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解罗裳》渲渔

11、同名之识

　　“怎么了？”门内传来这样一句漫不经心的问话，黄衣小厮听后，恭敬回道：“是小二送错了饭菜，却执意不肯退换，坚持说是公子要求的。”
　　“是吗，那便……”，屋里的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小二，我家衣公子嘱咐你们置办些饭菜，怎么耽搁了这么久？”眼见来人是个身形并不高大的年轻男子，着淡青劲服，声音中透着些不满。小二一听“衣公子”三字顿时舒了口气，走过那隔壁门前，道：“我方才走错了门，敲了另一位公子的门，可巧，那公子似乎也姓衣，便送错了，所以误了时候，客官莫见怪。”
　　连墨看了看小二，发现并不是方才叫来的那个，便也不与他计较，伸手接了饭菜，让小二下去了，进门前，她看了看那依旧伫立门前的黄衣小厮，略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心里暗觉此人来头必是不小，小厮的打扮却掩不住傲气。
　　“公子。”
　　“嗯，我都听见了，似乎还有位‘衣公子’啊，该去结识一番，是吧？”
　　“公子，我看那人的手下似乎不简单。”
　　“嗯，我自有打算。”
　　两道掩住的房门内，不知是谁家的忠仆和他家的公子有了这么一段对话，亦或是，两家都有，也不尽然。

　　翌日清晨。
　　紧闭一夜的房门疏地打开，走出位年轻风流的公子，身后跟着位小厮，二人步向楼梯处，刚迈下一步，忽地一双鞋映入眼底，一眼便知是上等，目光上移，不禁叹：好一双勾人凤目，入鬓剑眉，浅紫绣莲的长衫，头发松散随意只用一根玉簪略挑了部分束着，额发有些遮住了墨眸，但贵胄之气依旧肆溢周身。目光瞥到他身后的黄衣小厮，我心下了然，率先道了句：“昨日因饭菜之事起了些误会，公子莫怪。”
　　“哪里，明明是在下的小厮莽撞了，没问清楚便对那小二动了气。”那约摸二十上下的公子微笑着客套。
　　“那还着实该向那小二道声不是了。”我亦淡笑回复，但想着这么说终归有些想结梁子的意味在，便又带了句：“公子想必还未用早饭吧，不如，一起？”
　　“好。”
　　得了应承，二人便一起下了楼。两个少年风流人物面上皆带笑容，看得底下已坐下的客人有些飘飘然，继而又涌起了些兴奋，这般天仙的人物都来了，看来这次的群英会有点意思了。殊不知谭维衣现在身无请柬，又如何入得了那戒备森严的群英大会呢？
　　选了靠近窗边的亮堂位子，请了那位“衣公子”坐下，复又唤连墨坐，连墨未有犹豫，便在侧面坐了下来，场面立时有些尴尬，那位公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的小厮坐下，慢条斯理地喝着清茶，而以连墨的身份似乎又不便同桌而坐，我是无所谓，就怕那位公子觉得有失身份，正想着要不要打发连墨去做些什么，对面的人放下茶杯，看看我，开口道：“储澄，你也坐下吧。”
　　那被唤作“储澄”的小厮犹豫了片刻便坐下了，不过感觉，挺僵硬的，哦，不对，是从没放松过。
　　“在下叶暮衣，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对面的男子淡然问道。
　　“我姓言，名覃衣，自云城来。”
　　“哦，云城吗？那想必对谭风世家知之甚多。”抿了口茶，叶暮衣再次开口。
　　我淡淡说了句还行，便带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反问道：“这叶姓，可是国姓，莫非叶公子是皇亲？”
　　“那言公子名中的前两字拼凑一起便是谭，公子莫非是谭风中人？”
　　“叶公子说笑了，在下确实姓言，不过这拼凑之说倒有些意思。”套不出话来，反倒被套，这名字取得算是失败了。
　　叶暮衣听了，不置可否，一时间，冷了场。
　　而后，一顿早饭中便再无人说话。饭后各自客套了番，两两回了房。

　　“公子，你要当心些，虽说……虽说这名字取得是有些明显，但能联想得如此之快，必不简单，再看他衣着举止，确有可能是皇亲。“连墨一回房就急道。
　　“我知道，但这个人极有可能在群英被邀之列，还是该与他亲近些，说不定就能光明正大进群英了。对了，等会儿陪我去街上逛一圈，梨都可不能白来。”我笑着答道。
　　看我完全没把叶暮衣放在心上，连墨也只得噤声不提。
　　一个时辰后，在楼梯口，我巧遇了叶公子，他也要出门，于是同行。
　　走出悯萃居，不禁再次为这湖上岛国折服，不自觉得摇了摇头。叶暮衣见了，便问道：“言公子何故摇头，对此美景不满意吗？”
　　“奉英楼的湖上居人间难得几回见，我又怎会不满，只是想到七日后便要离开，有些惋惜罢了。”我应道。
　　“原是如此。不过，七日后？那在下可否认为言公子也要参加那群英会，准备初八那日渡江？”叶暮衣转头淡笑，一身浅紫在风中显得极为清雅。
　　我轻笑一声，有些遗憾道：“确是为群英会而来，可却论不上参加二字，我这江湖上的无名小卒，岂会在邀约之列？只是去凑个热闹罢了，这次我求了母亲好久，她才放我出来的。”适时地，我显露了些十六岁男孩的脾性，但这也确实是事实。
　　叶暮衣听了，眸中流露了些情绪。他没有笑，可看上去却比方才微笑时还要柔和上几分，说了句“你母亲也是担心你”便向大堂走去，留下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种人还会说这种话？至于他叶暮衣是哪种人，这番话又算是哪种话，我也说不清楚，终究还是个谜。

　　步入大堂，昨日那个男子依旧是一个人待在一个偌大的厅堂中，穿这件蓝色的锦衣，依旧云淡风轻地低头看着账目，拔着算盘。和昨日一样，直至我们四人走出去，他都没抬起过头来，而叶暮衣，显然对此见怪不怪，或者说他可能无所谓。
　　总之，这男子掌柜是个怪人。别招惹怪人，否则你可能会被他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