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晦（上篇） 也许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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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早已经黑了，望河师大附中高一三班的教室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二十几个学生，尽管吊扇飞快地旋转着，每个人的脸上仍旧是汗流如雨，有几个耐不住的已经出去了，不过又马上回来了。外面的走廊上早就站满了人。
沈希哲坐在中间靠北的一个桌子旁边。刚刚看完了新闻联播，闲着无事的他正在翻着一本《世界军事》。也许是因为天气炎热吧，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翻了一阵又合上了。孟天羽忽然凑了过按理，说
“你很喜欢看军事吗？”
沈希哲点点头，继续翻动着那本书，突然就盯着彩页上的小布什不动了：“你也对这些感兴趣吗？”说完并没有将目光转移到孟天羽身上。
“还可以。你研究过美国和伊拉克的战争吗？”孟天羽挠了一下头，“你知道吗，小布什之所以痛恨老萨，就是因为老萨当年曾经派人暗杀过他爹。”
沈希哲一愣，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是当年的杀手？”
“不信算了。”孟天羽觉得自己仿佛老萨般受了委屈，不愿跟希哲讲话，把头转向一边，和别人侃去了。
沈希哲轻笑了一下，把书又翻了几页，开始做在一边想事情。
“喂！”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一只白嫩的手拍在了桌子上。沈希哲想有这么一双手的人肯定长得也不会太差。抬头一看，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一张眉目清朗的脸上一颗颗青春痘清晰可见。望着她盖住额头的刘海，沈希哲猜想下面肯定也布满了青春的“痕迹”。不由得一笑，女生有些急了，瞪大了眼问：
“你……你干嘛老看我？”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沈希哲换了个姿势，说：“你叫我又干嘛呢？”
“哦，你买饭卡吗？”女生拿出一张硬纸和一支圆珠笔。
“不买。”早就听说高中校园有老生向新生推销各种东西，没想到居然都做到教室里了，沈希哲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想事情。
“哎，”女生又拍了一下桌子，“你不是住校吗？下午见你搬生活用品呢！”
“我桌子和你有仇啊，拍了两下，” 沈希哲抬起头，“住校就要买你的东西了，你是不是要欺负我们农村来的学生啊？”
“哎，我哪儿欺负你了，”女生急了，“你想哪儿去了，我是班主任派来统计购买饭卡人数的。”
“饭卡？” 希哲明白了。吃过晚饭时他去过食堂，通知上确实有“一律用IC卡就餐”的规定。希哲连连道歉：
“一场误会啊，对不起啦，我还以为你是……拿来我写上名字。”
女生笑了，她递过纸和笔。沈希哲在上面迅速地写了名字又还给她，女生看了看说：“你叫沈希哲啊，好奇怪的名字。认识一下吧，我叫苗晓菲。”
“Nice to meet you 。” 沈希哲边说边用力地点了点头。
“怎么既像英国人又像日本人啊，”苗晓菲大笑，“See you then。”转身又去问别人了。
过了一会，外面的同学都陆续缉拿里了，一位年轻的女教师走上讲台，看来是班主任了。只见她个头不足一米六，刚才的几步几乎是晃上讲台的，好象站不稳似的。扎成一束的头发中，有一半染成了棕黄色，眼睛`鼻子`嘴都特别小，非常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她站在讲桌后面，撩了一下额上的头发，说：
“我是大家今年的班主任。”
女班主任忽然停住不说了，似乎在等着一阵掌声。台下的学生仍旧木然着脸。女班主任心中郁闷一时堆积如山，但也只好接着说：“先介绍一下，我叫焉嘉，焉呢就是……”说到这里又停住了，本想临时发挥出一个响亮的伟人先贤，卡了一下却想到“嘉”可以借代一下超级大富豪陈嘉庚的名号。焉氏家族的名人大概都隐于深山，女班主任一时也无计可施，情急之下想到可以用粉笔掩饰一下，低头一看，讲台上连粉笔灰都没有，窘得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下面的学生听她说“是”，以为她接下来会说出个历史名人，纷纷竖起了耳朵，一来加强自己对班主任名字的记忆，二来也为增加一下自己的历史见闻，不管怎么说，“焉”毕竟是一个很少见的姓氏。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什么落下来，于是纷纷抬起头，女班主任的脸立刻更红了。青春期的学生们立刻悟出这个老师可欺，喉咙里开始有会心的笑声。至于以后这个短小精悍的女子带给他们的关于提前进入更年期女人的一切可怕记忆，皆是后话了。焉老师稳了稳情绪，说：
