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莲如霜》苏与安

3、第三章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耳边传来年轻的女声。
　　白莫涟转过头，身后站着一个女人。不喜欢直视陌生人的视线，白莫涟稍稍别开了脸，让视线停驻在自己脚背，他才问道：“什么事？”嗓音中有着尴尬的缩紧。
　　有些奇怪于白莫涟的举止，林雪稍微皱了下眉，但还是没有表露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继续问道：“请问你知道青龙路33号在哪吗？我没带地图，一路问人过来的，可是走到这边的岔路口，我就忘记先前人家说的是往左还是往右了，你能告诉我吗？”要不是这条路现在没多少人，我才不会来问你呢！
　　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白莫涟面无表情地说：“就在右手边那个生锈的大铁门。”停了两秒，反应过来的男人一把拉住准备抬脚向前的陌生人，“你是谁？要去那里做什么？”先前下垂的视线也随着动作落到面前女子的脸上，这时，白莫涟才看清楚这女子的样貌。是个罕见的绝色美人。秀气的眉，灵动的眼，在被自己紧抓着胳膊时，那眼里散发出的一丝愠怒之色，霎时间，竟然让自己有些失神。
　　察觉到自己的无礼，白莫涟松开手，面带懊恼，略表歉意地说：“抱歉，这位小姐，请问你要去33号做什么？”八年来，虽然身在国外，但他却没有停止对Z城所有的关注，当然也包括这栋房子。派人调查后，白莫涟得知，本来在这儿住着的段清，就在自己出国的那一天，出了这个屋子后，再也没回来过；而这栋楼，在八年前的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人入住过。那这满园的白色蔷薇，是何人何时栽种的呢？
　　来不及思索这个问题，面前的女子开口回答，好听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火气：“我是这栋房子现在的租客，至于我是谁，我想我没必要告诉你吧！”看这男人西装革履的，怎么动手动脚的，还问我去那做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也不理这男人接下来的反应，林雪踢踏这细跟的凉鞋转身就走，拖着hello kitty的可爱小拖箱，一直走到刚刚白莫涟指的铁门前。打开包包，掏出钥匙，旋开铁门，跨进门槛，拎进行李，在快要关门的时候，林雪调头看了看傻站着的白莫涟，眼神中挑衅意味十足，像只昂头的孔雀，轻蔑地哼了一声，用力甩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对着铁门做了个鬼脸的同时，还骄傲地竖了个中指。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多么粗鲁，轻啐一口，林雪没好气地出声：“这就是白莫涟，真是巧啊！”刚过拐角就看到独自一人伫立的影子，事先已经做好功课的林雪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白家现任的董事，白莫涟。于是不动声色，装作不认识路的样子去问那个人，不出所料，他的反应还真是好笑啊，那么一脸警惕防备的样子，敢情这么多年了，该忘的人还是没忘吗？
　　光顾着白莫涟了，想他干什么？！晃了晃脑袋，林雪这才有功夫打量传说中的33号，“咦？”看着面前大丛的白蔷薇，“不是说花园里种的红色蔷薇的嘛，怎么我只看到白色的？”有些不解地摇摇头，管他呢！红的也好，白的也好，在她看来都没差。
　　天色渐晚，没时间在花园里做太多停留，林雪打开房子的正门，进了屋。因为早就与神秘的房东报备好需要的一系列东西，看着重新整修过的室内，林雪为这从不露面的房东的贴心感动不已。脱了碍事的高跟凉鞋，林雪连拖鞋都懒得穿，直接在屋子里撒丫子奔了。
