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龚梦雪

1、壹

　　<壹>

　　树影深处，雪影婆娑。溪水明如镜，俯身间便令人沉醉欲坠，风起时，却波光粼粼，流光溢彩的灵动。

　　“啪！”水层拍击声。倏忽间，倒映的尘世被踩碎。恍然间，只见得白影掠过。紧凑的马蹄声渐近而至。马上男子执缰而勒，在溪前止步。只见其身上白裘缠绕，白裘狐媚，却令将王之气锐减。

　　他凝视水面未静的波纹，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丝毫未听闻另一阵马蹄声的渐近。

　　“先生，可发现了白狐？”侍从问。男子不语，勒缰返回。来人知趣跟随。

　　“以后不用跟来了。”他轻叹，语调没有起伏，却也无怒意。

　　……

　　转眼已至深冬，大地厚重地背负上积累了几日的鹅白，只那缕溪水，竟还未冻上。远处隐有歌声传出。

　　大雪不及冻住满溢的悦耳，听不出曲调，却不似尘世靡靡之音。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正有那日的男人，过了溪上的石桥，踏雪深入。

　　歌声愈来愈近。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拨开密集的枯枝，遮目的积雪“窸窣”而落。

　　“有狐——”歌声戛然而止。

　　眼前却仍是一片白茫茫的寂寥。

　　男人覆盖了风雪的淡眉轻拧，却决绝地转身——一侧的枯枝下，却有雪色蠕动。男人拉紧了白裘，催促着身下赤马踢踏着逼近……他眯眼，始终看不清晰，但……雪影中似有青丝缭绕。飞身下马，俯身下望——

　　竟是一个女子。

　　那副蜷缩的身子几欲伸展，挣扎着终是没能立起来，辗转间便可看清她身上只覆了一副白裘，细看了便知成色上乘，比雪有余，甚至残留着未散尽的妧媚。暴露的肌肤被雪侵染，泛红的色泽我见犹怜。

　　他竟果断地将她抱起，似乎这就是寻觅已久的猎物。

　　手中的触感令他沉吟，指尖拂过狐裘，似乎想起些什么。

　　“将军。”女子启齿，口音有种特殊的生疏和僵硬。

　　男子犹豫，终是低头望向她的脸，在看清嘴角那抹爱恨不明的笑靥时他为之一怔。

　　他，竟然看得清那个女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