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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 ...

  •   头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我第一次走出房门,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的氧气,任那温暖的阳光包裹着我。
      嗯,还是屋外的空气好。
      唉,虽然我宅,但总还是个人嘛,几天不出房门着实让人觉得憋闷。
      “小姐,你起来啦,我伺候你梳洗。”这几日,我早已让连墨去了奴婢之称,总觉得像我欺负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
      边洗着脸,我边对连墨道:“吃了饭我想去府里晃晃,这几日闷死我了!又不可违了爹爹的意思,再闯了祸去。”我装出几分小孩子抱怨任性的样子,这着实不合我的个性,但又能如何呢。
      连墨遮唇,笑道:“小姐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能在房里歇息这么些时日我瞧着倒有几分奇怪,今日方知小姐的苦处。”
      “连墨,你怎这般?你主子受苦受难,你倒还落井下石。”我苦着张脸,眉头深蹙着,却不想连墨笑得更厉害了。不得不说,笑点太低,就这几句话都能把她都笑了,唉,古人活得确实无趣。

      用罢早饭,连墨便引着我和芽芽来到了花园中。
      一路上我便观察到这边下人皆如连墨所说谨言守礼,家法确实严厉。
      你问我他们是不是都身怀武功?这我可说不准了,我看步伐都挺轻盈的,走路声音都挺小的,实在不知那些穿越女主是如何一眼便能看出某人的武功十分高强,某人绝对是练家子,不好惹,某人……云云。
      我只知道我现在看见的那个人绝对不好惹。

      谭府园中假山林立,石边一汪清泉,倒映出山石的嶙峋,也倒映出闲闲地躺在假山上小憩的某人。
      清风拂过,扬起他白衫的下摆,阳光下,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不知怎的无端显得清朗,敛去了一世浮华。
      “谭清箫”,我心中暗念,倒是衬这名字,心中竟不再对他讨厌,倒生出几分别的念头:若能与这人一直在一起,倒也是好的。
      这一思量,整个人便呆立在那儿,洋洋春意中,倒似一幅画般,静静的,淡淡的,只这一刻的静谧也是好的。
      像过了几千几万年似的,假山上的人睁开眼,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间倒生出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来。
      好一双明亮的眼睛!不知是谁在心中暗叹了一句,抑或是两人心中皆有此感慨。
      假山上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静,道:“妹妹,你终于被放出来了!没了你,哥哥我可是无聊的紧呐。”语气之嚣张,人神共愤,不过那日来探病时的不屑已悄然隐去,去得毫无道理可循,只是心有灵犀般的觉得这个妹妹,不同了。
      几日来,我曾想从连墨口中听得些少爷小姐的关系,但因我问得隐晦,故也知之甚少,亏得芽芽顶着个初来乍到小丫头的名号,才知道些消息。
      他们的关系是不好的。
      谭清箫待人温和,这谭府上上下下都是认可的,可谭清箫对这妹妹的捉弄、不喜,也是谭府上上下下认可的,因为谭维衣的嚣张乖戾,谭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是……唉,不说了,说了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辛酸史。总之就是看她,现在是我,不顺眼就对了。
      略理了理思路,我心里有了计较,笑着道:“哥,妹妹我也不与你绕弯子说客套话,我就实话实说了。”
      谭清箫斜睨着我,似是想不到我会如此爽快,只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
      一张幼稚的脸还偏喜欢用这种眼神,装老成。
      我缓步向前,走向他,慢慢道:“这次这么一摔,倒把妹妹我给摔醒了。生死不过一瞬间,以前捉弄别人,拿拳脚打别人时,只觉得甚是痛快,却未曾想过他们也是会痛的,只知道他们是卑微的看主子脸色吃饭的下人,犯了错就该教训,谈不上什么宽容,但现在维衣倒也看清了几分”,我轻抚上额上的伤,“人,确实不可太跋扈,太目中无人,受了伤,我会疼,他们又何尝不是,想来以前是我过分了,以后断不会再犯此事。”
      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虽然有些牵强,但我要的只是谭清箫的谅解,让他知道我的悔意,即使他不能这么快就相信我会悔改,也要让他知道他妹妹变了,而且是因为这件事而变的,不要因我突变的行事作风而对我起疑,这于我不利。
      果不其然,谭清箫听得愣愣的,蹙着眉消化着我的话,半晌,他从假山上一个纵欲跳下来,走到我身边,凝神看着我,却不说话,只看得我毛毛的,我挺没出息地想:要是他再不发话,我就仰天大笑一声,再嘲讽他竟会轻易相信我,然后就从此照前做个恶人算了。
      不要说我懦弱,我曾看过一篇文章,说的是有一个人的眼神天生凶狠,或者说就是比较强烈吧,他是一个导演?编剧?记不太清了。总之,在一次排练的时候,一演员因演技不到位而被他怒斥,之后的排练中,他就特别注意那个演员,盯着他,盯着他,直到排练终于结束时,那个演员便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这就是眼神的秒杀,所以我们有时会觉得自己一直被人盯着倒也不是无据可循。
      而我,现在就处于这种逆境中,连后面跟来的两个,我也能感觉到注视着这个方向,当然,芽芽的目光必定停在帅哥身上,上次看见谭清箫弄疼我伤口时还愤愤不平地说要帮我报仇,今日就沦陷了,唉,只叹人情冷淡啊。
      不待我思绪再扯得远些,谭清箫发话了:“嗯……只凭你这三句两句我可信不了你,日久见人心嘛,妹妹,若你真心悔改,日子久了,谭府上下都是明眼人,自会改了对你的看法。”说罢,抬手拍了拍我的头,不过位置好像低了点。
      他掠过我身旁离开时,只听他小声嘟囔着:“没发烧啊,又唱哪出啊?”
      我听了,不禁失笑,这才稍像个十岁的孩子,刚才故作什么深沉啊。
      转身,对着连墨芽芽天真一笑,道:“事儿办完了,回去吧,我又饿了。”
      连墨应了声,便带着我回了房,什么也没说,我也乐得如此。

