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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缭乱处 她这一哭, ...

  •   堇流是栖梧山上的一处福地洞天,传言那里有美貌的仙人、神秘的幽境以及奇珍异兽。堇流每三年开放一次,通过春修堑后,便可在堇流修习五年。五年期满,必须下山。
      每三年慕名而来的人们不在少数,但大多数都失望而归。凡是在春修堑中途遣回的少年们都会将堇流称赞一番,只这景色奇异就能让人说一天不知疲倦。
      每三年春,自栖梧山底向上望去,云雾缭绕间,青砖红瓦隐约可见,偶尔仙鹤俯身飞过,招来一片云烟,清亮地鸣叫一声,映衬着翠色/欲滴的树叶,让人恍如身处仙境,俯仰之间,竟生出云深不知处之感。
      而那时的山下栖梧小镇便热闹非常,来自天南地北的少年少女们在这个小镇等待着堇流的开放。同样,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贩也会齐聚于此,不论白昼,小镇的繁华堪比佳节时京城的街巷。客房人满,餐馆里人群络绎不绝,不宽的街巷上,翩翩少年和腰间挂着利剑的绯颜少女总会不期而遇,酒肆里几个青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之时谈论的都是当年他们参加春修堑时小镇的繁华和堇流的飘渺。
      这些生机勃勃的景象本应出现在万物复苏的春天,如今这万物飘零的秋天里,栖梧小镇竟也热闹起来。寒蝉没有人群聒噪,树叶打着旋儿悠悠飘落,上面几首相思诗句不知又是出自哪家小姐。

      “云堆小筑,莺啼催橹,
      “风烟散落,几片轻舟渡。
      “天涯路遥,一顾思慕,
      “思慕思慕,怎料思朝暮。”

      绯红衣袖荡过,拾起刚刚飘落到绣鞋上的叶子,绯红色的衣裙映得少女容貌妍丽,她默念了两遍,竟也生出几分感怀。抬头望向一旁的朱楼,想要找寻叶子的主人,却看到了凭栏而坐的青衣少女,眉目清秀,清风和月,眼眸却流转时生出几分犀利,可一瞬便归于了平淡,哀婉的模样我见犹怜,让人觉得刚刚那一时的犀利是平白生出的错觉。绯衣少女摇了摇头,转身没入人海。
      朱楼上的少女宛如蝶翼的睫毛有了一丝地颤动,顺目而去,来者是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皮肤白皙,容貌清丽,裙裾荡漾着,衬得那样的容颜仿佛蓝天下天山上的初雪。她身后的黑色骏马不安分的走着,时不时地打着鼻响,好似不满这样的散步,黑亮的眼睛偶尔看一眼身满眼笑意的白衣蓝衫的主人,便也无可奈何。
      “小言,不要跳了,看前面的路……”白衣蓝衫的少年看着眼前荡起的黑发和水蓝色的裙摆,宠溺一笑。
      “是是……”少女回眸淡淡一笑,恍若初雪过后的日光,耀眼而温暖。
      朱楼之上的少女顿时目光如电,如玉的五指紧握成拳头,“咣”地一声砸在桌子上,对面刚刚倒满梨花酿的酒盏顿时四分五裂,四周弥漫了馥郁的酒香,美酒顺着桌子流到地上,酒滴摔在地上碎了八瓣,一如不远处扒弄着算盘的掌柜的心。
      一旁伺候的小二看着地上的美酒满是心疼,又看了看端坐着的面色不霁的少女和她紧握的拳头,选择绕道而行。
      少女对面传来一声叹息,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不知从何处取来的酒盏,面不改色地重新倒了一杯梨花酿,举起酒盏在鼻翼逡巡一圈,不由得叹了一句,“好香!”之后一饮而尽,又赞了一句,“好酒。”空了的酒盏下,少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如同冬夜里悄然绽放的梅花,寂静幽然。
