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福兮祸之所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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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放心不下姐姐。”
我端坐在内阁的妆奁前，对昭仪娘娘道。
她听后用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温言道：“傻孩子，眼下你就要及笄了，难道要跟着姐姐在这宫中呆到人老珠黄不成？”
“姐姐同云儿一起走了罢。”我反过身正对着她如花似玉的一张俏脸。
她闻言宠溺的刮了刮我的鼻子，“平日里见你年纪虽小却难得的十分有见地，眼下到了这个时候怎么倒糊涂了？”
“你啊，安安分分的跟着大哥还有爹爹回去，莫要再跑到京都里来了。”
言语轻巧喜人，却说得我俩眼窝里都泛出点点水光来。
她捋起我耳旁的几缕头发，哽声道：“老祖宗身体愈发的不好了，自小她就十分的疼爱你，如今三年不见，心里想着念着的便容易积病......”
“母妃也仅只我们两个女儿...莫不是唐儿顽皮，你也不至于要来到这个鬼地方，受这许多的苦...”
我心里发酸得不行，千言万语都哽塞到嘴边。
“还有便是，你心里莫要再念着宸王了。”
什么？我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将她望着。
她用手心摩蹉着我的头顶，眼中尚且泪光盈盈，蔼声道：“我便是从你那个年龄走过来的，况且我与你同出一个娘腹，你心里想什么我又岂会不知？宸王殿下眼下正年少轻狂，这个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作不得真，明日你便好生跟着大哥回去，再不要去见他了。”
我眼神黯然的将头靠回在她的肩头，没有开口回应，也没有小女儿情思被点破了的羞愤，只觉得心底埋得最深且最茫然的感情突然渐渐的变得开始棱角分明起来，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娘娘，娘娘...”
素清的敲门声自外响起。我急急忙忙的擦了擦眼角的残泪，待娘娘和衣上床便前去开门。
“娘娘才睡下，什么事？”
我轻轻的走出内阁合紧门缝。
她见开门的是我，面色颇讪讪，“娘娘怎的今日睡得这样早呢。”继而便走上前来亲热的拉住我的手，道：“哎呀，真真是恭喜连良侍！其实我早前便觉得连良侍您生了一副富贵面相，这可不，如今就给淮阳王的世子给瞧中了...”那笑脸似真非真却也有几分亲昵的样子。
我听她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好容易间歇了会儿，便直接切入正题，对她笑道：“姑姑方才敲门，是找娘娘有要紧事么？”
“啊？”她许是没料到我会这般毫不客套，怔了一怔，后才循着我的话题接道：“无事无事，我只是在舒宁宫四下都寻不到你，便料想你会不会正在娘娘房里......”
“你寻我？”我吃了一惊。
她一点头，嘿嘿笑道：“其实寻你的人不是我，是贞宛公主！她想瞧一瞧你，故叫我来索引。”
贞宛公主？我吃了一惊。她为何来召见我？
我忽而忆起在庆云殿之时，她莫名反常打破了一杯茶盏。后来才细细的想到，大哥八岁之时同阿爹来过大明宫，与贞宛公主交情甚好，回淮南后时常拿出贞宛赠与他的对黄沁玉，日日睹物思人。
那么今日她的种种反常便也就有了解释...可这么分析下来，情形却对我不利了。贞宛尚且十五岁，自小就是众心捧月般长大的，做事由不得不去瞻前顾后。况是在这个思维最是极端的年龄，难保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来。
然饶我只是个良侍，也好歹是个身份有些特殊的良侍，我要以和亲的目的回淮南，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又能把我如何？
随即我稳了底气，随着素清出了舒宁宫。
待我走入大厅，贞宛公主正一派隐忍的坐在主位上，显而在等我来之前做过好一番心里挣扎。
“奴婢连笙，叩见公主。”我行了个礼。
她将手摊在茶案上，一双眸子凌厉的打量着我，“虽然你明日要代替我大明王朝去淮南和亲，可今日也仍旧还是个下人，不能乱了主仆间本该有的礼数才是。”
说罢她朝碧月使了个眼色，碧月便会意绕至我身后，将我狠狠踢趴在地。
糟了，今晚必定难逃一劫！我狼狈不堪的撑起身子，脑子瞬时一片空白，只听得公主发自肺腑的笑声连绵不绝。
她蹲下身用食指轻轻勾起我的下巴，声音邪魅且令人毛骨悚然，“你说划花了这张脸，你还有没有资格再去淮南和亲？”
从小到大，即便是在大明宫这么一个举步艰难的环境下也我从未受到过如此的屈辱，一时间顿觉眼中有些许胀痛，委屈又心酸。
然我抑住快要从眼里溢出的害怕与无助，故作镇定的对她道：“和亲并非儿戏，奴婢相信公主一定会以大局为重......”