　　不同于屋外墙壁的斑驳与陈旧，整个屋里是温暖而明亮的。打开嵌在墙上的灯，看微黄的光线柔柔地洒在实木地板上，林雪不禁轻叹，居然有家的感觉：墙上挂着一个小人儿造型的钟，秒针走得和标准时刻丝毫不差；黑色的真皮沙发被人精心擦拭过，淡淡的散发着皮质的光泽；透明的茶几下铺着一块长方形的白色毛毯，抬脚往上面踏了踏，嗯…果然够厚；厨房的装修和多年前一样，没有改动，连餐桌和餐椅都是原先的那套红木的；之前的白色窗帘也在自己的要求下，换成了天青色的，嗯，上面没有多余的花纹，不错；顺手开了开冰箱，里面早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拧开一瓶饮料，咕咚喝了一口，“啊……”林雪惬意地大舒了口气。这个房东不知是何方神圣，不仅给自己低于市面价格一半的租金，对于自己种种苛刻的要求，居然还一一做到，虽然不知道他这样做背后的动机是什么，但光冲这房子，无论如何都要住了！
　　上了二楼，一共有三间卧房，首先打开东边的一间，里面所有的家具都被白布盖好，看不出形状，地板的灰积下了许多，随着开门的动作，迅速扑鼻而来，“咳咳”被灰尘呛到了的林雪咳了两声，立马关上门，才反应过来：“我应该住北边的房间，其他两间房东不让我住。”懒散地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林雪拎着不多的行李转身进了第三间卧室。
　　“果然住人和不住人，差别相当大嘛！”地板上的蜡打得光可鉴人；一张足可以睡下四个林雪的大床摆在房间中央；一整套桃花心木的欧式家具；外加一个金色雕花的全身镜，按林雪之前的要求，一样一样地摆在固定的位置上。
　　“啊……”夹带着惊喜的尖叫，林雪整个人像炸弹一般，大字形投到了床上。埋在枕头上深吸口气，“呃…”停顿了两秒，好像还能闻到太阳的味道。林雪开始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房东有些好奇了，虽然知道自己小有名气，可是也不至于让人家如此款待，什么东西一应俱全，租金还这么便宜，天下间有这么大的馅饼，像这样白白吃下去，会不会噎到？
　　还记得当时是在S市，举办完个人画展后，回到家时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信上说在Z城有便宜又好的三层西式小洋房出租，附上一张照。地址：青龙路33号，月租的数字低得让人咋舌，再看详情联系，只有个邮箱。于是用了不常用的那个邮箱，发过去一些问题，不多时便有了回应。Z城的城西是老城区，因为政府的重视，房屋街道保存的都相当好，至于青龙路一带，是有名的老牌洋房坐落的地区。住那里，舒服是舒服，可是，平常用以代步的Mini在政府的禁令下，根本不能进去，是的，青龙路禁止机动车辆通行，其实在Z城的城西不光光是青龙路，很多地方都不允许，这样一来，自己只能找个停车场停车了，唉，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Z城诶，Z城的白家和钱家，白莫涟和白莫漓两兄弟，加上钱家少爷钱好，号称Z城的三大钻石王老五，白莫漓是已经在画展时见过了，不过他的那个大哥，白莫涟。意味深长地一笑，林雪的声音压低：“也许是该去Z城会一会了。”早先就听女朋友们八卦他今年才从国外回来，便接手了白氏集团，俊秀的外表比起那花名在外的白莫漓更胜一筹，成功地俘获了公司里一众未婚女性的芳心。看着随手从街边报亭买的财经杂志，作为封面人物的白莫涟，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神色冷得像万年冰山，眼中透露的是坚定而执着，有关他的那篇采访不外乎是关于白氏珠宝集团的种种，也许是他的要求，从头到尾都没问关于这个钻石王老五的感情生活，现在算算，他出国已经八年了吧？终于他在八年后回来，只是不知道，八年前的人，他还记得吗？想象着两人的重逢，那是怎样的一副画面？林雪的恶趣味爆发了…
　　于是向神秘的房东发了个邮件，上面提了对房屋内部装潢的具体要求，巴拉巴拉足足几十条，所有生活方方面面的大物件和小细节都包括了，连一向厚脸皮的自己都为这些麻烦复杂的条件脸红，没想到一刻钟不到，那头便爽快地答应了，一个星期之后便签了房东派人送来的合同与钥匙，交付了半年的房租钱后，当即就收拾了一些衣物，准备启程去Z城。