      对面的少女恢复神色,起身就往外走,掌柜看着少女走了过去,又看了看她身后领口袖口银线绣着锦绣花纹的少年支支吾吾起来,少年薄唇微微抿起,扔下一锭银子随着少女离开了。
      两人一马走到了朱楼前,迎面走来了一位青衣少女,她身后的少年黑色的劲装服帖而合身,显得身材挺拔而修长。这个少年瞥向花朝言淡淡笑了笑,顾非尘稍稍用力拉过走在前面的花朝言,从她的一旁越过,与黑衣少年错了个肩,回敬了他一个不深不浅的笑,走进了酒楼。
      花朝言被顾非尘弄得不知所措,微微挣开被握紧的手腕,凤眼瞪着身后的少年,竟生出了几分凛冽的风情。看得顾非尘一震,他眸光闪了闪,咳了两声掩盖下微红的脸。掌柜看着迎面走来娇俏的少女和俊朗的少年,满脸的菊花褶子都笑开了,连忙招呼着。小二刚刚收拾好临窗的位子,水蓝色的衣裙便飘到了那个位子,拉着顾非尘坐下了。
      少年要了一壶君山银针,独自品着,而对面的少女抱着一盘清炒竹笋,吃得不亦乐乎。
      “顾非尘,你不是说春修堑在春天,怎么这次的就改在秋天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听徐哥说,今年春天时,堇流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春修堑就搁浅了,这才改在今年的秋天。”
      花朝言咬着竹笋,“徐哥徐哥,又是徐哥……”
      顾非尘呷了口茶,说道:“我所知道的堇流都是出自这位表哥,没办法……”
      说起来,这位顾非尘口中的这位表哥不简单。他的这位表哥叫徐希白,十五岁时入门堇流,两年后成为掌门关门弟子,三年后,一招“光华回天”打遍堇流弟子无敌手。今年夏天,他是带着掌门和四位阁主激赏的目光和全堇流弟子的艳羡下了山。这都让眼前的这位顾大公子羡慕崇拜佩服得五体投地。看着顾非尘提到徐希白时的眼神,花朝言立马想到了当年三哥看到大哥立马横刀、红缨白马的飒爽英姿时的眼神,简直如出一辙。
      “那你的那个好徐哥有没有告诉你,堇流发生了什么事?”
      顾非尘沉吟了一下,说道:“徐哥没有说。堇流弟子不说堇流事,这是规矩。”
      花朝言放下筷子,问道:“那朝廷不能插手堇流事,是怎么回事?”
      顾非尘看了看花朝言,放下了刚刚举起的茶盏,说道:“小言,恐怕你要隐姓埋名了。”
      “为什么?不是说朝廷不能插手堇流事吗?”
      “堇流修习秘术鬼神难辨,所以朝廷不是不插手,是根本不能。但是,一旦朝廷可以插手,难免不会生出想要除去这个心头大患。毕竟,太强大太惹眼,上位者总会觉得那是个威胁,想要除之而后快。堇流能保你一时,但保不了你一世。”
      花朝言皱着眉低下了头,她拿着筷子随意摆弄着盘子里零星的几段竹笋,想着什么。顾非尘饮下杯中那口半凉的茶:
      “五年……”
      花朝言抬头看了看眼神莫测的顾非尘,歪了歪头,好像在问你在说什么?
      “在堇流修习五年后,你就十八岁了,时间也会让人淡忘了你此时的容貌。那时你下山,除非你告诉别人你是花朝言,那么即使你以真面目示人,一般人也不会有认出来你就是当年的丞相之女。所以,以后可能不能用你的本名了。”
      花朝言苦笑,“其实已经不错了。我能活着,还能以真面目示人已经很好了。”她抬起头,看着眉目间一派柔和的顾非尘,“那我叫什么?”
      顾非尘“噗”地笑了出来,“姑娘真真说笑了,姑娘叫什么,还要问我这个外人吗?”
