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颜赋》Cherry_C

2、楔子 ……她张开

　　堇流深处，黑色的裙角在高耸入天的梧桐上飘飞，如水的黑发自叶尖疏影倾泻而下迤逦而去。在裙摆见隐约看到一双如雪白靴，上面的金线绣着的凰鸟振翅欲飞，一如这只凰鸟，她张开双手，想要抱住天边的流云，眉间的那一点朱砂都仿佛跳跃起来，嫣红的唇微微上扬，半眯着眼迎着微风，如痴如醉。
　　“玄语。”说话的男人微微俯着身子，漆黑的眸子深得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只看一眼就不可自拔。
　　黑色衣裙的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马上敛起脸上的笑，跳下了梧桐树。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男人站直了，居高临下地看着跳下树的玄语，“怎么？真的动了心了？”
　　玄语抬头一记眼刀凌厉地飞了过去，“哼”了一声。
　　“呦，真的戳到痛处了……”男人邪魅地一笑，说：“小语，这是交易……我已经允诺了你想要的，那么同样的，我想要的东西，你、必须给我！”
　　“我签的不是卖身契！”玄语声音陡然提高了让男人皱了皱眉。
　　“生气了？”男人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你这样……你得改……我喜欢顺从的……”突然，男人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不是他！”
　　玄语哼笑了一声，转瞬，便寻不到半个她的影子，只留了那句意味深长的“放心”飘荡在空中。
　　男人闭上眼，手里的一沓梧桐叶瞬间化作齑粉，随着那句人语渐渐消落，寻不真切了……

