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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

  •   <捌>

      身子牵扯着还是会痛,不过正如墨尘所说,还是轻了打的。总之狐还是拖着泛疼的身子走至此。

      远处有丫鬟拖了茶盏走来,却不料半路被一人拦住。

      “妹妹歇着去吧,我来便是。”那笑靥如花的,正是满楼。

      见了她,那丫鬟竟真如此乖巧,还红着脸走了。眼前婀娜的女子娇笑,打开茶盖,手往上轻拂过。

      狐能嗅到毒的气息。

      “我道是谁,小姐不在床上歇着,跑这来做什么。”不等狐思虑完,满楼便朝她走来——不想这二十板还未将她打趴下。

      “满楼执意如此么。”

      “你又为何执意如此,”她总是笑的,“没听见么,下月甲子日,先生便不是小姐的了。”

      狐咬起下唇,她本是忘了的……真的忘了么。

      “我不会放你走。”

      “你有这个本事吗,况且你这身子,也是拜他所赐吧。”

      “你也得看自己能如何拦住我,”她却无畏色,“所谓‘杀过’,是不取一物,却不留一活口。你既已成人,又何必杀绝活畜。”

      狐缓缓贴近,附在她耳畔呢喃。

      “杀绝活人,岂不更好。”

      “这种事情,只有人自己才干得出来。”

      “那你如今又要干些什么。”她摩挲茶盏。

      “以命偿命。”

      “那满楼,可要见见真正的‘杀过’?”

      满楼一颤,不为恐惧,却为她口中的杀意:“何苦一错再错。”

      “你自称被逼,我也无奈。”

      “不要忘了周围的侍卫,小姐此时应该待在房里思过,不该如此跑出来吧。”面前人却轻笑,“你可敌我一人,如何敌一众侍卫?莫不是你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不等我喊便将我了结,又或者……你想你家先生代你受这惊扰圣驾屠杀的罪过……”

      却不料狐笑得更欢:“我自是不想的。”说罢伸手一挥,茶盏落地。

      “你……”

      只见一惨白身影顺着满楼挥出的木盘伸手捉住带过,转眼已至其身后,木盘落地,满楼却觉虎口发麻。腰间一轻,待她再去摸索时,腰间的佩刀却早被掠走。

      “旁人看不出来,我却知这是佩刀。”

      “你真要杀我?”

      “谁要杀你。”

      却见女子莞尔,拔刀出鞘,刀锋一转却是对向自己胸口——“来人!把满楼拿下!”喊罢,那边满楼已然反应过来,刚要夺刀,她却顺着满楼的手将刀插入胸口。

      早有侍卫从旁拥上。

      “关起来,不得……伤她……”

      血在白衫上绽开绝美的花朵,她却已不觉得疼了。

      血腥的味道渐渐散去,触感是冷香缠绕下的温软。

      “这么折腾自己,身子如何见好。”

      缓缓睁眼,原来是在这坏人怀里,怪不得如此暖。

      “醒了?”

      “你又气了?”狐惨白的脸上勉强撑起一丝笑来,抚上他眉间的皱褶。

      “真不省心。”

      “满楼呢?”

      墨尘的眼中有一丝闪烁,旋即却化作淡漠:“杀了。”轻描淡写。

      他能感受到胸前的指尖陷入肌肤,生疼。

      “那雕荷牌的事情,是她害你。”他俯身覆上她的额角,“你可知这世间险恶了?只怪你不告诉我,却伤了自己身子。”

      他知道了?

      “这却也不错,起码有了护己之心。若今日懂了便是好,往后再不必怕,有我护着。”

      这本该是多么温软的话,她却不入耳。

      那日他轻叹道,你可知人心险恶?

      到底险恶的是人心。

      她环上他的腰,如同最后一丝依靠。

      还能怎样呢。她已爱上他,无可自拔,也再无退路。

      “下月甲子日……你可怨我?”

      “你真要娶她。”疑问的尾音也被吞去。

      他不语。

      “是你告诉我,只可娶心仪的女子,她也心仪你。”

      她有些不舒服。那个自称为朕的,权力似乎很大。

      “是你告诉我,要娶心爱之人。”

      “天不由人。”

      “你又骗我。”心头酸楚。

      她目光闪烁,却似乎并不怨他。她将脸贴上他的胸膛:“你们,一个人可是能娶多个人进门。”

      “若想要……便是如此。”

      “我们那里,一人只娶一妻,白头偕老。”满楼对哥哥,怕是也如此,“你并不开心吧。”

      “自是不开心。”他似乎想分辩些什么,继而又有些自嘲。

      “那绥之下一次……一定要娶得心爱之人。”她只愿他幸福。

      “好。”

      墨尘答应着,望她,他用目光细细勾勒着狐的眉眼,仿佛描绘至珍的名画。

      这一日论理来说是个好日子。

      是个大喜的日子。虽然无比仓促。

      四处张灯结彩,满眼都是喜庆的红。道喜声不断,笑声不断,乐声不断。除却一人独守一份冷清,愁也不断。

      那日之后,便有成箱珠宝绸缎送上门,狐只是笑笑,便不再看。她何尝不曾看着墨尘筹备聘礼送去别家的样子泛酸,却从未恼过,也未闹过。墨尘更不会因此觉得她心淡,他知道,那是她的忍让和包容。甚至时至今日,她从未提过索要一个承诺。