      花朝言被他谦谦君子的模样恶心到了,“啪”地一拍桌子,那一声响让不远处的掌柜心又一颤,所幸那壶珍贵的君山银针还健在。
      “朝颜。朝阳的‘朝’,容颜的‘颜’。”顾非尘看着对面眼眸如星的少女,飘起来的鬓发触到了她嘴角的笑意,让端着茶盏的少年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
      “嗯,也好,对我来说,怎么都是小言……”说完,一口热茶心满意足地咽下,唇齿生香。
      花朝言看着对面少年红润的脸,疑惑道:“我说,你不吃饭怎么脸色还这么好?”
      “辟谷之术而已。”顾非尘一笑,“哦,抱歉……”可是花朝言根本没在顾飞尘脸上看到分毫的歉意,眼角眉梢倒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抱歉,忘了告诉你的,堇流修习是要辟谷的。”
      “啊?”花朝言看着对面坐得稳当的顾非尘,脸顿时垮了下去,“哎呦我的顾大爷,您怎么不早说啊……”
      顾非尘笑意更浓,“顾大爷?不敢当……”
      花朝言看着他悠然自得的样子分明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她一咬牙,又是“啪”地拍了下桌子,结实的桌子颤了三颤,掌柜的心也颤了三颤,心道,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早晚会被这群小祖宗给吓出病来。
      她招来一旁脸色发白的小二哥,说:“我要清蒸鲈鱼,烧猪蹄,酱汁牛肉,四季海鲜,水煮龙虾,烧鸡一只,烤鸭一只,还有……”一旁的小二哥脸色更加灰白,看着眼前的亭亭玉立的少女,再看看她报的菜名,不禁擦了把冷汗,姑娘,您吃得下吗?
      他看了看一旁饮茶的公子,那位公子一笑,桌子上摆了一锭银子,“没关系,上菜吧……”说完,对着对面少女宠溺一笑,“先上这些,边吃边想,想到再点……”
      花朝言看着他那个笑,凤眸一转,“哼”了一声,眼角生生带着了些许的妩媚,顾非尘则喝了口凉茶,降了降脸上的温度。
      窗外喧嚣,落叶打着旋儿缓缓地飘,就着着些许人声鼎沸倒也没那么凄凄凉凉。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来得缓慢而踟蹰,秋风里还缱绻着夏末的热,让人不禁觉着此时依然是夏天,依然有融骨的炎热和水果的甜腻的芬芳。
      “非尘哥哥……”一如这声呼唤。
      花朝言的半面身子酥了下去,这一声,啧啧。
      被叫的那位眉头一皱,无奈地看了一眼对面笑得有点猥亵的花朝言,转过头去,看着来人。
      “非尘哥哥,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来者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杏黄色的裙襦上绯色的流苏摇曳,步摇玲玲作响,向着窗边缓缓走来。
      少女走到桌前,瞥了一眼坐在一边蓝衣少女,自顾自倒了杯茶,敛起袖子品茶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
      这位大家闺秀很自觉又很文雅地坐在了顾非尘旁边的椅子上,她微微笑了笑,对自己的先斩后奏表示了一下,但没有歉意在里面。
      顾非尘敛下眉眼没有说什么。
      “菜来咯……”小二端来菜,收走了顾非尘放在桌子上的银锭子,笑着走开了。
      花朝言对齐了筷子,刚要大快朵颐的时候,对面少女瞥了那筷子一眼,开了口:“非尘哥哥是知晓我要来么,点了这么丰盛的菜……”
      花朝言看着顾非尘默不作声的样子,脸色暗了暗,放下了筷子,想了想,又拿起了筷子,果断伸向了对面少女面前的鱼。对面的大家闺秀看着眼前的筷子,点起茶水弹了过去。落在花朝言手上的那滴茶水震得她虎口一麻,“啊”地叫了一声,筷子掉落到了地上。
