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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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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怅的话说得突兀,楚菡虽说生长于山村,对于嵩山也只知晓少林一寺。听陈怅这么说,楚菡不禁“扑哧”一笑。
原本还没觉察出不对劲的陈怅见她这笑才反应过来:“我若是要出家,怎的还会要姑娘你一起。只是听说‘天下武功出少林’,我是习武之人,自然仰慕少林的武功。而今正好有闲暇,这才想邀约姑娘同去。更何况,少林会在二十七那天举行祈福大典,举寺上下都会咏诵《大悲咒》来超度亡灵……”说着,陈怅看到楚菡脸上的神采顿时暗了下去,便知自己的话触到了她的伤心处。
陈怅的话传到楚菡的耳朵里,原本几乎要忘记那段血腥的心一下子又疼了起来。想到这几日,自己竟然还能开心还能笑出来,楚菡又多了几分愧疚。仿似过世的亲人都在天上看着自己般,楚菡急切地想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姑娘一起去吧。”
这次,陈怅的话不再是询问的语气,楚菡的目光往上移到他的脸上,他也正看着自己,目光清明、眼神温柔。
再次上路,两人依旧是陈怅驾车,楚菡坐在车里。一道布帘将两个人隔开,一路上只有马蹄和车轮压在雪地里的声音。
没几日,驾着马车的陈怅就远远看到了前方的炊烟——两人已经进了嵩山的地界,前面就是嵩山脚下的一处庄子。陈怅赶着马儿进了庄子,街上人来人往,满街都是喜庆的气氛。陈怅下了马车牵着马儿有些费力地往前走着,还好,街头不远就有块客栈字样的招牌。
周围各乡各村的百姓都赶来参加每年一次的祈福大典,也有不远万里赶来的武林人士。陈怅连着找了好几家客栈都已经客满,他只好一边打听一边在人群里挤着前行。许是走累了饿了,陈怅牵着马车到一家写着“悦客居”的酒楼便停了下来。
“客官里面请。”见到马车停在门口,有眼色的伙计吆喝着就接过缰绳。陈怅掀起布帘扶着楚菡下了马车,两人并肩进了酒楼。
此时正值饭点,酒楼里人声鼎沸。担心楚菡受不了喧闹,陈怅吩咐小二给两人找个安静些的包厢。
“客官,可真对不住。小店仅有三间包厢,今儿早些时间就被包下了。要是客官您嫌楼下太吵,我给您在二楼找个边上点的位子?”
见小二说得真切,楚菡止住了陈怅的话头,说道:“陈大哥,用不着坐包厢的,二楼就好。”陈怅只好让小二带路上了楼。
“咱们老马庄以前就是个小村子,后来来了一群青年壮汉想上少林学艺,没成想一个都没能入门。于是他们就在咱这娶媳生子安家落户,才有了现在的老马庄。别看咱庄子不大,可是只要是洛阳城里能叫上名的酒楼票号,咱庄子里都有他们的分号。
不论客官你想吃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是天上飞的,咱酒楼的厨子就都能给你做出来……”
刚一落座,店小二就开始絮叨。陈怅倒是没觉得什么,极少出远门走动的楚菡却是听得入迷,陈怅便由着她去听。没想过了一会小二还没讲完,陈怅只好打断了他的话:“小二,你们店里有那些拿手的菜来上几个就好。”
“糖醋熘鱼一条、道口烧鸡一只、炸茄盒一份、切馅烧卖一屉——”
小二吆喝着走了,陈怅往楚菡和自己的杯里添了点茶。就在两人等着上菜的当口,一阵吵闹声从楼下传来。
原来是一队镖车进了酒楼来歇脚,没成想后院已经停了几辆马车,镖车就停不进来。本来这事没什么,可是镖队的头领硬是要酒楼里的人把车拉走,让自己的车停进去。在这酒楼里吃饭的多是江湖中人,谁能受得了这口气。这边刚想拔刀而起,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又指了指停在门外的镖车上的镖旗——广兴,那人也只好悻悻收了手。
广兴镖局在山西太原创号已有一百余年,现任总镖头便是人称“铁拳握铁枪,万夫不可挡”的严万兴严老爷子。二十年前,还是广兴副总镖头的严万兴参与了正派人士对大魔头石南持的围剿而一战成名。十年前严老总镖头过世之后,他便接下了广兴的老铁枪和铁枪绝技成为新一任的总镖头。
陈怅记得师傅说过,他就是被严万兴的铁拳打中胸口,从而落下了咳嗽的毛病。后来陈怅才知道,严万兴的一拳打伤了师傅的内脏,加之无法静心调养才落下了病根。
“万兴铁拳出,铁甲变豆腐”,这句江湖俗语还是严万兴接受老铁枪之前江湖人流传开的,可见严万兴一手外家功夫。陈怅记得师傅在捡起村口张大伯家大儿子的尸体时也说了这么一句。那时的张大哥也是个二十好几的庄稼汉,中了一拳之后,整个胸口都软的凹了下去。不光是张大哥,还有王家大婶、赵二的爷爷……
自从楼下的喧闹声传来,楚菡就发现坐在对面的陈怅有些不对劲了。经过这么些天,楚菡早就把他当成自己唯一的依靠,见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楚菡的担忧也愈发重了起来。
“陈大哥!”