“我的名字呢，大家想必在名单上都看到了。我是教英语的。这是我第一年当班主任，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指正，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共同努力使高一三班成为最好的班级。”
又停了一会，焉老师显然已经想起了事先的草稿，接着说：“明天一直到二十八日我们要军训。大家一定要吃得起苦噢。军训虽然苦，但是绝对会是一生难忘的记忆。一定要好好珍惜。下面，我叫几个同学跟我去领迷彩服。”说着，用手比划着叫了几个男生出去了。
沈希哲依旧沉默着，初始考入这个学校的兴奋感已经荡失了大半。单看班主任就这么让他失望，他真的不敢再对这座百年名校报有多高的期望了。可是马上，他又想到：也许，这是上天对我的一次考验吧，我一定要经得起。想到这里，他握了握拳，继续听着周围的说话声发呆。
又过了好一会儿，焉老师和那些同学都一个个回来了，几乎每人都抱着一叠迷彩，像发书一样逐个发给各个同学。焉老师站在台上说：
“先发下去，有尺寸不合的可以先找同学调换，调不了的可以再来找我。”
沈希哲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翻开那本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的杂志。不料一套衣服盖在书上，希哲把书放在一旁，拿过迷彩服看了看，又拿过帽子试了试，显得很无聊。
“哇，穿上一定很帅！”同桌拿衣服比划着。
沈希哲一看他竟然比划的是自己，马上说：“别拿你的衣服往我身上放，恶心的。”
“怎么了？”同桌有点娘娘腔，居然娇嗔地看着沈希哲说，“我叫陈洋，你呢？”
沈希哲很讨厌这种人，报上姓名后就转头看讲台上的焉老师。
焉老师把手按到讲台上，等迷彩服发完后，说到：“下面，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吧！按位子先后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好吗？不反对的话，现在就开始吧！”
说完，对着前门边的一个男生作了一个礼貌的“请”的手势，退到一旁。正巧门口的是5616寝室的萧文，萧文羞涩地走上讲台，说：
“我叫萧文，‘萧条’的‘条’，不不不，是‘萧’，草字头的‘萧’，‘文’是语文的‘文’。”
萧文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笑声最大的是孟天羽，引得很多同学向他看了又看，觉得这人有问题。他仍然不置可否的在脸上弄出一个大大的笑纹，很得意地坐着。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时间每人基本不超过一分钟，差不多都是一个模式，只有几个有花样的，引起一片笑声。轮到沈希哲了，他不愿意跟别人一样，大大方方地走向讲台，说：
“我叫沈希哲，来自农村。我认为我是一个强者，因为我有自信。我兴趣广泛而且有较强的组织领导才能，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努力发挥出来给大家服务，和大家共同努力，使我们高一三班成为全校乃至全县全市最好的班级！”
说完，沈希哲还有力地挥了一下拳头，短暂的沉默之后是经久不息的掌声，所有的人都抬头向他看去：讲台上是一个高大瘦削的男孩，沉稳而又坚毅的气质让他看起来超乎年龄的成熟，白净的脸又使他多了点文人的忧郁气质，薄薄的嘴唇上却有一个棱角分明的鼻子，眉眼皆如墨。这个俊秀出众的男孩子在以后很长时间内都是女孩子们谈论的话题中心，当然他的孤高不群也成为很多人诟病的原因。沈希哲马上就下去了，对于刚才的掌声，他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
接下来的是孟天羽，他微笑着走向讲台，严肃地面向下面的同学：“我姓孟，名天羽，合起来当然是孟天羽。和沈希哲一样，我也来自农村，也同样自信不比别人差。我希望不论是来自于哪里，大家都能够和睦相处，共同建立一个温暖的班集体。”
