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长安城城北一片大宅林立，陈怅初七在这里转了一圈，对李宅的位置牢记于心。入夜，换上一身灰衣的陈怅蒙了脸从房间窗户跳了出去，施展轻功向李宅而去。
李富贵病倒，几个儿子忙着抢家产，他住的小院反而没有了守卫。陈怅进了屋子就看到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李富贵。他知道，即便自己不动手，这个人也活不过今天了。
“……你……是来杀……我？”
虽然很虚弱，但李富贵还是开了口询问，这几个字却让他耗了大半气力。陈怅闻声站到床头：
“出钱买你命的人看来是白费了这些银子。”
“老头我……活不过……不过今天。”
“只要你在今天子时正之前死，我便不会动手还可留你全尸。”
“那老头还要……多谢了……可否……帮老头……把那幅画拿……过来？”陈怅顺着他稍微抬起的手指看去，一副仕女图挂在墙上。陈怅走了过去却并不急着拿画，反而拿出一枚铜钱扔了过去，挂着画的绳子应声而断，铜钱也嵌进了墙里。
“多谢小哥……”抱着那副画，老人的脸色散发出一种陈怅无法理解的光芒，“姚娘……”
陈怅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于是退到一旁只等着他咽气，对满屋的珍宝视若无睹——陈怅是杀手，杀手有杀手的规矩。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陈怅轻轻一跃上了屋梁隐住身形。
“砰”，屋门被推开，几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和男人冲了进来。陈怅听到他们不过是在争吵谁多拿了银子谁少拿了几件珠宝，直到一声嚎哭，陈怅才发现李富贵竟然已经咽了气。此间的事情已经结束，陈怅自是不再久留，脚尖一点冲破屋顶便离开了。纷纷掉落的瓦块将屋里的人吓了一跳，众人合计不好将李富贵被气死的事宣扬出去，于是假意报官说夜里有人行凶将李富贵刺死。官府得了银子自是不会管那么多，只是贴了榜文悬赏捉拿凶手，之后便没有了消息。这一切正中陈怅下怀，他也只管去银号取了银子退了房赶回南阳。
或许是心中有牵挂，陈怅不再走山路，而是从官道日夜赶路回去。等到南阳境内时，离他的最后期限竟然还有七天。路过一间破败的庙宇歇脚，陈怅想起那晚的情景，于是为李富贵撮土为香，只道走好。
又花了一天时间，陈怅才进了南阳城中。现在，他反倒不那么急了，路上走走停停倒也对着冬日的景象欢喜起来。进了城，因着是当午时辰，街上人声鼎沸，牵着大马的陈怅在人群里挤着往前行。自从长安的事情完成，那边就再也没有飞鸽传书过来。不过也好，正好自己在河南境内，不如去一趟少林寺。想到此，牵着缰绳的手不禁握紧起来。
当陈怅又站在福来客栈门口时，店掌柜的正倚在门口晒太阳，见着陈怅，他的脸马上堆满的笑：“哟，客官您回来啦？事儿都办完了？快请进，我让小二给您打水洗洗脸。”
任掌柜接过了缰绳，陈怅走进客栈。也许是临近年关了，客栈的客房也空了大半，陈怅之前住的那间还空着，掌柜的让伙计稍微收拾一下便将陈怅的行李送了进去。
陈怅的房间就在甲字一号房的旁边，小二送了热水过来洗了脸再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之后，他才敲响隔壁的房门：“楚姑娘，是我。”
才十余天没见，陈怅却发觉楚菡变得有些憔悴，不过碍于身份也不好开口询问。倒是楚菡见他回来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和楚菡一齐下楼用了晚饭，陈怅本想和她说说自己的计划，但见她一脸高兴的模样，只好咽了话头。
是夜，实在是被脑子里的声音搅得睡不着，陈怅起身披了大麾下楼去了后院的马厩。他很喜欢这匹载着自己来回奔走数百里的大马。
“马儿，你说楚姑娘会和我一起去嵩山吗？我这一路定是危机重重，可是她离了我能好好过下去吗？马儿，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和她说？”陈怅这边和马儿低语，眼角却瞟见一个黑影蹿到客栈二楼，然后从窗户跳了进去。陈怅将手里的草料一扔便跟了上去——黑影跳进去的是楚菡的房间！
借着雪地反射进房间的光，陈怅看到那黑影已经走到了楚菡床前，手里森森泛光的刀已经举到头顶。
忽然一个轻微的声音划破宁静，黑衣人回刀一挡，只听“叮”的一声随之火花溅开，陈怅趁势欺身上前与来人斗做一团。也许是那声惊醒了床上的人，楚菡猛地坐了起来。见状，陈怅手里的动作一慢，黑衣人趁机跳出窗外，陈怅随后紧追不舍。
虽然两人动作极轻，惊醒的楚菡还是听到几下衣袂翻动的声音。睡前闭紧的窗户不知为何只虚掩着，被风一吹吱呀作响。被这么一惊，楚菡虽摸不着头脑却再也睡不下，于是干脆起身点了灯将放置一旁的针线和布料取了过来。
跟在黑衣人身后的陈怅奔出几里之后看出来人的轻功身法竟和自己的有几分相似，当下明白，便收了戒心继续跟着。大约半个时辰后，黑衣人停在了一处湖泊边。陈怅稍微留意了下四周，发觉周围不是湖水便是被雪覆着的空地，于是在里那人数米外便也停了下来。
“师叔。”
看到陈怅恭恭敬敬地作了揖，黑衣人哈哈笑了起来，扯下了脸上的黑布：“小陈怅长大啦，追了师叔这么久连气都不喘。不错不错。”
“师叔不是在辰州吗？怎么会来这南阳城？”
“还不是因为你！楼里得了消息说你身边带了个人，还是个女人！师叔怕你坏事，这才连夜赶了过来。只是没想到被你拦了下来。”白石桥说着说着便有些冒火。