　　不过四十分钟的飞行时间，林雪的双脚便踏上了Z城的土地。对于这片土地，林雪是不陌生的，甚至可以说很熟悉，因为她和这城市里上百万的人一样，是喝着同样的江水长大的。没打算直接去城西，虽然签合同前房东已经派人将房子整好了，效率惊人，但自己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先做。抬手招了辆的士，她去了城东的同泰酒店，要了一间单人房，算是先住下了。虽然准备住在一片禁止机动车通行的住宅区，一向能懒就懒到底的林雪还是准备自己开车，涉及到重新买辆车的问题，能不要自己花钱那是最好，于是……林大美女的眼睛骨碌一转，找只羊来宰先！掏出手机，通讯录上找到白茉莉，纤长的食指摁下拨号键。
　　嘟了两声，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我最亲爱的林美人啊，电话到访，有何贵干？”
　　被男人的不正经雷到，林雪轻笑出声：“我最亲爱的白茉莉啊，林美人今天下午到Z城啦，现在就在同泰酒店1104号房啊。”
　　不意外，“啊……”巨响的喊叫中夹带着惊喜，震得林雪赶紧两只手指拎着手机离开耳边。“你等我一下，半个小时内到。”男人匆匆挂了电话，这头只剩一片忙音。好整以暇地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林雪静静等人。
　　“叮咚”，门铃声响起，看了下手表，不错嘛，效率真高，刚过了十分钟。
　　起身去开门，刚打开，整个人就硬生生熊抱住，被有力的双手捧住脑袋，那人顺势就要吻下来，心里一惊，林雪赶紧伸手拦住，气急败坏地说：“够了白莫漓，别得寸进尺。”小心给你个过肩摔，到时候老骨头散架了可别怨人！
　　听出语气中的警告和威胁，男人只得停住，悻悻地放开手，尴尬地抹了抹鼻子，哀求地说道：“这不是很久没见你了，人家一时间太激动忘记了嘛！”看着本来一张英俊的脸皱成一团，笑点无比低的林雪不禁狂笑，“哈哈哈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行了行了，进来吧。”跟在后头进来的白莫漓满脸委屈，小声抱怨：“谁让你林大美女是跆拳道黑带呢，我这么娇贵的身子骨儿，可禁不住再摔一次了。”
　　落座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林雪毫无形象，大喇喇地陷在沙发里，抬脚踢了踢还傻站着的白莫漓，下巴一点努了努嘴，“坐那儿，坐。”一点也不客气。
　　林雪开门见山地说：“我答应去你公司了。”
　　白莫漓坐下后，正要从刚刚被人恐吓的惊吓中恢复，一时间听了林雪这话，居然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解地问道：“之前把你当佛拜都不肯过来，怎么，现在是什么情况，哪路神仙请得动你这尊大神啦？”没理会他语气中的打趣，林雪自顾自接下去说：“我要你给我配个车，不用太好，polo就行。”
　　不加思索，白莫涟直接回答：“这是小事儿，不过，”语气中不禁加了一些关心“那你住哪儿？”看了看现在这个单人房间，不愧是五星级的，光是这个沙发就软得让人坐下就不想站起来，不过，总不能天天住酒店吧？总要谋个住处才好。
　　“嗯……”歪着头想了会儿，关于之前已经找到住处，而且还是青龙路33号的事，还是先瞒着，不要跟白茉莉说的好，万一他一个不小心说漏嘴告诉了那万年冰山的大哥，那自己的太平日子不是过不了几天？前些天从白茉莉那儿无意听了些八卦，他那大哥一回国就让死党钱好着手寻找那人的下落，据说知道没任何结果时，他大哥整个人都要疯了，背着人时失魂落魄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当时自己听了虽然没表态，但却巴不得是这样的结果，要是让他找到了，哪怕是一丝痕迹，整个世界的结局，说不定要天翻地覆。“关于这个问题，”林雪轻笑了下，眼中带着狡黠的色彩，“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知道林雪的性格，白莫漓也没有接着问下去。