他的话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或许是因为大家都还沉浸在沈希哲的话语中，或许是因为他明显的重复，或许是他话语中明显的命令，总之，孟天羽感到了明显的受挫，悻悻地回去了。坐在座位上的他，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沈希哲，觉得他不是一个等闲之辈，至少，刚才，自己就被他打败了。
放学后，沈希哲一个人拿了迷彩服往宿舍走着，一个人追了过来，希哲回头一看，是王磊。王磊笑着问他：
“一起回寝室吧！”
“好吧。”对他虽然还不至于讨厌，但总是有点抵触情绪，沈希哲应了一声便只顾走自己的路。进了宿舍楼，他才发现楼道上没有灯，走了两级便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几个同学的抱怨声。沈希哲没有办法，只得摸住扶手走。正摸着，后面一道亮光，希哲回头一看，是王磊正拿着一只小手电，笑着对他说：
“走吧，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嘛！”
“谢谢了。” 希哲总算明白了自己抵触他的原因。两人向寝室走去。
进了寝室，沈希哲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不料听到孟天羽和岳晖的声音：
“嗬，班长来了。”
“什么班长？” 沈希哲刚把衣服放在床铺上，转过头来问。
“哎呀，”孟天羽似笑非笑，“今天你这么厉害，班长一定非你莫属了，到时候可要请客啊！”
沈希哲回身拿起脸盆准备去接水，平静地说：“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结果我不看重。”
关上卫生间的门，希哲洗了脸，又冲了脚，觉得凉快多了，他又看了看脏兮兮的卫生间，发出一声苦笑。正巧王磊也进来了，他看了一圈，说：
“没办法，只能忍受这种待遇了。”
“没有什么的，我们农家孩子，习惯了。” 沈希哲加重语气，径直走了。
刚回到寝室，萧文和邱金城就来了，一个人捏着一只开水瓶，邱金城抱怨着说：
“开水房里人可真多，站了二十几分钟可把我累死了。”
沈希哲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打开水，于是问道：
“开水房在哪里？”
“我知道，”孟天羽抢着说，“学校东南角有一排老房子，后面有一堵矮墙，墙后面就是。你千万别说那是地下组织的的大本营啊！”
沈希哲笑了笑，过去拿了水瓶就要出去，邱金城喊住他：
“别去了，那里人多的要命。”
希哲下意识地放下水瓶，看了看自己的空杯子，又看了看有没有人借水给他。正好王磊又回来了，问：
“沈希哲，你怎么了？”
希哲见他不但不计较自己刚才在卫生间里的不友好，反而如此热心，不仅有些惭愧，于是问到：“你去打开水了吗？”
“没有。”沈希哲一阵失望。王磊边说边爬上床铺，“看我的。”
“你会变开水啊，还是有办法借水啊？”沈希哲爬上自己的床铺，狐疑地问道。早已回来了孟天羽闻言忍不住皱了皱了眉。
王磊也不答言，从包里拿出两盒牛奶，笑道：“渴不着我们的，给——”说着把其中的一盒扔给了沈希哲。
可能是太渴了，希哲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光。刚吧盒扔到门旁的一个角落里，忽然一阵铃响，随即灯全灭了下来，寝室也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一天终于结束了，希哲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毫无睡意，何况整个寝室此时正是热浪滚滚，仿佛是个蒸笼。初次睡在这么高的地方，总觉得很不自在，好象悬在半空中，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似的。一睡不着，脑子里就会闪过太多东西，父亲离开时留下的背影，薛藤林背着行李的样子，还有家，他的母校，蒋老师，校长，以及他初中所有的同学……“明天还要军训，睡吧，免得没有精神。”脑子里突然又闪过这样一句话。可是，越这么想睡意越呼之不来，颜成梦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想：颜成梦不是早来县城了吗？我应该能够找到她。可是，又哪里去找啊，人海茫茫，一个孤孤单单的打工女孩随处可见。他越想越乱，不由自主地胡乱翻着身子，试着别去想这么多，可耳朵里似乎又有什么声音在响，仔细听来，却又什么也听不到。静下来，仍然是热浪滚滚。
这样一个夏夜，不知多少人在失眠，不知多少人失眠在这个学校，这个县城，这个社会。这个夏夜，会是一伙生机蓬勃的年轻生命的新起点，明天，又是怎样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晦（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