      “哪里来的无耻丫头,同坐一桌竟还要吃他人饭食,是讨饭的叫花子不成?”大家闺秀说完,放下了茶盏,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丝帕,纤纤玉指细细擦过后,递给了花朝言,“擦擦你那脏手,还有那骗人的眼泪。擦过后直接扔了吧,不用给我了。”
      花朝言虽然是个大而化之的性子,但之前也是丞相之女,被爹爹哥哥们如同众星捧月地宠溺着爱护着,何时受过这等气,她刚要拍起桌子掀了这桌子菜,可是转念想想,不行,如此一来,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她看着对面少女时不时飘到顾非尘身上的眼神,心下有了计较。
      她白了一眼大家闺秀递过来的帕子,吸了吸鼻子收起要流下的眼泪,说:“顾非尘,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她顿了顿,咬着牙说:“辟谷!”说完,她又笑了笑,“这位小姐,您还是留着手帕擦自己的脏手吧,我的手不擦也比你的干净很多!”说完,瞪了一眼在一旁暗笑的顾非尘。
      大家闺秀看着自己僵在桌子上的手,面色尴尬,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角抽了抽,算是笑笑,“哦,原来非尘哥哥和这位姑娘认识啊……”
      “无耻丫头”变成“姑娘”了?“讨饭的叫花子”是不是就快成“朋友”了?花朝言瞪着顾非尘,等着他的解释。顾非尘无奈笑笑,说道:“朝颜,金陵故交。苏慕晗,蜀中苏家二小姐。”
      苏慕晗得体笑笑,说:“原来朝颜妹妹是金陵人啊!”
      呵,直接变成“朝颜妹妹”了!
      “可是非尘哥哥离开金陵已经六年了,如今还能遇到故交也真是难得。”苏慕晗顺了顺鬓发,“非尘哥哥是我表哥,这些年也是住在我家,你若是想知道这六年的事,问我就好了,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言语间是谦逊,眉目里却是倨傲。怎么?亲疏关系也要用来显摆一下?看着顾非尘发沉的脸色,花朝言不禁感叹了句可怜,哎,这位苏二小姐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顾非尘抬头看到了她望过来的眼神,他苦笑了一下,满眼的口下留情。
      花朝言眯着凤眼抬了抬眉毛,笑着对苏慕晗说道:“哪里哪里,一路上非尘已经和我说了许多,不劳烦苏二小姐了。倒是六年前非尘在金陵的事,尤其是五六岁时他做的那些事,我想他与你是不好意思说了,如果你想知道,我倒是可以与你说说。”
      顾非尘嘴角一抽,你这妮子,让你口下留情,不是让你口无遮拦啊……
      花朝言没有看一旁的顾非尘,她看了看对面的少女,一会儿期待着花朝言继续说下去,一边又懊恼着自己又落了下风。花朝言又笑了笑,满眼的狡黠,“当年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非尘对我说,喂,你是谁家的小姐啊,长大后我娶你吧……当时的他还故作风流潇洒……”
      听了这句话,苏慕晗脸色刷地变白了,她看着对面的少女,哼笑一声,“那时的非尘哥哥还真是年少啊……”说完,掸掸衣袖起身,“非尘哥哥和朝颜妹妹慢慢吃,我走了……”
      “别呀,你的非尘哥哥知道你要来,才点这么多菜的,怎么这就走了呢……”花朝言笑着招呼着急匆匆走开的苏慕晗,左手托着腮,右手缩到桌子下紧紧握住,虎口处已经肿了。
      顾非尘看着花朝言飘起来的刘海,一荡一荡地扫在细长的眉毛上,仿佛是荡在了顾飞尘的心上,他的眼顿时柔软了,微微敛起的样子犹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瓣。他默默一笑:“原来你都记得……”
      花朝言白了顾非尘一眼:“这个苏二小姐还和以前一样讨厌……你这个桃花眼净惹桃花债……”
      “我可惹到你了?”