　　撇去了住房的话题，白莫漓还想再逗留会儿，怕白莫漓会察觉到什么，林雪赶紧下逐客令：“等我安顿下来就去你那儿报到，这几天我要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现在要睡美容觉了，在我还没正式报到前，记住”林雪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死盯着白莫漓，一字一顿地说，“别催我。”说完一改懒散的坐姿，站起来拉着白莫漓的胳膊就要把人往外带。“欸，欸你别这么暴力嘛，都不让我多坐一会儿。”不敢惹恼面前的女人，白莫漓只得小声地嘟囔：“早知道这么不受待见，我干嘛心急火燎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耳尖的林雪早听见了，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你以为我干嘛选住同泰，还不是因为就在你大楼附近，还好意思说。别废话，赶紧出去，我要睡觉！”火爆的脾气快上来了，聪明的男人一见苗头不对，赶紧逃离魔窟，身后砰的关门声着实让人心惊啊……
　　在下电梯时，白莫漓还小心地拍了拍胸口，还好自己逃得快，不然像拎小鸡一样被扔出，那不就糗大发了。下到一楼，出了同泰的大厅，赶紧掏出手机拨通秘书小周的电话：“喂，小周啊，现在派人去把我之前预留的那间办公室打扫整理干净，房间里不要摆任何绿色植物，她不喜欢，嗯…”拍了拍脑袋，“对了，同时叫人买辆polo回来，颜色嘛，就银灰的好了，记住，这些事情是紧急任务，越快办完越好。”得到小周肯定清晰的回答后，白莫漓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个秘书虽然长的对不起观众，但是办事能力确是一等一的，效率高得让人佩服，终于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白莫漓高兴地笑笑，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窗口，看白莫漓远去的身影，林雪笑了笑：“真怀疑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脾气，怎么看怎么不像。”看了看时间，还属于上班的八小时之内，那白家大少爷，应该不会随便翘班吧，这个时间跑过去，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虽然心里带着一些不确定，但一向敢于将想法付诸行动的林雪不管三七二十一，才歇下就马不停蹄地拎着小箱子，退了房卡，打的从城东移步城西。在最靠近青龙路的地方下了车。
　　打量着街道两边的房屋，和记忆中没多大区别，林雪轻车熟路地在路上走着，猛然间，一个伫立在拐角的人影进入视线。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林雪好看的眼睛眯了眯，怎么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就离开公司，还站在那儿，看什么？？心里另一个声音回答自己：废话！站那儿还能看什么？当然是那房子，33号！！！如果当做没看见，直接开门进屋，估计不太好；反正他又不认识我，做回白痴去问个路吧！顺便看看他的反应也好。
　　想到这里，本来埋头在枕头上趴着的人翻过身，好看的眼里带着担忧的神色，原来先前白茉莉说的八卦是真的，他没忘，这该如何是好？
　　从包里掏出另一个手机，熟练地拨通一个号码，嘟嘟…不一会儿，对方接通了。
　　略带沙哑的女声通过听筒传入自己的耳中：“喂，小雪，什么事？”
　　林雪调皮地吊人胃口：“猜猜我现在在哪儿？”诡异地笑了两声。
　　“嗯…”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不在S市吗？”天下这么大，哪能一下子猜得中。
　　“好吧好吧，不调戏你了。我现在是33号的租客了。”说完，静静等对方的反应。
　　果然，电话那头沉寂了许久。久到林雪快要发飙的前一秒，女声继续响起：“那等我这边手头上事情完了之后，过去你那边。”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的无奈。如果一切是命中注定，那该来的总会来。
　　正中红心！林雪帅气地打了个响指，要的就是这个答案！！虽然心里狂喜不已，语气还要平复正常，她极力克制地说：“那好，我最亲爱的，等着你噢。”
　　听那头先挂了电话，林雪才收起手机。对着空气笑了笑，很快，精彩的故事就要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