      晚上,躺在床上,暗暗思量了这几日的事,倒是发现了些令人糊涂之处:
      其一,是美人娘和英气爹。按这位小姐在府中闹出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次受伤很可能是谭清箫故意而为之,虽说是要杀杀她的锐气,但下了这么重的手却也只一句带过,没有斥责,也没有惩罚,这着实说不过去,这小姐再怎么无理取闹也是亲生的呀,虽然谭清箫也是亲生,但好歹也要训他一顿才是,可是,没有,什么事儿都没有。
      再者,如此狠戾对待下人的小姐,老爷夫人竟从未过问过,当时我从芽芽那儿听来这些消息时就呆了!这什么父母啊?照英气爹给我的感觉,他绝不是会容忍这种事的人。不是说家法森严吗?还是他们太疼我了?
      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
      其二,连墨。我似乎已把她完全列为可疑对象了,可她做的是确实令人不得不怀疑。直接说这次吧,她是知道小姐以前的暴行的,但在我醒来后,却没因我的瞬间变化而对我质疑,她这样状似不闻不问,却会让我更容易露出破绽。
      她是认为我是因摔了脑袋思维变了,还是我无论变成什么样,于她,都不重要。
      “啊啊啊啊啊……想不明白啊!”唉,受不了了,我本来就是那种你一个眼神不对便会乱想的人,即便对你来说那不过是很平常的一眼。现在,穿了个越,事儿倍多,弄得我这么个冷淡的人都不能再冷淡下去了。
      希望都是我胡思乱想的吧。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夜,终于是梦魇战胜了理智,这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还亏的是芽芽叫我,不然,这一天就过去了,今儿还得继续办事呢。
      芽芽见我睡得这么晚起,不禁抱怨自己运气不好,是个丫头,每日都得早起,不像我这么舒服,我的芽芽啊,你怎知我心中的苦啊。

