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外史-贾琪传》墨龍

4、四 天罡气误入佳人身 昆仑徒施治惹众疑

　　话说那贾琪进了宝玉房中，见晴雯卧于踏上，便觉心中一阵抽动。走进房内观之，见晴雯颜面绯红，虚喘不止，冷汗直上前额，便已知自己所料不差，关切道：“姑娘可是身有不适，但且说来，我好替姑娘诊治。”那晴雯本不愿让贾琪知道自己患病一事，今见贾琪特来探望，早已不知所措，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子虚弱，强行起身应道：“三爷如何来了？晴雯一届丫鬟，偶感不适，岂可劳烦三爷亲自前来。”贾琪见晴雯欲强起身子，恐耗伤心气，便赶忙上前将她轻轻扶下，口中说道：“姑娘快快躺下。此事本就因我而起，姑娘无需放在心上，如今只说身子如何。”晴雯道：“回三爷，今日午睡片刻之后，不知是何缘故，便觉周身乏力，气息不顺，另一道热气直冲双眉之间。原想是偶感风寒，岂料服了数剂汤药竟不见大好。”贾琪听得这般所述，心中已料得七八分稳，诊脉之后更是十足把握，言道：“想是我那天罡之气入了姑娘经脉，以致阴阳相搏，气血逆窜。幸得姑娘素来是大气而为之人，阴气尚不称重。倘若唤作是林妹妹，此刻便是大患。如今正有当日师门所配之药，此时服下便可大愈。”

　　话落，贾琪即命延平端药箱上前，自盒中取出一瓶丸剂，又命蓝心取来温水，让晴雯一并服下。不稍半刻功夫晴雯已觉身子大好，连声谢道：“多谢三爷相助，如今已无大碍。今日劳烦三爷甚多，晴雯着实不安。这会子夜已深，三爷快些回院中歇息，若是耽搁三爷安寝，便是晴雯罪过了。”贾琪本欲留下照看，然闻晴雯这般说道，心中顿生愧疚。想来多留亦是无益于晴雯安寝，只得将那瓶丸剂留下，命麝月于明日晌午之前再予她服一丸。交代诸事后，贾琪起身言道：“姑娘好生歇着，待明日我再来瞧看，若是明日姑娘大好，也须得叫人告知于我，我亦可安心忙于他事。”话落，贾琪便领延平，蓝心回往自家院落，路中忧心晴雯再三，自是难以平复。

　　适逢贾琪走后，宝玉与众姊妹来到晴雯房中。惜春见贾琪待晴雯这般心细不免有心玩笑道：“三哥哥自小谨言慎行，平日里除了宝玉也不曾与人多有言语。如今为晴雯这丫头竟不惜将我等置于身后，莫不是有心眷顾于她。”此刻李纨也从旁说道：“说来也巧，宝玉房中有个袭人，原就是老太太许的。如今倒是该把晴雯许往三弟那处了。想来三弟定然比宝玉明了些，必不似宝玉待袭人那般磨人。”宝玉见众人这般妄言不免辩道：“如今只说晴雯，为何引上我身。我待袭人如何，这府中自是明知得很。莫说是袭人，想我屋里这些年可有委屈了谁。”宝玉前话未落又说道：“晴雯这性子想来是跟老太太久了，一时恼起来连我也不惧，更别言那些嬷嬷，府中谁个有不怕的。如今想来倒也只有三哥哥这身天罡之气镇得住这丫头。待明日我回了老太太将你许了三哥哥，你可道好否。”

　　那晴雯平日里虽是没个正主，然方才得见贾琪如此心念着自己，不免一番茫然失措。又听众人这般说道，唯恐传于众人知晓，便假声言道：“大奶奶，二爷，这等正事也是胡诌的？晴雯不过是个丫头，得在二爷府中服侍已是天大的福分，岂敢再高攀三爷。便是老太太许了，若是大老爷心中不愿，便会迁怒于三爷。晴雯生死荣辱是小，若是因此事连累三爷，晴雯便是死了也不安生。”袭人见众人越发胡言便有心劝道：“大奶奶，二爷，四小姐莫要再言语了。此事在这屋里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让老太太与老爷听得。晴雯如今尚且抱恙在身，还是让她安心歇着方好。” 众人听袭人这般说道，未有再多言语，坐了片刻便各自回了。

