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门》董晓林

5、梦晦(下篇) 泪眼问花花

　　经过七天烈日的炙烤，军训终于结束了。8月28日下午5616寝室像过节一样，大家纷纷脱下迷彩服，换上了一别七天的凉爽的夏装。孟天羽换好衣服后大喊了一声“解放万岁！”边喊边把迷彩服往空中一抛，然后去接，一个不准，只接住了一顶帽子，上衣蒙到了正在扣扣子的邱金成头上，孟天羽忙说“对不起”，把上衣拿下，还没一回头，就听到一阵哈哈大笑，回头一看，也忍不住笑了，原来裤子搭在了岳晖的脖子上。
　　沈希哲换好衣服，把该带的东西全装进了书包，尽管此时寝室很热闹，但希哲的心早就飞回了家。下铺前，他又看了看，以防忘记什么东西，知道他觉得没有什么了，才爬下来，把书包放在孟天羽的床上，拿过镜子照了照晒黑了的脸，又梳了梳头，背上书包，冲还在收拾东西的王磊说：
　　“王磊，你什么时候走？”
　　“哦，”王磊探过头，“一会我爸开车来接我，要不，我送你去车站吧！”
　　沈希哲摇摇头：“不远，我走着去吧！”说完，冲其他几个人摆了摆手，走出了看起来很热闹的寝室。
　　坐上闷得令人窒息的车子，沈希哲的好心情仍然没有被破坏掉。他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对于父母和家，还是有着很强的依赖性。他望着窗外的风景，愉快地想着家中的一切。
　　车忽然停了一下，应该是中途上车的乘客。那乘客看到沈希哲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立刻就坐上了。
　　沈希哲感觉到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便再也离不开视线。
　　这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干净而秀美的五官，垂到胸前的长发。
　　沈希哲觉得自己的呼吸简直紊乱了，太熟悉了，真的，于是，一个又一 个的“颜”字在他的心里乱蹦，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怎么也无法将“成梦”两个字加上去。毕竟和记忆中的她，变了很多。
　　邻座也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他一眼，猛地吸了一口气。
　　“颜——成梦，” 沈希哲终于叫出了全名，“真的是你。”他觉得空气都在对他微笑。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就在他的身边。真好，她惊讶时吸气的习惯仍然没有改变。
　　颜成梦笑了笑，看着沈希哲说：“原来是大才子沈希哲呀，好久不见，你变了很多呢，都快认不出了。”
　　希哲挤出一个笑意，牵强得似乎另一个自己在看着坐着的自己笑。只觉得一瞬间，她熟稔的笑容和打招呼方式刺到了他。她一直都在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只要想到便再也放不开。她却如此随便地望着他，对他笑，对他说“沈希哲你好啊”。他觉得自己简直不认识她了，像隔着很厚很厚的朦胧的纱，所有的笑纹都已看不出来，模模糊糊的一张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你怎么不说话了？”颜成梦歪着头看着他，“你比以前黑了，瘦了。”
　　沈希哲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又有什么东西升了起来。在他的印象中，颜成梦是一个很素净的女孩，那样干净而不染尘埃的气质深深地打动着他的心。如今，她还是那样的好看，只是开始生动活泼，但是遥不可及，难道我们真的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他不禁搓了一下汗津津的手，说：
　　“军训苦啊，没有办法。”
　　“你们这是去军训了？”颜成梦一下子来了兴致，“军训一定很好玩，你讲给我听。”
　　“没有什么好玩的。” 沈希哲轻轻地说。
　　“还说，”颜成梦瞪大眼睛，又有点撒娇意味地说，“你不讲给我听，我可要生气了。”
　　沈希哲痛苦地摇了摇头，说：“有什么呢？每天在太阳底下晒，流了多少汗自己都不清楚，动作不标准就要挨一顿批评。还有，在训练过程中有不少同学昏倒的，昏倒了的就会被抬到医务室……”
　　“你没有昏倒吧？”颜成梦打断他的话，很关切地问道。
　　“没有，”沈希哲接着说，“我也不怎么样，头三天连饭也吃不下，可到训练时又饿，只能咬牙挺过去。不过第四天就垮了，幸亏同寝室的一个同学照顾才好了。后两天才稍微适应点，勉强撑到最后，就成这个样子了。反正都过去了，再提它也没有什么用。”
　　颜成梦听着大笑起来，笑的样子吓了沈希哲一跳。她又看了看沈希哲，说：
　　“你也该受些苦了。哎——对了，你们学校怎么样？一定很好吧？”
　　“好？”沈希哲苦笑了一下，“那都是虚名。你们校外的人只是看到了表面现象。有些东西，是从里面一点点腐烂掉的，而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说也罢。”本来沈希哲对学校的评价有一筐，他怕颜成梦误解他在安慰她，于是就很快停下了。
　　“可怎么你也得上三年啊，”颜成梦平静地说，“虽然早出去也有工作，我还是觉得上学好。”
　　希哲忍不住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一家超市当职员。”
　　“工作条件还好吧？” 沈希哲分外关切地问道。
　　“当然好了，不好的话我能变得这么漂亮吗？”颜成梦自豪地说，“超市在万重路，名叫天辉超市。哪天去找我，我请你吃麦当劳。”
　　“我又找不到。沈希哲喜悦之余问了一个马上就后悔的问题。
　　“那你自己找吧，方法不限。”颜成梦笑着说。
　　沈希哲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心里那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前方，吴桥镇已隐约可见，看着它，希哲心中的阴霾却更深了。他觉得似乎一切都不对了，包括颜成梦，包括这个地方，包括他自己。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改变让他觉得一切都不对了，还是一切都不对了在改变着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改变让我觉得一切都不对了，还是一切都不对了在改变着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