      今日连墨不在,芽芽说是美人娘吩咐她办事,至于什么事她也不知道。
      不在也好,反正那日我已将这谭府的路认得差不多了,重要的地方都知道该怎么走。
      当下,我拉了芽芽直奔谭清箫的住处。倒是清幽。
      见了他,与他客套了番,便直奔主题,大意是说:我俩的关系一直不好,这定是让爹娘担心的,不如趁此去向他们说清我悔过,我们和好之事,也让他们少操些心思。
      不料,谭清箫不知好歹,竟反问我:“我何时说与你和好了?我只说要观察观察你,可没说我相信你已然悔改了。”
      捉我漏洞?给你面子不要甚好。对手啊。
      你也不问问,我们班男生哪个敢惹我。只可惜我现在和你不熟,没抓到你把柄,否则定是说得你无言以对,自惭形秽,哭爹喊娘,痛不欲生……
      不过,现在还是……
      “哥,箫哥哥,我的好哥哥,我对天发誓我这次是真心悔改,真没骗你,虽然我以前是那样那样的,但经过这次的事,我一定会改掉我那些脾气的。我们身为子女,理应为爹娘分忧,哥,这也是你应该做的呀。”我半是撒娇半是严肃地说。
      谭清箫略略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用他那双明眸看着我,笑着说:“妹妹说的有理,哥哥理应如此,为爹娘分忧。”谅你在爹娘面前也玩不出什么花招,陪你走一遭又何妨。
      看你阴险那样儿,心里不知怎么说我呢,但我的目的达到就行了,日久见人心嘛,这可是你说的。
      二人皆在心里嘀咕着,但脸上却写满了友好。
      风中,二阴人残笑。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了内厅,爹娘正坐在一起说着些什么,见我二人来了,便止住了话头。看来,方才正说着我们的事。
      “箫儿,衣儿,今日……这是……?”英气爹有些看不懂了,平常水火难容的两人竟能这么平静地站在一起,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谭清箫率先道:“爹,娘,我和妹妹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们。”到这,看了看我,止住了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提的事我来说。
      当下,我也不推辞,只把昨日唬谭清箫的一番说辞略改了改,便乖乖站在一旁扮淑女,以示我的诚心。
      老爹听了这段,脸上神色风云变幻,与美人娘互换了几个眼神后,镇定了下来,正色道:“衣儿,你是否确是真心悔改?”
      我听了,稍停顿了会儿,才郑重的点了点头。
      见我诚恳,老爹说了句“好”,片刻之后,有了下文。
      “衣儿,以前我和你娘未曾因你做的那些事来苛责你,便是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自己回头,要知道,自己的领会远比他人的教诲要好得多啊,你能明白吗。”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这时默默站在一旁的美人娘走过来,双手拉过我和谭清箫,温柔道:“箫儿,衣儿,你们两个都是倔脾气,私下里有争吵,这我和你们爹也都是知道的,如今你们俩言归于好,娘是真心替你们高兴,想来你们也是长大了,确实不用爹娘再多操心了。”美人娘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我和谭清箫很有默契的互相看了一眼,算是达成了共识:孝顺父母第一位。
      走出内厅,我长舒一口气,很紧张呢刚才。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倒是开明。”身后谭清箫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我却没听清,一回头,便是一张笑脸已迎着我,而后淡淡开口道:“妹妹,我们便真的好好相处吧。”
      这一句说的诚恳,而我们也就真的好好相处了下去。

      一晃,便是十年。
      读书,习武,互相切磋,这些事在十年的磨合中变得习以为常。

      十年,让我和谭清箫将对方了解了个透。
      十年,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
      十年,意味着一整个漫长的童年。

      当这扇童年之门在身后轰然禁闭时,所有人都只能继续向前走,走向那扇拥有耀眼红色的大门。
      他们兴奋着,因为这意味着成长,意味着少年第一次的闯荡,却未曾想过:多少人的鲜血才能将那扇门浸染得如此炫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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