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春草芳

8、黄云河的Action 只要恢复记

　　只要恢复记忆的话……黄云河紧抓着棉被。只要能恢复记忆，想起秦羽枫以外的朋友和自己想做的事……就不用老是抱着这种悬空的孤独感过活了。

　　搭乘特急列车需时两个半小时的地方，就是自己从前所住的城市。一过了县境雨就变成了雪，看来这里还满接近内陆的。

　　昨夜，黄云河下了决心要重返自己住过的地方。跟秦羽枫争执过后，他忽然极想回到自己的旧居看看，虽然不见得就能立刻恢复记忆，但起码可以找到一点自己跟过去的连结。
　　为了多找一些线索，黄云河把秦羽枫说自己以前用过的箱子搬出来找了一遍，里面只有几件褪色的衣服和餐具，全无任何有助于恢复记忆的东西。

　　决定回去的黄云河却不知该回哪里才好。写简历的时候，秦羽枫只告诉他高中和公司名称。秦羽枫坚持“回去没什么意义”，因此黄云河不敢直问昔日住处和速递公司的地址。

　　隔天，下了班的黄云河第一时间先到医院去。一到外科病栋的护士站，认识的护士立刻探出头来说“你不是黄云河吗？怎么了？”。他立刻表明想知道过去住所的来意，护士告知主治医生刚好在里面，就转身离去叫人。

　　但主治医生也不知道黄云河以前的住所，病历表上写的是秦羽枫的地址。热心的医生告诉黄云河之前那家急诊医院的电话，要他去那里问问看。

　　家急诊医院位于附近的另一个县市。当初黄云河转院时，印象中似乎坐了很久的救护车，没想到居然位在这么远的地方。坐了好长一段公交车，下站时已经开始下雪了。

　　到了急诊医院，那位医师还记得他，连说了两次“你的失去记忆让我印象很深刻……”。握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住所资料纸条，黄云河在医院门口搭上计程车。不便宜的车资让他心痛，但是一想到回程要花那么多时间，他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找路上。上了车，他请司机按地址找路。

　　“大概是这里吧……”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司机停下了车子。黄云河从车窗看到一幢老旧的双层公寓。外墙上的广告牌写着跟纸条上一样的“碧野山庄”三个字。他并未预想自己住在多高级的地方，却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么老旧的建筑物。黄云河下了车，在公寓四周绕了一圈。壁上的铁板已经生锈，门口门口的合板也只用木制的化妆板贴住，破烂的四角还向外翻起。

　　黄云河丝毫没有熟悉的感觉，他无法想象自己在这个破烂公寓中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自己的确住过这里。黄云河走到公寓门口，他曾经住过一楼的二号房，说不定隔壁的三号房还是一号房房客会知道自己的事。

　　正想要敲一号房门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怒骂声。他吓得往后倒退一步，门立刻就从里面开了，一个染着红茶色头发的女人冲了出来。这个穿着薄毛衣、短裙以及夏季凉鞋的女人，对房里口气粗鲁地怒骂一句后，啪一声关上门。这时女人才发现黄云河的存在，明显吃了一惊，接着又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走过。

　　“不好意思。”

　　叫她也没有停住。追上去之后，女人才转过头来愤愤地叫他别跟上来。

　　“我有事想请问你……”

　　“叫你不要跟来没听到吗！”

　　黄云河可以确定这个女人一定认识自己。刚才那第一眼已经很明显，他不想放过这个知道自己过去的人，所以还是厚着脸皮追上去。

　　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时，对方惊叫一声后蹲在地上。黄云河像钓鱼似地高高抓住女人的手腕，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请……请你站起来。”

　　女人赤裸的膝盖被雪给冻红了。

　　“坐在地上会冷，请你站起来。”

　　女人注视自己的眼神浮现出畏惧之情。

　　“你认识我吧？”

　　“……你在说什么？”

　　女人那比膝盖还要红的嘴唇细细颤抖着。

　　“我因为发生车祸丧失记忆。为了想起以前的事，才来住过的公寓看看……”

　　女人眯起右眼，狐疑地仰望着黄云河。

　　“你能不能就自己所知告诉我，原先的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在短暂的沉默后，女人忽然笑了，然后低声说“不会吧”。

　　两人来到公寓附近一家陈旧的小餐厅，女人在最里面的座位上吞云吐雾，跟所有人的反应一样，把黄云河从头打量到尾，接着就想起什么似地吃吃笑了起来。

　　“你真的丧失了记忆吗？”

　　从她的口气猜测不出年龄，声音听起来倒还年轻，但显而易见的疲累双眼皮和过浓的化妆暧昧了她的年龄。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人缓缓将咖啡送到嘴边，含笑地抬眼看着黄云河。仿佛觉得等不到答案而焦急的黄云河非常有趣似的。

　　“问我这个问题哦？其实我跟你也没多熟。”

　　“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部分就好。”

　　女人坐起上半身，把嘴里的烟喷到黄云河脸上。不小心吸进的黄云河呛得差点流泪。

　　“你干什么啊！”

　　女人坐回椅上耸耸肩。

　　“你就是遇到这种状况会毫不在乎打人的男人，不分男女。”

　　女人把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你是个既粗鲁又暴躁的人，只要我们有点吵，你就会过来骂人。眼神像流氓一样锐利，嘴也很坏……。我常跟老公说，你这个人的家教一定很差。”

　　骂人……打人……。黄云河看着自己交握在桌上的手。打人需要极大的冲动，这世界上有人过得了这一线，也有人过不了。黄云河很难相信自己居然是那种会轻易动手的男人。

　　女人看了他半晌后又开始笑起来。

　　“你现在在干嘛？”

　　“我住在朋友那里，目前在便利商店打工。”

　　“你就干脆忘了以前的事吧，现在的你比以前好太多了。丧失记忆对你只有好处。”

　　女人认真地大放厥词。

　　“直接重新过你的人生吧，总比哪天传出你车祸身亡，别人幸灾乐祸地说‘活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