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龚梦雪

2、贰

　　<贰>

　　墨府方圆十里内都有人议论纷纷。
　　“听说那个瞎了眼的抱回去一个女的。”

　　“可不是，听说还没穿衣服……”

　　“不知多少日了，得天地在那林子里转，这才消停了。”

　　掌柜的停下手里的帐抬头：“去去去，在这会子瞎说个什么，什么‘瞎了眼的’，惹祸上身可不关这的事。”那三人倒也知趣闭嘴。

　　眼前的白茫不散，那不是雪，是成群的灵狐。

　　她寻觅，盲目而焦急。这么的多，这么的多……可终不见他的身影。

　　她看见他了！他！他……一片血色……

　　血肉模糊……

　　“不！”

　　“小姐？”

　　她憋住粗喘的气，循声望去。

　　“怕是被梦魇缠上了，你好生躺着，我去打热水去。”

　　没等她点头那丫头子便转身走了。她长长地闭眼，再睁开——身已至此，不知是福是祸？掀开被褥，身上竟已着了薄衫。正想起身下床，那女孩子就回来了。

　　“我看你还是躺着罢，冰天雪地里赤裸裸地回来还没感风寒，命可真好。”说罢还低低笑了起来。

　　她歪歪脑袋，竟也没怒，低头望望自己身上的薄衫：“这是你的？”

　　“你被抱进来时就已经套上了。”

　　那是进来之前？那时候她……她想起了那个温软的怀抱，混杂了淡淡的冷香。

　　“噗嗤……”那小丫头子瞥见她轻抿的唇角，笑了起来，“你脸红什么？骗你的！”

　　她却只摸索一阵，惊慌地几乎喊出来：“我那张皮毛呢？”

　　迷茫了暗香的房里略显昏暗，透露着午后的慵懒。

　　她擅自地推开檀木门，竟无人阻拦。

　　无视榻上假寐的他，她的手径直拉住他怀中的白裘。
　　“来了？”掀开眼帘，他的右手仍支在额旁。

　　“这皮毛，不是你的。”

　　“你是说这白裘？”

　　她不说话。

　　“这才是你的。”他信手从旁模起了一副抛向前。

　　从白裘中探出脑袋，她抽抽鼻子——竟让他说中了。然而他怀中那副，也不是他的。女子瞅着那抹雪色，拧起了蛾眉。正凝神，下巴却被撰住。

　　“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清冷下来。

　　“你干嘛偷我的……嗯，白裘？”

　　偷？这个字眼有意思——“这是墨府，墨府上的东西便是我的。”他伸指点开她轻拧的眉心，“你，也是这府上的人。”语气确凿，似乎她一直就是。

　　一扬眉，她的唇角抿成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怔神。自己竟然如此清晰地看见一个女人的笑靥。

　　“你叫什么名字？”他忍住抚上的冲动。

　　女子沉吟——该胡诌个什么呢……

　　“不如叫‘狐’吧。”

　　她像被激般猛地抬头，随机却释然：“怎么是个牲畜的名字？”

　　牲畜。

　　“狐儿。”他却自顾自地很开心，“回去吃饭。这里本不兴用午餐，我随便差人备了些。”一种异样的平实与亲切。

　　狐维持着唇边的笑。这是在要自己感谢他吗？

　　他说完就合上眼，闭眼前，他瞥见她眼角的伤痕，像是未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