      孤坐桌前,伴着烛光,仍是那本《诗经》,仍是上次的那一页。

      他们怕是早已拜过堂,怕是将有夫妻之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轻念出声,她能望见诗中的情景。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她能望见,只是主角并非自己。那个女人一定能给他,那种幸福。子孙满堂,硕果累累。她一定很美……最美在宜其室家。

      多么照眼欲明的诗句,为何眼中反刺出泪来。

      狐轻笑,泪却挂过了唇角。

      “笃笃。”敲门声响过两下便不再响。

      收了泪眼,她却不发问,移步开门。

      门外的却是翊。

      “眼睛……红了。”他开口,第一句却是不相干的话。

      “烛火热气熏了眼睛。倒是你,这时候跑来这干什么。”

      “今日你心里必不好过。”

      “没有的事。”

      “往日你也不是这遮遮掩掩的人。”

      “往日你也不曾这般关心我。如今好了,可不是我跟你抢墨尘,找麻烦可别找我。”

      “还这么没轻重。”这才笑了,倒无恼意,“可要出去走走。”

      “你约我?这才奇怪。”

      “不来便罢。”说罢还真转身就走。

      眼见夜里渐凉,她便抓了白裘追上:“别装模作样地走那么快,好歹容我跟上。”

      眼前人却自顾自地走着,她只得随着他身后跟着,走的那条道却是清净,从没见过——不过清净也是自然,都去看新娘了才是。

      “你怎么不去闹洞房?”

      翊却不停下:“先生性子淡好清净,没人敢闹。”

      她却“噗嗤”笑起来。还真想不出他端着平常那张死人脸怎么让人闹他。边笑边拨开眼前的枝条,转眼间已至一幽静小径。

      “你倒爱笑。”

      “你也真是,不为我也为自己,别人怕去你可不该。”

      “此话怎讲。”

      “怎可让他们如此清清静静圆圆满满就洞了房。”

      “你倒说得玩笑似的。再如此不怕他们就此好上没人搭理你。”

      见他脚步放慢,狐一跃窜到他跟前:“那倒无妨,不是还有你嘛,这么看来你也不错,他被抢了去,不如我们相依为命好了。”

      正说着,眼前却是一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情景,只是迎来的不是满载春光的村前景色,而是春花吹落浮于水上的湖光春色。已到湖旁,也走了不少路了。

      “翊,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她回头,却发现人早已没了踪影,背后月光将自己的影子投至身前,正愣愣地望着,影旁却多出了一块来。没等反应,胳膊就被硬生生地扯了去,刚一阵泛疼,动作却又轻了下来。耳畔恰响起了那清冷的声音。

      “你倒说说,谁看起来不错,你又要和谁相依为命?”

      转头却见墨尘高挑的眉,忙嬉笑起来:“和你呀。”

      “现在倒知道耍嘴皮子,不解释清楚可不给你走。”说着还真揪起耳朵来。

      “痛痛……你还好意思和我说,自己不忙着和别人亲热去……不对!你怎么在这?”

      男子却只笑,退至湖边向她伸出左手,身后不知何时已撑来一只画舫,画舫上除却船头尾皆是封闭,上下借用红饰,正如府中上下一般。

      她覆上他的掌心,由他引导,虽然红色惹眼。

      夜风吹袭,他绑了发带的长发飘扬,恰是那诗书中俊逸公子的模样,月色勾勒的眉目不似往日淡漠,总是令人心醉的。狐这么看着,也是醉了。衣带却不似往日柔白,红纹的华衣却让狐蛾眉微蹙。

      掀开帘慢,舫内弥漫了异样的温暖。

      “你今日可是人家的新郎。”眼角瞥向他身上的红。

      “为夫今晚可是你的新郎。”

      心痒痒地醉麻了。

      “我可不兴这一套——你敢说你之前就不是我的?”

      “越发无法无天了。”说着却深深覆上来。不兴这套,直接点便是。

      水汽极快地就朦胧上双眸,狐被压制着倒在床上,好不容易等他起身一些,软软地喘了起来。

      “绥之……”

      他却顾不上答她,但早已心领神会。绵长的吻之后,却是略显粗暴的急切。

      “不许咬,”墨尘伸手抚开她紧咬的唇,心疼地望着殷红的血迹,“接着若是疼,可要喊出来。”

      “绥之,不要了……”

      他将她的脑袋抚在肩旁:“疼就咬我。”

      他的华袍未褪尽,宽大地覆住身下的女子,而她终是禁不住咬上他的肩头,嘤咛声卡在喉头。

      舫内烛影缠绵,他的索爱奢侈而绵长。

      痛苦之后,她深深感受到,除却疼痛与欲望,心头乃至全身余下的竟是如此浓烈的爱。那是被爱的感觉,无关乎欲望或征服。

      青丝相缠。已然深陷,再陷深些也罢。

      那一屋里同样烛火摇曳,却只一人对镜拆簪。

      “梅香,进来服侍我睡下罢。”

      “诺。”

      那侍女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端了洗漱用具进来,瞥见自家主子呆坐,叹着气道:“先生也真是,新婚之夜,却留着夫人一人在此。”

      “心不在此,他那样的人又如何留得住身。”说着眼中便泛红。

      “奴婢无知,惹夫人心伤了。”

      “身已至此,何必多这些礼节。”

      那丫头见她如此却也不平,但也只道:“夫人莫要灰心,墨先生心里还是想着您的,瞧这屋子熏得多香。”

      “你年纪小,真是不懂,”听闻这话,女子却是轻笑落泪,“这是麝香啊。”

      麝香浓郁芬芳,她自嘲地轻笑——其实他又何苦如此?既不碰我,又何苦放这麝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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