　随着男子一同走向堂后，扑面而来一阵凉风，毫无准备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堂后竟是一片露天的大湖，湖水清澈泛着莹蓝，湖上架有六座拱桥，每一座桥都精致无比。拱桥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石子路，可以看见它是以水泥筑成，路底几乎与湖面相贴，风拂过湖面，激起的湖水不时拍打在这石子路上，倒是别有一番景致。目光再向远处延伸，便是六座独立而独特的建筑，如之前的石子路般，这六座建筑建在几乎与湖面相贴的平地上，想来下面应是有石柱支撑。这六片平地装饰得极为精致，上面铺就了大堂所见的白玉瓷，日光映衬下，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每一座建筑之间都有一座小浮桥相连，融汇贯通，像个湖上岛国。
　　若说独立的一座建筑让人想到的是精美二字，那相连的整体透出的便是恢弘，如此巧夺天工的设计，如若不是亲眼所见，着实难以置信。
　　低头微叹了口气，整理下情绪，才发现从方才入得堂后那男子便未曾说过一句话，似是一直在等待客人的惊叹结束。此时他也正看向这片建筑，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就像在看一件自己特别欣赏的艺术品一般。大约是发现了我的注视，他转过头来，嘴角依旧挂着不及掩去的笑意，道：“公子想住哪一处？”
　　这一笑，笑得精彩，笑得倾城，他的眼眸明亮，眉宇间的光华更甚，一袭水蓝锦衣被风扬起下摆，灿若莲花。
　　如此男子，只与莲花相称。
　　看着他，我也一笑。记得他后来对我说，我这一笑笑得他也微微愣了神，笑得媚极若阳光，淡极若浮云都失了颜色。我是不知我这一笑是有多惊心动魄，得他如此诡异的评价，因我从未见过哪个人笑时会让天地黯然，他看着我轻轻告诉我说，你以后便会懂了，你总会碰到那样一个人，让天地为之黯然。
　　“清静些便好。”我如是回答他。

　　躺在闵萃阁的床上，我不禁感慨万分，连谭风的桌椅等一应用具都比不上这儿的奢华。奉英楼的床比平日所见的要高些，不知下面垫了些什么，柔软异常，比之那硬木床不知要舒服几何。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至连墨敲我的房门才转醒。得了应允，连墨进了房，问我是否要用晚饭。偏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便说好。连墨要为我张罗吃食去，我叫住了她：“你不必忙活，帮我叫个小二过来吧。”
　　不多时，一个小二打扮的人进来了，举止间却不像平常酒家中的小二那般点头哈腰，谄媚讨好，而是不卑不亢挺直了腰板，虽没有那些低下举动，可眼神中的恭敬无端让人觉得自己就是贵客。
　　不待我先开口，他缓缓道：“公子，不知该如何称呼？”停了片刻，见我不答，他又补充道：“楼中来来往往的人甚多，若是都称呼‘公子’、‘小姐’的，有时多有不便，若告知公子您的姓或是特别的称呼，有事找您也方便些。”
　　“原来如此，我名中有个‘衣’字，你唤我‘衣公子’便可。”明了其中缘由，我立时回答了他。
　　“是，不知衣公子可是要用晚膳？”
　　“嗯，你也不必介绍什么，就把你们楼招牌的菜上来，最好荤食多些。”这几日奔波没吃好也没睡好，好不容易挨上这么个好地方，补补元气先。
　　“是，公子还有其它吩咐吗？”小二应下后又问道。
　　“暂时没了。”
　　“那我这就去为公子正准备晚饭。”说着退出了房门。
　　“公子，今日正是初一，离渡江之日还有七天，公子要在这梨都赏玩一番吗？”连墨问道。
　　“那是自然，据说因夏朝皇亲多居于此，梨都的玩乐之处可是多多的有啊，不好好逛逛也是亏待了自己。”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衣公子，您要的饭菜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黄衣小厮，相貌清秀略显瘦削，动作却十分稳健。他低头看了看盘中皆是荤腥的饭菜，皱了皱眉道：“这不是我们要的。”
　　小二惊讶的回道：“这确实是衣公子所吩咐的呀，他还嘱咐要鱼肉山珍呢，难道这不是衣公子的房间吗？”一句话语气词带到了三个。
　　黄衣小厮平静地说道：“这是衣公子的房间，但我家公子方才叫的饭菜都以清淡为主，你必是弄错了。”
　　“可这……”小二依旧有些不信，奉英楼从没有弄错客人吩咐的先例。
　　正当两方僵持不下时，一个略带懒散的声音插入其间。

作者有话说

　　我貌似一个月没有更新了啊，这也是实力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