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一个响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楚菡的脸色却越发难看。陈怅此时怎能看不出这二者之间的联系。
“楚姑娘,外面可是叫你?”
“陈大哥,我……”楚菡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陈怅见她如此,只好轻声安慰道:“楚姑娘你别担心,万事有陈怅给你担着。外面这些人若是与你有关联,你只需与他们把话说清楚就好。”
话音刚落,就听到刚才那个声音已经到了门前,“啪啪”地拍门,道:“少夫人,我是严平啊。”
又是广兴镖局。陈怅心里思量着他这声“少夫人”的意思,探究的目光在楚菡身上转了几转。似乎是被门外的声音给吓到了,楚菡的脸色此时已经惨白。陈怅看到她轻咬嘴唇,捏紧了拳头,眉头都皱到了一块,心中极为挣扎。陈怅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了。此刻,他甚至有些想拉着楚菡离开的念头,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楚姑娘……”
陈怅的声音在楚菡耳边响起,一双有力而温暖的手轻轻拿起她略显冰冷的手,将她紧抠掌心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楚菡的心颤了颤,看着那双手的主人。
“放心,不论发生什么,陈怅定会护你周全。”
站在门外的严平现在感觉尴尬无比。刚刚要不是手下说看到了失踪已久的少夫人,就是打死他也不会这样冒失地来敲别家的门,更何况身后还有众多自家兄弟看着。广兴镖局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号的,谁人见了广兴的镖旗不得礼让三分,可是这屋子里的人硬是什么声都不出,这让严平觉着丢了面子,那份尴尬也化成了火气上来。
就在严平等不及要提脚踹门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陈怅站在楚菡身前将门打开,只见一个大汉身体微微后倾左足独立右脚已经抬起作势要踢门。陈怅右膝一弯,左脚脚尖快速在那汉子的左膝上一点。严平只觉一阵大力打到自己的左膝上,提起的右脚不得不往后撤来平衡身体。不想他身后便是台阶,右脚一下踩空便踉跄着摔倒在地。
院子里其他的镖师都被这一出给惊住——谁都没想到他们的镖头就这样被一个弱弱的书生给踢倒了。
“你……”严平这下是气极了,指着陈怅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是几个镖师上前将他扶了起来。若是在别处,这事也就结了。可这院子里除了他们镖局的人就只有这个文弱书生,几个不服气的镖师撸着衣袖走上前。
“怎么,还想挨打不成?”
“哎哟,”众人循声向院门看去,沈三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伙计抱着几床被褥。“小哥你还真是,就这么一会功夫你就惹上了麻烦。要是打得过还好,若是打不过可不又得惹你家表妹伤心了。”
沈三娘的话说得暧昧,几个镖师这才看到陈怅身后的女子。严平几步上前指着陈怅道:“你个贼子,竟然拐了我们少夫人,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便要上前大打出手。
“住手!”楚菡走出屋子先是朝沈三娘微微一欠身子,而后正色看着那些镖师,说道:“我出走时就已与你们镖局再无半分关联。况且我楚家村惨遭屠躏之时,你们少爷又在哪里?以后,不要再叫什吗‘少夫人’了,楚菡担不起。”
陈怅见惯了楚菡的柔弱,对忽然变凌厉的她反倒有些陌生。况且,她竟然还是……
“小哥,你家表妹好大来头啊。”不知何时,沈三娘到了陈怅身边,小二抱着被褥进了屋子忙活起来。
“少夫人您不知道,自从您离开镖局把少爷都急坏了。前段时候听说了那事,少爷更是连夜就赶去了楚家村。少夫人您不知道啊,少爷在死人堆里翻了三天都没找到您,他是又急又喜。后来有弟兄在山上找到了十几个土匪的尸体,少爷传话来说您定是被人救了,这才返回镖局去等。只是没想到,您却和一个男子来了这里……”
“住口,我与陈大哥怎会是你说得这般龌龊!回去和你家少爷说,我楚菡再不是他的妻,让他早些休了我才好。”
楚菡的话里含着隐隐的怒意,陈怅也不做声,只守在她旁边。倒是沈三娘开口破了僵局:“这位客官你可听见了姑娘的话?姑娘既然不愿意再做你们的少夫人,你们就不要再逼人家了。何况,你们又打不过这位小哥。不如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老板娘的话可不对,我们既已找到少夫人,那就必须将少夫人带回镖局。不过少夫人这样说了,严平只好禀告少爷,让少爷来定夺。”说罢,严平朝陈怅一拱手便带着其他镖师出了小院。
见他们离开,楚菡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即想起严平的话,眉头又不由得皱了起来。
屋子里已经布置好,陈怅却喊住准备离开的沈三娘,说道:“还是劳烦老板娘带我去伙计的房间吧。”
沈三娘带着他从小院进了厨房,再从厨房另一侧的小门出来,走过长长的走廊进了一个院子。这个院子比刚刚那个大些,墙角还有些翠竹立在雪中,格外醒目。沈三娘走到院中便停下转身看着陈怅,眼神凌厉:“离魂楼下多鬼魂,阎罗殿里哭三声。”
陈怅闻言一笑,走到翠竹边背向着沈三娘道:“莫道冤死速投生,生死簿上有时辰。”
“不知小哥的簿子上是哪个时辰?”