我还未话毕，她却弯起眼角从发间抽出一根簪子微微划过了我的脸颊，嗤笑一声，“你高估本宫了。”
我颤抖着伸起手去触面上方才被划过的伤口，只感觉左脸上的刺痛像一根愈渐粗壮的荆条直直长入心肺，疼得我万念俱灰。
“公主！...公主....”冬雪慌慌张张的推门而入，“宸王殿下求见！”
“宸王？”贞宛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快把人藏起来！”
“那倒不必。”就在碧月将要来扯我起身之时，宸王已经踏入了大厅，“我便是来要人的，皇姐却要把人给藏起来，这是个什么道理？” 声音却是我从未听过的沉稳严肃。
贞宛公主坐回主位，冷笑道：“今日父皇允了楚宴的要求时她就已经不再是我们大明宫的女人，宸王此番怕会徒招是非。”
“皇姐多虑了。”宸王望向她的眼中浮起了几许愠色，“连良侍明日方才启程，在媒娘没来之前，她便还是我们大明皇室的人。更何况身正不怕影斜，我与连良侍皆光明正大，又何必在乎那许多。”
宸王俨然一副决心已定的形容，不顾贞宛公主越发白青的面孔，锁紧眉头拱起手道：“他日意为定会还皇姐一个人情。”后便二话不多说的在众目昭彰之下将我从地上打横抱起，步履沉稳的跨出了淩华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惊惶失措，两只手攀住他的脖子也不是，蜷在胸口也不是，只好干干的包成了一个拳头端在怀里。
突然左脸传来阵阵刺痛，我不晓得被划开的究竟是一道多长的口子，只知道整张左脸都如火烧一般，灼得我心慌。
“其实...”他的声音突而自头顶传来，欲言又止还似是带着几分犹豫小心，“就算...你面上被划了一道疤，本...本王也...”后顿了一顿，终是将整句话斩钉截铁的说了出来，“若是楚世子因为这道疤不要你，那本王无论如何都要将你带回旹云宫。”
我心口猛地一跳，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的下巴...好一阵才从茫然中反应过来，却想起姐姐今夜对我说的话：宸王眼下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绝对不能当真。
一时心内竟忍不住有些黯然，便努力攒出个苍白的笑脸来，对他道：“殿下多虑了，楚世子不会不要奴婢的。”
“咝”我吃痛轻哼了一声，不想这一笑不着心牵扯到了面上的伤口，登时那处便刺痛难忍。
“难不成你当真属意与他了？”他顿下脚步冷声道。
“是。”我不假思索。
默了一阵，他才总算开口，轻声道：“那便好。”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听不出是喜是悲。我蓦地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内鼓动，极是惆怅又极是凄切。
我猜...这心境大约与姐姐当日入大明宫前回绝了晏博裕的那个时候有些相似，可我对宸王却远远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
我突然很不想去琢磨这一层意义...罢了，明日要便回去，莫要扰心伤神的纠结这许多。他不定只是随口讲一讲，我却要这般在意，当真是傻的可以。
之后的一路上我们没再说话，大约彼此都觉得有些尴尬。
隔了片刻，背脊上渗出的一层冷汗将亵衣湿透，我感到身体渐渐的已经开始不受意识控制。
他身上的檀木香气绕在我鼻尖的嗅觉愈发的清淡，踏在地上的脚步声也仿佛离我的耳膜越来越远，连他的轮廓都像是屯了团烟雾一般，明明就在眼前却如何也看不真切。
可我使劲抓着他的衣服，不知为何这一刻突然很想将他好好看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福兮祸之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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