见陈怅忽然起身,楚菡禁不住唤出了声来。低头看到楚菡关切的眼神,陈怅不由得微微一笑,安慰道:“我去把马车牵开,你在这等我。”
楼下正僵持着,陈怅一下楼便感受到众多道灼热的目光。扫了一眼,十余个一身褐色劲装打扮的镖师一字排开站在门口。
“客官有什么吩咐?”小二倒是先跑了过来。
“将我的马车牵到后面的巷子去吧……”
“我们开酒楼的,进门都是客,可不能为了一拨客人得罪了别的客。”陈怅的话还没落音,一个慵懒的声音就从他头上响起:“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江湖豪侠,我悦客居的规矩可不能坏。”
那个声音渐渐绕过自己,陈怅抬头就看到对面楼上的栏上倚着一个女子。楚菡刚刚进门也不过引得几个人看了眼,而她却是将人的目光统统给吸住了似的。陈怅暗自惊叹,楼下却已经骚动了起来。
“哟,今儿是什么风把沈三娘都给吹出来啦?这风要是再吹低一点,最好往三娘你纱裙下面吹就更好啦……”
那人的话引来一片笑声,陈怅微微皱了皱眉,一个黑影从他面前飞过,接着便是一个清脆的响声。陈怅看到那个人半边脸已经红肿了起来,而沈三娘这边仍旧笑嘻嘻的,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条皮鞭。
“老娘的鞭子向来是抽畜生的,今儿打你算是给你长脸了。小二,将这位客官请出去,酒水全免。”
“好嘞。客官您请。”
两人这一唱一和引得众人发笑,却再也没有人敢出言不逊。那沈三娘站在楼上环视了一圈后款款向还站在楼梯上的陈怅走来,陈怅识趣地往边上让了让身,沈三娘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只轻轻地看了他一眼便下了楼。
回身上楼,陈怅刚刚坐下就看到欲言又止的楚菡。
“没事了,酒楼的老板娘出面就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不一会,小二就将菜上了上来。吃饭的时候陈怅虽说没有怎么表露,但还是放了几分心思在楼下。
这沈三娘原是徐州鞭王沈西的女儿,十几年前和还是沈府厨子的娄悦私奔离家,创建了这“悦客居”。也不知是娄悦的手艺好还是沈三娘经营有道,这悦客居在短短十余年的时间壮大起来,并且在各大城市里都开了分号。三年前,娄悦因病暴毙后,沈三娘更是一人撑起了悦客居。
这些事情都是师叔告诉过自己的,说是走江湖就得知道些江湖的事情。陈怅想和师叔说,其实自己从来就没有要走进这个江湖,自己只想把仇报了,然后回小村子里过后半辈子就行了。
只是这些话,陈怅从来都没有说出口。
楼下渐渐安静了下去,陈怅见楚菡也已经吃完,于是叫了小二来结账,却不想是沈三娘走了过来。
“小哥这一桌一共是一两三钱银子。”
陈怅掏出银子付了帐便准备和楚菡一起离开,沈三娘却一步拦在了两人前面:“二位来这老马庄可也是为了少林的祈福大典?”
见沈三娘拦了自己,陈怅微微上前一步将楚菡挡在身后,道:“老板娘说的正是,在下和表妹路过这嵩山,听闻过两天就会有祈福大会,也想给家人求个平安。”
“哦。”刚刚见陈怅护住楚菡的动作,沈三娘柳眉微挑,“不知小哥可找到住处了?”
“不瞒老板娘,在下刚到这就找了客栈,但是家家都客满。看来一会只能去附近农家问问。”
“
若小哥和姑娘不嫌弃的话,小店后院还有一间空房,收拾收拾还能住的。”
“这……”沈三娘主动邀请两人留下的举动,陈怅一时间还摸不透她的心思,于是回头看了看楚菡的脸色。楚菡见陈怅面有犹豫,于是说道:“多谢老板娘。只是楚菡和表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住一间房实在是不妥……”
“哟,你以为三娘我真看不出来?小哥和姑娘你们怕是从家里私奔出来的吧?”见两人面有难色,沈三娘一把拉住楚菡的手说道:“这个时节是老马庄最忙的时候,别说是客栈,就是十里外的下马庄也都注满了。难不成你们还要赶马车去四十里地外找客栈再住下?你们就都别推辞了。要么小哥你将就下和我们伙计住一个屋,让姑娘她一个人住那屋?”
“那就麻烦老板娘了。”
陈怅和楚菡跟着沈三娘下了楼往后院走,只见院子里也放上了桌子,之前的那些镖师都大喇喇地坐在桌旁。见三人进了院子,那些个镖师也不做声,倒是陈怅听到身后的楚菡倒抽了一口气,回头一看发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本想出声询问,没想楚菡几步越过了陈怅紧跟着沈三娘穿过院门进了后院。
“这后院和厨房近,平时就是放一些柴火和食材的。这件屋子以前是放杂物,前几天让小二清理过,屋子也空了不少。待会我再让小二拿些被褥来铺上,你们就安心住着吧。”
沈三娘推开小院西厢的门,陈怅跟在楚菡身后也进了屋子。这间屋子不大,床就放在窗口下,一角还堆着些杂物,倒也还算干净。陈怅谢过沈三娘后便准备和她去伙计的屋子,楚菡却拉住了他。
“陈大哥……”
其实陈怅何尝猜不出楚菡的心思,只是现下有沈三娘在,陈怅不好说什么,没想倒是楚菡先开了口。见楚菡拉着陈怅,脸上尽是不舍的模样,沈三娘笑了笑便掩上门走了。
“楚姑娘,怎么了?”
“陈大哥,刚刚那些人……”
“那些是镖局的镖师,与我们没有瓜葛,不用怕。”
“可是……陈大哥,楚菡有件事要和你说。”
这还是陈怅第一次见到楚菡用这么严肃的样子看着自己。不过还没等楚菡开口,门外就响起一阵吵闹声。
“少夫人,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