“申时。”
陈怅的话一落音,沈三娘眼中的凌厉瞬间又消失,转而变得慈善起来。陈怅朝她一拜:“婶娘。”
离魂楼便是陈怅所属的杀手组织,楼里按照十二个时辰来给杀手排名——亥时最低,杀手十二名;子时最高,杀手仅一名。陈怅排在申时,和他同一等级的杀手还有八人,不过大家各做各的,从未见过彼此。
白石桥是陈怅的师叔,自石南持被围剿,他去相助却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因缘际会下入了沈府做了名厨子,化名娄悦。与沈三娘私奔后,担心自己的身份泄露,白石桥便加入离魂楼来换取保护。三年前陈怅忽然拿着那把剑找到他,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出现了。于是白石桥诈死,以便有更多的心思和精力来帮助陈怅。
所以,沈三娘还是受得起的陈怅的这声“婶娘”。对于沈三娘的小心,陈怅自也是不会去计较。
“早几天就收到你师叔的消息说你会来嵩山,我这才赶来。”沈三娘进了屋,倒了杯茶放到陈怅手中,做到他面前看着他。沈三娘和白石桥没有孩子,所以自陈怅来了之后便视他如己出。“那个姑娘的事你师叔也和我说了。本来婶娘不想说你什么,但是刚刚你也听到了,她可是严万兴的儿媳妇。怅儿,听婶娘的话,不要再和她有什么纠葛了。”
“婶娘教训的是,怅儿知道了。”
是啊,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自己又如何再有什么非分之想呢?更何况,自己还是这么一个身份。陈怅暗自苦笑,端起手中的茶喝了一口。
“婶娘,怅儿明天就想上少林去看看。”
“也好。虚静和尚闭关修法已经一年多了,据说他这两天就会出关。你去探探,回来再做计划。
对了,晚上你就住这里吧,屋子都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多谢婶娘。”
小心关好房门,陈怅解下腰带,再将腰带一层层地解开摊在桌子上,一把不太起眼的剑躺在上面。
这把剑通体略显黑色,剑身薄如柳叶,长约两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但剑柄却由布条缠绕而成,给人粗糙之感。陈怅看向这柄剑的目光有些复杂,过了一会,他便又重新将剑缠绕好系在腰间。
站在楚菡屋外,陈怅叩响房门:“楚姑娘,是我。”
陈怅没有犹豫地离开看在楚菡的眼里就成了他的嫌弃。楚菡的确是欺骗了他,但从某方面来说,她又没有——与严少卿的婚事还是父亲多年前和严万兴订下的娃娃亲。那时,父亲还是一方官吏,严万兴也还只是镖局的镖头。后来,父亲因遭人诬陷丢了官职,又一路坎坷才到了楚家村做了个教书先生,严万兴却在江湖上创出了名堂还做上了总镖头。父亲原本以为他们将这桩婚事忘了,不想在自己十六那年,严家竟派了人来提亲。之后,自己嫁入严家成为广兴镖局的少夫人。
锦衣玉食、相夫教子,楚菡以为自己此生也就会这样过了。可是成亲五年来,自己与严少卿怎么都亲密不起来,也就一直未有孩子。后来,严少卿娶了二房和三房,甚至还去青楼鬼混,这些自己都看在眼里也从不阻挠。只是,在当自己回家省亲的要求一再被拒绝之后,楚菡才开始审视这场婚姻。
小时,母亲曾给自己讲过很多故事,牛郎织女、七仙女和董永,这些相亲相爱的故事造就了楚菡最早的爱情观。她希望自己以后的相公能和故事里一样,与自己白头偕老。只是现今的生活和故事完全背道而驰,楚菡忽然就厌恶了这种日子。她像严少卿提出要他休了自己,没想到他竟然第一次说了不。
从镖局逃出来后,楚菡回到了楚家村,不料遇上土匪袭村。那时的楚菡心里想到的人是严少卿,她多么希望自己威武神勇的丈夫此时能够出现,打退贼人救下全村百姓。现实却又一次让她失望了。被土匪掳到山中,正要受欺凌时,一个身影才终于出现——不是严少卿。
山林的夜晚,楚菡看不清那人的模样,耳边只有土匪的骂声和惨叫声。许久,四周才安静下来,一双手拿着件男子的长衫披在自己身上,说:“姑娘受惊了。”
楚菡想,自己大约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了他吧。
两人相处了二月有余,楚菡怎会看不出他想离开?他有事在身,却始终没有真正丢下过自己——不,是有那么一次,不过他还是回来了。那时起,楚菡就下定决心要跟着他,不论海角天涯。
事不遂人愿,没想到在这里碰上镖局的人。看到他决绝地转身离开,应该是不会再想和自己在一起了吧……
楚菡独坐屋中回想着过往,心思起伏几许。门口忽然响起声音,接着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嗓音,说:“楚姑娘,是我。”
陈怅站在门口等了好一阵才见到楚菡来开了门。
“楚姑娘若是没事的话,不如随我出去逛逛?”
没几天就过年了,外面虽然冷,可街上仍有不少人,摆摊的也就多了起来显得热热闹闹的。两人并肩在街上走着,见楚菡冷得不停搓手,陈怅便在路边货郎那买了个暖手炉递给她。
“楚姑娘,明天我们上少林吧?趁祈福大典前去寺里看看,不然到时怕是连挤都挤不进去了。”
陈怅说话的语气与以前无异,连自称都改成“我”而不再是“在下”,这让楚菡有些疑惑:“陈大哥,我……你不介意吗?”
“楚姑娘,明天你要去吗?”
“嗯,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