　　黑云笼罩栖梧山，一丝风都没有吹过，天地间静得一片死寂。在栖梧山高高的山巅上，玄语如玉的脸上微蹙了眉头，朱砂也跟着纠结起来。陡然一阵风雪，迎面一团白色的影子渐渐真切。玄语展开了眉头，眼中又是期待又是不安，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松开又攥紧，微微抿着嘴唇，耳边都是自己急促的呼吸。
　　男人手指修长如冰雪，手中握着一根碧玉长萧走得淡然。刚刚能看到他俊朗的面容时，却在一瞬间模糊了，一眨眼的功夫，他便闪身到了眼前。
　　这是隐雪欺霜？没有箫声，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玄语惊讶得看着眼前的男人，说不出话来。
　　“小语，这个给你。”男人的眼神冰冷，他从袖子中拿出一朵千年雪莲，莹白的花瓣颤颤巍巍，在男人掌中摇曳，缓缓透出丝丝缕缕的白色水汽。
　　“白漠师兄……”玄语双手交握，指节发白，看着这个男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不禁后退一步。
　　白漠哼笑，看着手中那朵娇柔的花，说：“不要么？千年才出来这么一朵花……”他抬起头，眼中似有悲切，“小语，我在雪山上守了一年……才等到它……”
　　“不要说了！”玄语打断了他，“不要说了……”
　　白漠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他拉起玄语的手，将花稳稳放在她的掌心，“为什么不要说了？你不是很想要么？我给你带来了……”
　　莲花周身带的冰寒让玄语一颤，白漠却握住了她的肩，“你是不是得到它就要走了？”
　　玄语顿时如堕阿鼻地狱，她缓缓收起掌心中的白莲花，“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重要吗？”白漠说得好整以暇。
　　玄语抓住握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我没骗过你！”
　　白漠苦笑：“是的，当初我心甘情愿……”
　　玄语怔怔地看着白漠，握着袖子的手缓缓垂下，“白漠，我们之间就剩下了这些？”
　　“我们？当然不……”白漠轻蔑一笑，道：“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什么……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有什么的，不是吗？”
　　“连你也逼我……”玄语满眼委屈，看着对面冷漠的男人。
　　白漠深吸一口气，看着玄语倔强的眼神，说：“是啊，我逼你了……然后呢？然后你就要对我出手了吧……暗夜流光？”
　　玄语倏地一惊，苦笑道：“永远也抵不过你的寒雪欺霜……”
　　白漠掬起她胸前的鬓发，“不试试么？”他手指张开，如水的黑发从指缝中倾泻而下，攥成拳时，掌中已成空。
　　凄厉的箫声渐起，不知何处飘来的凌厉得像是刀刃的风雪在白漠周身飞旋不止蓄势待发。他慢慢后退，冷如冰霜的面容一片萧索，在白色的漩涡中浮浮沉沉，玉箫上素白的手指尖泛着嫣红颜色。“啪嗒”一声，血色融合在风雪中，霎时，红色粉末如缤纷的凤凰花，绽放了漫天，和着天边层层叠叠的黑云，显得诡异无比。
　　玄语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沉重地叹了口气后挥起黑色的衣袖，繁复的银色纹案舞动起来像是沉寂于黑夜的流光，时隐时现美轮美奂。莲步轻移，和着那曲凄厉的凤求凰渐渐扭曲。曲调陡然升高，黑色的水袖抽打出去，狡猾地拐了个弯，如毒蛇吐出的信子危险地探到白漠面前。
　　寒雪欺霜是一式以守为攻的招式，凌厉风雪形成的屏障仿佛一面镜子，迎面而来的攻击会融在屏障中，转瞬便反弹回去，而自身只承受攻击的一成。而暗夜流光则正好相反，它是一种撤掉所有的防备，全力以赴攻击对方，虽然对方没了命，自己也只剩下一口气可以喘，伤人伤己。
　　黑色的水袖蕴藏着玄语全部的力量，在袖子卷进风雪中的那一刹那，玄语落了泪。她说：“白漠，我曾爱过你的……白漠，我是逼不得已的……白漠，我不要雪莲了……白漠……白漠……”
　　暗夜流光已成去势，反噬的力量让原本纤细的玄语身子轻的如一片黑羽，一刹散去了所有的气力，跌落到地上。白漠早就停下了曲子，在一片白芒中不知不觉撤去了招式，五成的力量不偏不倚正中心口，他踉跄地用着碧玉长萧撑住地，唇边的血缓缓流出，嘴唇是病态的红。
　　“白漠……在你守着雪莲的一年里可知道我去了哪里？”玄语勉强地双肘撑地，薄如蝉翼的睫毛颤抖着，说得幸福又痛苦。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男人不知何时走到玄语身边，紫色的靴子上绣着奇异的金色花纹，俯视着玄语的眼神仿佛看着一块破布娃娃。他小心翼翼地拿走雪莲，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不错……玄语，你做的不错。接下来是不是跟我走了？”
　　“你！”玄语愤恨地瞪着满脸得意的男人，“止遥……我恨你一辈子！”
　　“够了……”白漠缓缓抬起头来，语气轻飘，手中的碧玉长萧已然断了几节，丝丝缕缕的血迹流连在裂痕上，变得触目惊心，“你们走吧……”
　　玄语看着草地上断成几节的玉箫，那是他的心碎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慌乱，拖着身子往白漠那边爬着，“白漠，白漠，我们的孩……”止遥捂住了她的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将玄语拦腰抱起，“好。我们这就走……”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漠一眼，带着一抹邪魅的笑，渐行渐远。
　　白漠跪在地上，长叹一口气，仰着头闭上了眼。风雪肆虐，黑云岿然不动。此时，凰鸟在林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凤鸟悲鸣，金色的羽翼盘桓山巅，泪水一滴一滴掉落，仿佛夜明珠散落天际，在漫长的慌乱之后，重归黑暗……
　　栖梧山巅之上，放眼望去都是黑云，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光，没有人再敢踏进这里。

　　一年之后，在栖梧山巅再次出现了人。止遥带着冥兰影会围攻堇流四阁阁主，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唯一在他算计之外的是那只孤单了一年的凤鸟。
　　止遥凝着所有的气力，手中的紫宵长剑挽出一个剑花堪堪向白漠刺去。白漠双眼早已没有了光彩，缓缓闭上眼，以为会等来长剑没入身体的钝痛，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声撕裂天空的叫声。他看着凤鸟俯身急冲向止遥，此时的止遥没有多余的力气闪躲，被凤鸟锋利的喙生生穿过心脏，而凤鸟的半个身子已被斩于剑下，温热的血液彷如一场漫天血雨。在血雨中，白漠看到止遥看着自己笑得妖娆，他说着：“你早晚有一天会想毁了堇流的！”
　　血雨未停，一枚雪莲玉佩掉落在血泊中，白漠看着雪莲出神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个断章，也是这个故事的开始。关于本文的一些设定，正文中会有介绍的~~~
同时，这章伏笔很多，很多朋友私下里和我说这个看不懂。。之后会有详细的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