陈怅当然知道这位师叔的脾气，但是牵扯到楚菡，他就不得不忤逆一向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白石桥了：“师叔，算是我求您，这个女人您不能动。”
“我呸！什么女人竟然让你帮着求情？当年要不是看在我师兄的面子，我早废了你一身功夫！”
“怅儿知道师叔疼自己。可是师叔，她全村被土匪给屠尽了，又没有亲人可以投靠。算是怅儿求师叔了。”说罢，陈怅竟笔直地跪在雪地里。
见他如此，白石桥也只能重重地一跺脚：“你这孩子，明明背负着血海深仇，还学不会冷血！这世道，功夫越强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师兄的功夫和那一甲子功力都给了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多用点心？”
“怅儿身上的仇已经刻在肉上渗进血里染红了骨头，除非挫骨扬灰，否则就是这身白骨也会夜里从棺材里爬出来去报仇！师叔，现在既怅儿已在河南，便打算去一趟少林寺。”
“你要去找虚静和尚？”听陈怅这么一说，白石桥倒是一惊：“虚静可是他们里面武功最高深莫测的一个，你这一身功夫还不是他的对手，千万去不得！”
“师叔，已经二十年了。衡山朱芳歌、峨眉宋剑锋还有崆峒于汉孤，他们都披着大侠大义之名入了土，难道我还要等到他们全都死了再去将他们挫骨扬灰？我不能！他每天都在我脑子里喊，要我去报仇！师叔，我怕我坚持不了多久了。除了将他们手刃，否则，我无脸去黄泉……”
白石桥怎会不知道陈怅的心思，不过听他又提起脑子里的人，白石桥眼里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当年师兄练这个功夫的时候师傅就阻止过他。没想到他不单将一身功力给了你，这个心魔也转移到了你身上。怅儿，除非散尽这身功力，否则你迟早会被心魔所蚀啊！”
“怅儿知道。只是，师叔，怅儿会处理好一切，还请师叔不要再去伤害她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求我。也罢，嵩山那边你婶娘可能也会过去。你好自为之吧。”
“多谢师叔。”
跪在地上的陈怅只听一阵衣袂飘动之声，再抬头已不见了白石桥的踪迹。起身之后陈怅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连手也不住地发抖。握紧拳头，陈怅望了眼天边的圆月，纵身往客栈方向赶去。
清晨，楚菡早早洗漱好，将桌上的衣物拿在手中出了门走到隔壁：“恩人，你起来了吗？”
一夜无眠的陈怅早就听到了动静，不过直到楚菡的声音落下他才走去开了门。
“楚姑娘早，有事吗？”
只穿了一身白色薄衣的陈怅站在门口，显得瘦削又高挑。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陈怅身后，在他衣服上激起一层薄薄的光晕，楚菡霎时间失了神。陈怅见状，连呼了几声“楚姑娘”才将她唤醒。
“这个，这个长衫是我这几天做出来的。恩人……恩人你试试合不合身——要是有不合适我马上改。”有些羞红脸的楚菡将衣服递了过去，借机挡住了脸红。
接过衣服的陈怅心思有些恍惚。上次穿娘亲做的衣服还是那天，后来衣服穿坏了就穿师傅的旧衣服，后来是师叔买了衣服给自己，再后来是做了杀手之后有了银子就自己买衣服穿。拿着楚菡连夜做给自己的长衫，陈怅有些感动。
“多谢楚姑娘。以后就不要再叫我恩人了，叫我的名字就好——陈怅，我叫陈怅。”
“怅？‘灵幽漠以瀄汨兮，进怊怅而不得’的怅吗？”
楚菡的反应让陈怅有些惊讶，师叔和师傅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不是以为是经常的常便是长短的长了。
“楚姑娘念过书？”
陈怅的话让楚菡愣了一下，随即她低下头，道：“爹爹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教村里的孩子识字。我从小就跟着爹爹习字念书，所以识得这个字的。”
“我的名字也是村里的先生起的，以后就叫我名字便好。”
“……陈大哥。”
送走了楚菡，陈怅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右手抚上胸口，他的眼神在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用罢早餐，陈怅见天气不错，于是提议带着楚菡出门去逛街，楚菡倒是欣然答应。
已是年关临近，街上处处张灯结彩也算得热闹非凡。和楚菡并肩走在街道上，陈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平日里容得下两架马车并驾齐驱的街道因着众多的年货小摊就显得有些拥挤，在人群里被推搡了几下，陈怅这才回过神来。
不论这一年的光景如何，只要是年关临近，百姓的脸上就能洋溢着喜庆的模样。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被孩童们包围，卖年货和胭脂水粉的小摊前人头攒动，更有男子把小孩架在肩上骑大马……
走在前面的楚菡回头发现陈怅发呆地站在原地，于是走过去问道：“陈大哥，你怎么了？”
许是走得久了热了，陈怅看到楚菡额上细细的汗珠和微红的脸颊，一种异样的心思像刚刚开了封的陈了几十年的老酒一样，忽然就在四周扩散开来醉了人。
“楚姑娘，和我一起去嵩山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