      “没惹到我……我是池鱼,殃及到我了!”说完,花朝言抬起右手。她虎口处肿得很高,恐怕握筷子都有些困难了。
      “哎……”顾非尘伸手入怀,拿出了个小药瓶,拉过花朝言的手,细心地擦着药。
      花朝言突然想到了半月前的清泉居,安瑜也是这样坐在自己对面,仔细地擦着膏药,那时候的自己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如今,看着眼前如风一般来到自己身边的顾非尘,并不高大,却也不是纤弱的人,武功不算高绝,但也在拼命保护自己,不算温柔,却总是很细心地照顾人,让人很安心。
      “顾非尘,这么一桌子菜……”
      “嗯……”
      “别浪费了……”
      “嗯……”
      “你喂我吧……”
      “你不是说辟谷吗?”
      花朝言突然觉得刚刚想到的那些优点统统是自己胡说的,这个人哪里让人安心,明明是烦心,是可恨!看着对面那张微微翘起的弓形唇,她很想很想撕烂了那张嘴!
      “好了……”顾非尘又吹了吹红肿的手,眉眼又弯成了桃花瓣。
      啊……那桃花眼、真是……真是害人不浅……
      算了,算了,那张嘴还是留着吧……
      花朝言跟着顾非尘离开了,她又流连了几眼满桌子的菜,紧闭着眼,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栖梧山底。
      青石阶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花朝言极力望着,埋在云烟里的青石阶竟让她想到了纵天梯。
      那时小小的花朝言才五岁,她坐在满身药香的二哥腿上,掰着手指头数着身上各种穴位,待背过一遍后,花朝言垮了脸,问:“哥哥什么人能常年健健康康没有病灾?”花佑宜回答说:“没有人能够常年无病,能逃得过生老病死的只有神仙。”花朝言听到神仙,眼睛一亮,问:“神仙住在哪里?”花佑宜笑笑回答说:“不知道啊,通过纵天梯才能看到神仙,纵天梯要有缘人才能看到的……它埋在云山雾里,飘飘渺渺不真切,一个不小心掉下来也许就尸骨无存了,所以极少人见得到神仙,知晓神仙。”花朝言看着白衣的哥哥,垂顺的黑发在日光下更加发亮,笑着问:“那哥哥见到过?”未束发的哥哥慵懒一笑,“那是书上看到的!那些传奇话本里的东西怎么也当真了呢?!”说完,温润的手指刮了一下花朝言的小鼻子,小朝言被二哥捉弄得不乐意了,抓着哥哥的头发嚷嚷着要剪了它。二哥听到这,温润如玉如他眯起眼睛的犀利也让人浑身发寒,小朝言怕了,嘴一撇,哭了。她这一哭,让二哥慌了神,花佑宜一边哄着坐在腿上哇哇大哭的妹妹,一边抢过她手中的剪子扔到了荷花塘里。
      想到这里,花朝言不禁一笑,丞相府的荷花塘里水葬了多少把剪子?
      而如今,爹爹哥哥们又都在哪里?
      “小言?小言?”
      花朝言抬头看了看站在石阶上的顾非尘,夕阳照晚,昏黄的光线里,他伸出了手。
      是了,是这个人,这双手,把我从京城带到这个宛若仙境的栖梧山,把我从绝望中领向新的开始。
      花朝言一笑,眼里仿佛噙了水。她把手伸了过去,握牢。
      “明天,我们就登山了。”顾非尘握着花朝言的手,望着云雾缭绕的栖梧山顶,“小言,一定要通过春修堑!”
      “这算什么?约定?”花朝言看了看被握着的手,算了,由让他握着吧。
      顾非尘敛下眼眸,“就算是吧……”
      花朝言转过头看着他,“你脸红了?”
      “没、没有……”顾非尘手握虚拳咳了一声,指了指夕阳,说:“呵……你看错了……是夕阳映的!”
      “哎呀,知道了,你急什么?”花朝言呵呵一笑,“哎……我答应这个约定了!”
