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颜赋》Cherry_C

3、第一章 花颜逝（上） ……他散乱

　　“小言，这边，这边……”绿衣少女挽起水袖，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招着手。
　　“天……子筱，这里是断崖啊，你确定这是去七绝山的路？”同样年纪的小言往前走了一步，蹭到崖边的石头，石子滚落连个回声都听不到。小言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自己裙子，摔了一跤。
　　“小言，你听我说……”子筱把她拉起来，“这下面是七绝山后的水潭，通过水潭到七绝山是条捷径，跳下去没事的，而且，石川他们也追杀不到那里去。”
　　说完，子筱就拉着缩在一边怕得发抖的小言往崖边走。小言走了一半边瘫坐在地上，“不行的，太可怕了，我不敢跳。”说完，又看了一眼断崖支出来的岩石，张牙舞爪仿佛地狱索命的厉鬼，小言紧紧攥着拳头闭着眼睛急促地喘气，等小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明亮的眼中却盈满了泪水。
　　“我们等三哥过来好不好？”她拽着子筱的袖子，语调颤颤巍巍，“我不要跳，子筱，我们等三哥过来好不好？”
　　子筱闭上眼睛，好似松了口气地点了点头，扶着小言站了起来。
　　“小言！”
　　是三哥！小言闻声欣喜地回头，他俊朗的三哥现在却是半面脸都是血，握着长弓的手都是口子，胳膊胸前腿上的刀伤剑痕比比皆是，那些翻出的血肉，鲜红的血印让他看上去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太过狰狞可怕。
　　花佑斐看着妹妹惊恐的眼神，用还算干净的袖子抹了抹脸，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小言，是三哥啊……”
　　花朝言捂着嘴跑了过去，抱着浑身是血的哥哥默默地哭。
　　花佑斐被抱着疼得皱了皱眉头，耳边又传来了马蹄声。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子筱，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相□□了点头。
　　花佑斐拍了拍小言的肩膀，说：“小言，别哭了。三哥回来了不是吗？”小言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
　　“小言，我们把衣服换了吧。”子筱擦着她脸上的眼泪，冷美人的眼里突然露出了些许的温暖，不可抗拒的温暖。

　　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崖边，身后马蹄声渐近。一旁树丛里的小言大气不敢喘地看着颜色冷漠的子筱。
　　“花朝言！”石川勒住马，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少女。
　　“石哥哥，我是不是非死不可？”
　　“我从不晓得原来小言这般聪明……”
　　“我自小顽劣，虽是相府千金，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当不起‘丞相之女’四字；还好，最后做的这件事总算当得起花府丞相千金！”说完，飞扬的衣袖便消散在刀子似的风里。
　　“下辈子投胎记得找户好人家……”石川看着一闪而逝的紫色身影，叹了口气，“自古红颜薄命啊……”刚要打马往回走，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走到悬崖边皱起了眉头，问身边的随从：“花朝言是不是有个贴身的小婢叫‘子筱’？”
　　佑斐看着满脸泪痕的小妹，说道：“小言，石川起疑了，我出去引开他，你就往南逃走，跑的快些轻点儿。”
　　花朝言看着满身是伤的三哥，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引开他？怎么引开？那是断崖啊……她深深地望着对面的哥哥，期望能找出蛛丝马迹证明自己刚刚想到的那个结果是错的。
　　“小言，你总是聪明的不是地方……”佑斐叹了口气，“逃吧，逃的远远的……好好活着。”
　　花朝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弯着眉眼笑着说：“三哥，我会快乐地活下去的！”说完，转身压低了身子向南逃走，边跑边忍着泪水，“三哥，我等着和你再见的那天！”
　　佑斐苦笑，自顾自嘟囔了句“傻孩子”便走了出去。

