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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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又是那个梦，漫天的雪色，还有惹人眼的血色……
“哥哥……哥哥？”
她在找，她还在找。
“哥哥！我找到你了！”
她欣喜地上前，却仍旧看到血肉模糊。
血肉中依稀可见那只昔日白狐的轮廓，只是皮毛，被硬生生地扒了下来。热血吞噬着风雪的无情，却如何也吞不完。
那种撕了皮连着肉的痛苦。
她想哭，却更恨。
不同于往日的惊醒，她缓缓睁眼，咸涩的液体顺着睫毛侵染入眼，辣得痛却木然。
呵，那日墨尘欲射未中的白狐，正是她。
——是快射中了，只可惜那箭不过擦着眼角落了空……
狐轻抚眼角的疤痕苦笑。若不是哥哥相救，自己怕早被扒了皮，也剩了那一摊血肉模糊罢。
自那一日起，她开始明白还有比豺狼虎豹更可怕的动物，开始想着报仇。她终可成人形，却不料……
“小姐！”又是那不怕死的小丫头子。
“一大早就见不着人影，现在跑来干嘛？”
“去门口看热闹去了呗。这不就喊你来看。”
热闹？狐蹙眉起身：“走。”
推开挤在门前的众人，只见一黑衣女子跪在门前，黑衣暗哑，却添妖娆。
“姑娘请起，跪在这府前像是什么话。”管家模样的人劝道，想去扶她却又有所忌讳。
“小女子无家可归，只求贵府收留，小女子自当任劳任怨，粗活累活我都扛得起……”不知说道什么动情处，女子抬袖掩泪，嘤嘤咛咛竟惹众人爱怜。
说话间，白衣衣角飘扬，只听得人躬身道福：“先生。”
“墨府不缺你这等娇弱女子。”说罢便想转身。狐的余光偷瞥着，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
“公子……”
“乱喊什么！”果然又是那恋主情节的侍从。
“小女子无处可去，难道要逼得卖身不成……”
白衣男子拂袖转身：“请便，只别侮了我这府门。”
那女子却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冷意逼得她寒身一颤。
“绥之！”
墨尘扬眉。
“嗯……我……”那发话的小女子俯身在地，“先生就收留她几日罢，也好……也好……”
“送去杂役房，找份活干。”却未扶起狐。
狐看那女人收了泪眼，妩媚之气愈显，那双媚眼可正望着自己。她起身点头便追着墨尘跑回去。总算是瞅见了那抹白色，喘着气扯着他的袖子：“先……绥之……生气了？”
“倒是你自己，这两日愈发生分了。”
她垂眸，她何尝不想放开束缚，然而她已经做错了。
“你认识那女人？”
心头一颤。
男子却没再说话，拂袖离去。
“小姐，哺食了。”
“不去。”
“这几日午时都没加餐，小姐不饿吗？”
“不饿。”
人都给驱散了去，狐垂眸，瞥见枕旁的《诗经》，便拿起细细摩挲。翻弄间瞥间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仿佛能瞥见人类的爱情，子孙满堂的幸福。
正慌神，闻听细细的歌声。即使在这里也能听到远处“有狐绥绥”的歌声，透着女人独有的婉转狐媚。她经不住地合“有狐绥绥，在彼淇侧”，怎料那一边却在最后两句停住。
闭上眼就浮现出歌舞生平。
狐低叹，她还是来了。所谓“罢了”，早知不会是罢休，她会抛弃一切尊严，为了哥哥。抛弃一切尊严……余音绕梁，绕得狐心里酸涩。狐不想她来，不单害怕再一次的血流，更害怕她的狐媚——狐了解满楼有多迷人。可……绥之明明是自己的！
那么她自己呢？是为了哥哥……还是抛弃一切束缚，为了他。
越想越乱，终是披上了白裘出去透个气。
雪化了大半，远处有黑影渐近，不同于那日墨狐，却是一窈窕女子。
“你的皮毛呢。”狐冷眼问道。
“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原形，烧了。”
“何苦呢，与世无争不好吗？”
“好。”
狐希冀地抬头，眼里水光流离。
“只是有人不想，是他们不想！你被骗了！你不知道他们是最会伪装得动物吗？对着人类女子，那些男人尤可做另一套嘴脸，何况你这妖精！”
“别说了，姐姐……”
“呵，论着理你还得叫我一声‘嫂嫂’——不过，你也经不起我一声‘小姑子’了。”
“嫂嫂想做什么，我不会劝阻，只是我做什么，也请嫂嫂不要见怪。”
“你身上可还披着你哥哥的皮毛！你以为他宠着你？于你于我，他都不过装傻。没了自己的皮毛，你可就回不了狐形了，他是拴着你呢！等他玩腻了，你又能去哪去？”
“他不是！”
“那他可给你名分？和你又有何情分？”
那泛着水光的眸子低垂，她知道她什么也不是。没了那张狐裘，她甚至不能再变回自己。“她走不掉了”，她也记得绥之说过，“对牲畜何来的爱”，那岂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罢，以后，我就是满楼。”
还记得春意盎然，一黑一白，两狐于遍地花香中嬉戏……只是花可满楼，恨亦满楼。
夜已深，一个人的夜更清苦难耐。
那张白裘被她藏得远远的，蜷缩的睡姿令人生怜。
一如前日，那个身影移至她身旁，轻身而卧，拥她入怀。
“可怜的狐儿，你可知人心险恶？你可知有了这颗人心，就得知道该如何险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