      “好,乖……”说着,修长的手抚上了花朝言的头。
      “去去……”花朝言的挥着手,却怎么也挥不掉头上的那只温暖的手。
      顾非尘回望云雾缭绕的栖梧山,问:“小言,想听听栖梧山名字的来由吗?”
      “嗯……”
      “很久以前,天界有两只鸟,雄鸟曰凤,雌鸟曰凰。一日,凰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天界赶到了人界。凤鸟相思如狂,不顾天规私自下界寻找凰鸟。凤鸟不停地飞了九千九万里,终于在一座山里听到了凰鸟的叫声。那只凤鸟在山上不同的梧桐树上鸣叫九天九夜,终于找到了那只被困在山洞里的凰鸟。凰鸟不能回天界,凤鸟便在这满是梧桐树的山上陪着凰鸟。山上的人发现这凤鸟不站在地上,只站在梧桐树间,便有了‘凤非梧桐不栖’的说法,这座山也因为这么个传说,便叫栖梧山……”
      “你那个徐哥说的吧……”
      “不是,这个是我前两年无意中听人提到的。”
      “哦……这山里,真的有凤凰吗?”
      “也许吧……徐哥说,他没有见过凤凰,也没人在堇流提到凤凰……”
      “这样啊……”
      “嗯……”
      “……”
      ………………

      梧桐树上,绯色衣裙随风荡着,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绯衣少女羡慕的神色下又不禁戚戚然。她回望着似乎延伸到了天上的石阶,敛下心中种种往事,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她抚摸着发髻上的那枚翡翠蝴蝶簪,红唇微启,呢喃着:“未明……”
      远处一抹黑影如幽灵般闪过,停在青衣的少女身边,他对青衣少女说了些什么,那少女淡淡一笑,我见犹怜中带着一丝的危险,缓缓消散的在黑暗中。

      回到客栈的花朝言刚刚点燃了灯,就传来了敲门声。
      “姑娘……我是客栈的小翠。请姑娘开门……”
      花朝言在大堂里听过这个声音,皱了皱眉,还是开了门。
      “姑娘……”花朝言看着小翠手里端着的食物,让她端进了屋子里,疑惑地看着她。
      “姑娘,这是和您同行的公子吩咐我们做的。”说着脸上出现了几许赧色,“小小客栈做不出什么像样的饭菜来,公子要求尽量做得好些,我们老板娘就做了些拿手的,还希望姑娘不必介意。”
      花朝言看着托盘上的红烧肉、酱汁鱼和素炒竹笋,问道:“那位公子让你们给我做的?”
      小翠呵呵笑着说:“可不是……公子心疼姑娘,说您一天没吃东西了,让我们赶紧做出来给姑娘送来。还说,什么菜都可以没有,必须要有素炒竹笋。”
      听到“心疼”两字,花朝言脸不禁一红,“那就,那就放这里吧,明天早上再来收。”
      小翠点了点头,“公子还交代,姑娘饿着肚子的时候不要太撑,吃得太撑,夜里会不舒服的……公子还说,明儿要起早,姑娘尽早歇息为好……”
      花朝言“嗯”了一声,对小翠道了声“辛苦”,小翠摆好食物,便关上了门。
      看着桌子上的三个菜,又看了看屋子右边,花朝言走到墙边,敲了敲墙,“顾非尘,我知道你在隔壁,你能听到我说话……”她顿了顿,看着那一盘竹笋,脸红着对墙说:“谢谢你……”
      隔壁,背靠着墙坐在床榻上的顾非尘笑了笑,眼里闪过了几许柔和的神色,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隔壁又传出了句人语:“顾非尘,老板娘做的酱汁鱼真的很棒,你过来尝尝吗?”
      顾非尘虚空手指一弹,指风扫过桌子上摇曳的烛光,顿时熄灭。躺下的顾非尘缓缓闭上了眼,嘴角噙着笑。不知不觉中嘀咕了一句:
      “傻丫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章 缭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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