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春草芳

7、黄云河的Action “我不能收

　　“我不能收，请你拿回去退。”

　　秦羽枫不收。

　　“你不用跟我客气。”

　　“我没有客气。”

　　光看盒子外包装的说明就知道是台单反相机，而且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你就当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吧。或许触摸到真实的照相机，你就会改变心意了。”

　　“请你拿去退吧。”

　　“没这个必要。”

　　“那我拿去退好了。”

　　听到这里，秦羽枫才知道黄云河是打从心底不想要这台相机。本来疲倦却泛着欢欣的表情忽然阴郁下来。

　　“你不喜欢这台的话，那我去换别的机种……”

　　再也受不了的黄云河大声说：

　　“不管是这台还是别台照相机我都不想要。我不知道你是抱着什么样的期待才送我照相机，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想从事拍照的工作。”

　　黄云河终于说出口了。虽然害怕秦羽枫的反应，但也有种解脱的感觉。他对摄影真的没兴趣，光是有心没有用，得要有兴趣才行。

　　“你为什么会没有兴趣？”

　　秦羽枫的声音和表情明显地在责备着黄云河。

　　“就是没有感受到魅力啊……”

　　“但是总有一天……”

　　听到男人依旧强调着可能性，黄云河不耐地打断他。

　　“摄影不是只有兴趣就能从事的职业，需要一种‘想去做’的冲动。可惜我并没有这种冲动。如果抱着这种不置可否的心态去学习，相信也维持不了多久。”

　　黄云河确定秦羽枫听到他的话了，但对方沉吟片刻后又低声说：

　　“我还是觉得你进这行好。”

　　自己都已经如此强调‘没兴趣’了，这个男人却完全不想去了解，黄云河愈想愈火大。

　　“秦羽枫你为何要一直拘泥在‘摄影’上面呢？我不想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秦羽枫皱起眉头。

　　“我没有强迫你什么啊。”

　　不是一直问就是劝，还敢说“没强迫”？黄云河气得踢桌脚泄愤，声音大到让坐在对面的秦羽枫吓一跳。

　　“这还不叫强迫吗？我只有你能依靠，你却在这种情况下不断地劝说我……我都说了对摄影没兴趣啊！”

　　“但是你没有说讨厌。”

　　“要不是顾虑到你的感受我早说了！我是在迂回地告诉你不要啊。”
　　对面的男人叹了口气，就像面对闹别扭的孩子。那种表情更让黄云河受伤。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你现在在便利商店打工，刚开始一两个月还能当作重新习惯回到社会的感觉，但都过了这么久，也该找寻自己想做的事。”

　　黄云河想到最初那间医院的医生说过的话——

　　“……与其拘泥过去，还不如展望未来……”

　　他不是不明白医生和秦羽枫的意思，但说得容易，要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有那么简单吗？黄云河愈来愈不想跟秦羽枫沟通，开始自暴自弃起来。

　　“无所谓啊，我要继续打工，反正等记忆恢复之后我就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回到原来的生活。”

　　“你有没有想过要多久才能恢复记忆呢？”

　　秦羽枫毫不修饰的疑问让黄云河握紧拳心低下头。

　　“或许是明天，或许终其一生也不会想起。与其等待那种不可知的未来，还不如现在就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活不是更有建设性吗？”

　　“我不是说了我不想学摄影吗！”

　　黄云河忍不住大叫出来。

　　“别这么冲动，我不想跟你争执。”

　　对方愈是冷静，黄云河就更加亢奋。秦羽枫虽然强硬，黄云河也知道他说得没错。或许他是对的，但此刻感情用事的黄云河完全无法接受，只想抗拒。

　　“好啊，我恢复记忆就没事了吧？我会用力恢复从前的记忆！”

　　黄云河用力敲打沙发背。

　　“你要怎么想起？”

　　在秦羽枫的追问下，黄云河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我可以去问以前公司的同事……或是其他认识的人。也许就想得起来……”

　　“医生没有告诉你，就算拼命回溯过去也不见得有用吗？去找认识的人对恢复记忆没太大帮助。”

　　男人冷静得几乎让黄云河想哭。他瞪了秦羽枫一眼后冲出客厅，关进自己房里，像冬眠的动物般抱着头缩进棉被里。他流出了悔恨的眼泪，咒骂着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自己和专制的同居人。

　　饥饿的感觉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桌上那丰盛的圣诞大餐于今想起只徒增空虚而已。半小时后，外面传来敲门声。……他知道对方是谁，所以没有回应。

　　“我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秦羽枫隔着门向黄云河道歉。听到他的道歉，黄云河下意识松了口气。自己现在能依靠的人只有秦羽枫，他很清楚如果被抛弃，自己就孤零零了。

　　只要恢复记忆的话……黄云河紧抓着棉被。只要能恢复记忆，想起秦羽枫以外的朋友和自己想做的事……就不用老是抱着这种悬空的孤独感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