　　“石川，我妹妹呢？”
　　石川看着迎面走来伤痕累累的花佑斐愣了一愣，转而又傲慢地拿着马鞭指了指断崖。他玩味地看着佑斐走过去，让周围的卫兵开了一条路，可是卫兵的箭尖却都指向了他。
　　佑斐走得踉跄，血一滴一滴地洒在石崖上，留下一个一个黑色的印记。
　　“小言可曾说过什么？”
　　“她说，她最后做得这件事总算担得起丞相千金之名……”石川看着佑斐颤抖无力的背影，竟有说不出的快慰。
　　“你们……她不过十三岁啊！”
　　“可她、姓、花！”石川说得一字一顿。
　　佑斐眸色骤冷，转身架弓搭箭身姿挺拔一气呵成。石川只听耳边“咻”地一声，一支箭擦过他的耳朵，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杨树。直到箭身停止嗡鸣，石川才反应过来，“你们都在干什么，举起你们手里的弓箭，射死他，给我射死他！”
　　佑斐看着鬓发乱飞的石川惊慌失措声嘶力竭地吼叫命令，哈哈大笑起来，散乱的头发在凛冽的风中狂舞，风干的血迹紧紧贴在身上仿佛荣光的印记，他眸如辰星，面对一丛丛一簇簇的金属利器依旧傲然独立。
　　“哈哈……石川，你以为我会杀了你？哈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那么便宜了你。”佑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石川，你看，花家大权在握也有今日……你，石川，早晚也会沦落至此，甚至，比花家更惨！至少，花家人死得有尊严。而你……”他微微眯起眼，执起手中的弓指向马上高高在上的石川，“将一、无、所、有……我诅咒你，你将活得足够长久得看着自己慢慢变得腐朽没落一无所有！”
　　石川脸成酱色，斥责道：“你们这些蠢材，还在等什么？给我射！”
　　箭矢簇拥而来，佑斐笑着张开双臂，亮如星子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石川，鄙夷地哼笑一声后转过身去。箭矢没入他的身体，听不到利器插入血肉的“噗噗”声，天地间只回荡着佑斐的笑，滚落断崖。
　　半晌，石川身边的侍者战战兢兢地问道：“石……石……石大人，还、还追吗？”
　　石川紧紧抓住马绳，握得指节发白、手依然颤抖。他看着眼前的断崖，道：“花佑斐都跟着跳下去了，刚刚跳崖的那个少女应该是花朝言没有错。至于那个子筱……算了，她又不姓花。”
　　石川扫了一眼眼前斑驳的血迹，生涩地扯出了一个笑，“回府……”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马蹄溅起黄沙。相反的方向，踉跄跑着的花朝言突然停下，向着来时的方向望去，夕阳照晚，残阳如血。

　　清晨，京城的街头巷尾的来往行人寥寥，北城门走来一个人，十三四岁的模样，头发散乱，面目不清，一身衣服辨不出颜色，裙角还划破了个口子，这个人走得缓慢，脚步轻浮，抬头看了看贴在城门的告示，微微皱了皱眉头，嘟囔了句“把我画得真难看”，走进城中。
　　花朝言记得二哥佑宜曾经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她又回到了京城。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买卖声不绝于耳，旁边的小吃铺子里飘来了阵阵香味，花朝言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其实，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路过一个馒头铺子，提笼屉的小哥不小心掉了一个馒头，正巧滚落到了她的脚边。应该不会有人要了吧，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蹲下来捡馒头。她吞着口水快要碰到雪白的馒头时，一根烧红了的长木棍冲着她的手就砸下来，花朝言又疼又烫，眼里立马禽满了眼泪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想要用另一只手拿那个馒头，却被一只狗叼了去。她抬头看了看手里拿着木棍耀武扬威的胖子，慢慢站了起来。
　　“看什么看，臭乞丐……滚……”说着，那个胖子便挥舞起木棍驱赶。
　　花朝言躲过木棍，依旧站在笼屉旁。
　　“嘿……你这臭乞丐……我那馒头给那条狗吃怎么了？狗还能念个情给我赶个贼呢，你能干嘛？快滚……”
　　花朝言看了看红肿的左手，原来自己连狗都不如。她苦笑一声，抬头直直瞪着一脸不耐烦的胖子。
　　“我说你还来劲了是吧，别在这儿碍着我生意，快滚……”说着，又抡起棍子。
　　花朝言等着棍子落下，却被人往后拉了一下。
　　“我说你怎么不躲呢……”
　　花朝言睁开眼，说话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同样破破烂烂的衣服却傲气十足，他架住了花朝言眼前的木棍，戏谑说道：“胖哥，这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轻点儿？给个馒头能怎样！”
　　“给个馒头？我又不是她爹娘，干什么管她这档子事儿……”胖子鄙夷笑笑，“这啊，怪只怪她没爹娘管！”
　　爹娘……
　　爹娘……
　　爹娘……
　　花朝言突然想到临走的那天，庭院石桥上昂首挺立的爹爹神色哀伤，之后呢……爹爹去哪里了？大哥二哥呢？不见了吗？都离开了吗？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花朝言“哇”得大哭起来。
　　“喂，你……我说、你能不哭吗？”少年蹲下，擦着她的脸，却越擦越花，“天……别哭了，我对女人哭最没辄了……”他挠了挠头，说：“要不我请你吃馒头？”看着对面的小乞丐没有停下来的可能，他一咬牙，说：“走，我带你到清泉居。”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了。。。再更的时间应该是在年初二，争取更出来。。。先给看文的朋友拜个年：新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