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赋（沙穆）》翎然

5、朱颜

　　日出骊山东，裴回照温泉。

　　香雾氤氲中，有琵琶拨弦之声入耳。漫卷回雪，珠玉落盘，如泣如诉，袅袅不绝。

　　曲子正沿着白玉浮梁爬到高处，忽被一低沉女声打断。

　　“今天就到此吧。”水声响过，一人从池中慢慢立起，接过侍女递来的纱衣，随意披上，向温泉外的宫室缓步走去。

　　白纱如雪，紫发铺地，虽只是闲庭信步般地踱着，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美感。一旁伺候的侍女远远望着，心想如今京城里哪个女子不着白纱？可又有哪个能穿出眼前这位主子万中之一的风韵。上次那风流诗人写得什么来着？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小小侍女不通文墨，悟不出这字里行间的风华。可即使是她，也深知世间美人，若面前的这位自称第二，断没有谁家女子敢称第一。只除了那位......还未深想，侍女已是双颊生红，忙转了念头不敢再想。

　　美人信步走到玉座前坐下，一旁早有侍候人将香茗捧上。她纤指接过，轻啜了一口。眉微微蹙起，下一秒，那青玉茶杯便已在地上摔成片片。

　　奉茶的侍女早已跪下，此刻正抖个不停。

　　美人不发话，一旁早有伶俐的亲随代为训斥。

　　“娘娘从来只饮明前的玉髓，你端来的这是什么东西？想气坏娘娘不成？”

　　“奴婢不...不敢...”

　　“不敢么？” 美人微微抬眸，“想来是我离宫日久，圣眷不兴，连你们也眉高眼低起来？”

　　“这玉杯碎成几片，这贱人便要碎成几片。曲烟，蝉衫，还不叫庭卫将人拖下去？！”

　　曲烟蝉衫正答应了，准备去唤人。

　　却见大殿外一人走进，蓝发华衣，眉目深刻，一望便知不是中原人。

　　这未央宫接连温泉，侍卫未曾奉召不敢擅入。可为策万全，影卫暗卫什么的，却有不少。

　　蓝发人未至殿中，已被重重包围。

　　“哎呀呀，真是美人一怒，素缟千里。从何时起，您卑微的仆人奉召来见您，也要享此殊遇啊？”

　　美人此刻早已微笑站起，随手挥退左右，迎着来人走去。

　　“许久不见，怎无一点长进？中原呆了快十年，成语还是用得乱七八糟。”

　　蓝发人一双碧眸微微一转，笑答道：“还不是娘娘多年的身教。陛下对您三番四请，明明是您贪图温泉宫的清闲安逸不肯回去，现在却说什么圣眷不兴，您......”

　　美人闻言微微冷笑：“你我相识多年，我所言是真是假，你竟不知么？”

　　“外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后宫却唯皇后一人。当时...进得宫来，第一件事便是立后。”

　　“说什么三千宠爱于一身，其实相敬如冰！自十二年前初识，他何曾青眼于我......他离不开的，”说到此处，声音已是冰冷彻骨，“只有从前的那人，和如今的苏和香罢了。”

　　“娘娘”，蓝发人笑道，“离不开您的苏和香，便是离不开您。三个玉盒，足够一年的量，还在老地方。您回城的路上，尽可以派人一并取去。”

　　美人回身，脸上已尽是笑意：“这么多年，还是你贴心。想来我的皇后之位，多半却为你这苏和香。”

　　“如坠冰窖的感觉想来不太好受，莫说皇后之位......就是天上的月亮，我说想要，多半也会为我取去吧，呵呵......”

　　“香莲子，红豆骰，皆不如这一捧苏和香。看来我终是......终是连还君明珠的荣幸都没有.......”

　　手帕递上：“娘娘您哭了。”

　　美人笑笑：“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