　　当晚，众人服侍了宝玉身寝，便各自于房中安歇，只那袭人留于晴雯房内照料。袭人见晴雯就不能寐便有心问道：“可是还在想方才众人之言，还是妹妹果真有心于三爷。眼下并不旁人，你且与我一说，我定不告于第三人。”晴雯知晓袭人平素最是心善，虽偶有争执，然到底是姐妹之情。遂坦言相告道：“实不瞒姐姐，妹妹十二岁入得贾府，如今也有三年。深知府中爷们皆非托付终身之人，便是宝二爷这般爱惜姑娘们已是难得，本也不求多愿。想那三爷果与那纨绔无缘，若三爷真是倾心与妹妹，实乃毕生所愿。只是贾府之中这般严酷，妹妹只是个丫鬟，不如姐姐有老太太允诺。他日若是一时惹得老太太，太太不如意，纵然平日劳苦甚高也是无用。”袭人方觉在理说道：“听闻三爷乃是大老爷之妾所生，如今早已过世十年。且那邢夫人素来妒忌三爷将才，如今三爷凭一人之力得此殊荣，若是他日邢夫人借此事无风起浪，三爷今日之位必然不保。如今这事只可暂罢，只是苦了你二人这般痴情眷侣。”至此二人心中已明，不再多言一句。

　　翌日清晨，宝玉携宝钗，黛玉来至贾琪别院。为防府中别有用心之人听得只言片语而胡乱传言，贾琪只得请弟妹三人一并入书房相谈昨日之事。因贾琪忧心晴雯之患甚剧，昨日未曾睡下，今见宝玉前来便急问道：“弟弟来的且是时候，愚兄正欲前去你房中瞧看，不知今日晴雯姑娘的身子可大好些？”宝玉见贾琪竟是这般心焦便有意糊弄他道：“晴雯自昨日服下三哥哥所带的药后并未有丝毫起色，且今早更是起身不得，我此番来便是告知三哥哥这般实情，莫不是这药不曾受用。”那贾琪本就忧心得紧，此时闻得宝玉这般相告，心中更添三分愁虑，本欲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言说。遂叫蓝心与延平提上药箱，欲起身再前宝玉房中去。不曾想此刻忽闻黛玉于一旁笑道：“三哥哥待晴雯这般深厚，这丫头果真福分非浅。昨儿个他们于我说来我倒不信，今见了哥哥这般心思，便是不信也难了。”

　　话说宝钗原欲探得贾琪待晴雯为何，便默允宝玉妄言，今见贾琪如此慌张，恐惹得旁人多事，便忙说道：“三哥哥莫要听宝玉这般顽话，因他与林妹妹串谋而来，不过是想见哥哥这急火攻心之模样，便有这般胡言。三哥哥且当放心，今早我已前去宝玉房中探望，见那晴雯丫头已能起身饮食，想来病已大愈，哥哥莫要再去瞧看。昨日哥哥这般殷勤我等弟妹既是知道，可偏巧不知哪个嚼舌根的已将昨日之事传了出去，如今那外三层的奴才已有闲言传出。幸得老太太，太太未曾听得，哥哥若是此时前往不正得他人言传之意。”贾琪闻宝钗所言甚是在理，便将随身行装放下，转身与宝钗谢道：“我一时心急险些铸成大错，幸得妹妹提点，方领大悟。妹妹所言甚是，若因此事害了晴雯姑娘，愚兄纵使万死亦难求周全。”前话未完转身又与宝玉言道：“弟弟好生胡闹，此刻竟也用这昏话糊弄于我。”宝玉随声应道：“哥哥说的哪里话，晴雯本就是我屋中的人，见她这般受苦，我于心何安，此番说辞也不过是想瞧哥哥心中待晴雯如何。”贾琪素知宝玉平日多有顽掠，此刻亦不多恼于他，便说道：“既如此晴雯姑娘便托弟弟照看，这几日莫要让她多做活计。待痊愈之后诸事一如往日，莫不可让他人起疑。”宝玉随声应道：“哥哥且放宽心，我且尽依宝姐姐所言便是。”贾琪见宝钗与宝玉皆有护那晴雯之心,便也将此事暂放。四人遂又言谈他话，好不尽兴。不觉已至午膳时分。宝玉因多年未曾与贾琪一同用膳，故命人将午膳送至贾琪房中，宝钗，黛玉亦陪宝玉于贾琪院中用膳，膳中之时，四人谈起昔日之旧事，实乃一派人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