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春草芳

12、黄云河的Action 尽管黄云

　　尽管黄云河口头上一个劲地否认，心中却不是那么笃定，所以才愈想愈生气。跟秦羽枫在一起无法放松，个性也合不来，听他诸多要求又觉得很烦，但是一听到他说“我不再干涉你了”之后又觉得寂寞，好像被人丢弃了一样。

　　店里的时钟响一四声，陈向东忍住了一个大呵欠。

　　“完蛋了……忽然有点想睡觉，刘泽明还要十分钟才出来，赶快讲些有趣的话题来听听吧。”

　　一个人讲话多无聊啊？黄云河不满地抱怨。

　　“失去记忆……”

　　陈向东忽然毫无前兆地自言自语起来。

　　“我早就想问你了，忘记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感觉啊？”

　　黄云河考虑着该怎么说的时候，陈向东又打了一个呵欠。

　　“应该说是有点像早上刚睡醒的感觉吧。”

　　因为睡意和哈欠而眼眶泛红的陈向东眶眯起眼睛。

　　“在睡得很饱的情况下醒过来，早晨的阳光打在脸上，会觉得一阵模糊的晕眩。失去记忆就像那样，一片空白又有点模糊。脑子里就像被阳光射进般完全空白……空无一物，所以才会感到害怕。”

　　看到陈向东歪着头，黄云河有点焦急自己的表达能力不好。

　　“刚才我说的是最初的感觉，现在就不会这样了。我虽然想知道过去的事，不过听别人说起自己的事却像在听陌生人的故事一样，一点现实感也没有。现在的我虽然还不稳定，却比过去的自己要清楚多了。”

　　黄云河凝视着掌心，黄云河凝视着黄云河的掌心。一想到失去记忆前的自己也这样看过，他不禁颤栗起来，就如同感觉到自己从不存在一样。不愿继续想下去的黄云河赶紧扯开话题。

　　“对了，我这次去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就是车祸……”

　　“车祸？”

　　陈向东回问。

　　“是啊，秦羽枫说我是自己撞到路灯，但我以前的同事却说我是被别人撞到的。”

　　“喂、这可不太妙吧？”

　　本来还呵欠连天的陈向东忽然瞪大眼睛。

　　“不管是自己撞还是被别人撞我都无所谓啊。反正治疗费已经用保险给付了，我也只有失去记忆，剩下的外伤都已痊愈。”

　　“但是出车祸有没有对象差很多耶。如果有的话，或许会牵涉到赔偿或打官司啊。”

　　“但我又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你该不会是因为失去记忆被人利用了吧？搞不好秦羽枫说是你朋友是骗你的，说不定他就是撞你的人，为了怕被抓才骗说是你自己去撞路灯。”

　　听着陈向东紧张的语气，黄云河不禁笑了。

　　“怎么可能？他虽然经常面无表情，但不是个坏人啊。”

　　陈向东皱起眉头缩起下巴。

　　“我可很难说。你只跟他住了几个月，哪能这么简单看出他的本质？”

　　黄云河虽然心想不可能，却不禁心生疑问起来。秦羽枫不太告诉自己失去记忆前的事，而且一问起来他还会不高兴。

　　怪事还不止这一件。他受伤不到一个礼拜就被转院。当初秦羽枫是说有认识的医生，搞不好是为了隐瞒事实而故意把黄云河带到距离住所较远的医院。

　　如果真如陈向东所说，秦羽枫是肇事者的话，那自己已恢复记忆对他可就全无好处了啊。难怪他会不提任何过去，只要一问就生气。

　　“啊、不过要是秦羽枫是害你的人，他大可不必管你啊。反正你都已经失去记忆，什么也不记得了。而且这种要住院三个月才能痊愈的大车祸，也不可能没有警方来处理。看来是我多心了。”

　　才不到几分钟，陈向东就否定了“秦羽枫是肇事者”一说。听着陈向东的话，黄云河忽然想起某件事。

　　“对了，我那个同事说我在失忆之前很喜欢照相，还存钱想要去上摄影学校，秦羽枫就是知道这件事，才会一直要我去上课。他说是朋友没骗我，所以应该不是肇事者。”

　　没错，他不是坏人，也没有说谎。找到能相信男人的证据，黄云河下意识松了口气。

　　“那你的意思是说，秦羽枫在你失忆之后，还是希望你继续之前的想法学摄影吗？”

　　听陈向东这么说，黄云河愈来愈觉得秦羽枫真是个好人。陈向东插着腰，故意拖长了语尾说：

　　“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吗？搞不好照相是你失忆前的兴趣，倒是你自己还一味否认。”

　　被陈向东吐槽的黄云河收敛地反驳。

　　“没办法啊，谁叫我真的没兴趣？我也不过期待遇到自己想做的事时那种灵光一闪的感觉。”

　　陈向东耸耸肩。

　　“不过秦羽枫还真是有够酷。”

　　黄云河仰望着陈向东。

　　“那种什么都不说的感觉不是挺帅气的吗？一般人都会先告诉你‘以前喜欢什么’‘要不要做做看’的不是吗？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相信你的感觉啊。”

　　相信……相信感觉，相信心情，相信人。黄云河刚才还倍觉寂寞的心，忽然温暖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那模糊的存在。看到这样的自己，秦羽枫却仍旧相信着“现在”的自己……。

　　“怎么办？”

　　黄云河交握着双手自言自语。陈向东不解地歪着头。

　　“我想回去了。”

　　“那就回去啊。”

　　才大吵了一架出来，哪能这么容易就回去？自己负气之下所说的话，一定会让秦羽枫不愉快，那个曾经温暖的家门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竟是如此可望不可及。

　　“可是……”

　　黄云河不经意地望向窗外，有个人影快步朝这里走来。明明距离还很远，黄云河却觉得好像是秦羽枫，赶紧躲到收银台下。

　　“你干嘛？”

　　陈向东讶异地看着自己脚边。黄云河扯扯他的裤管，把手放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出来。随着自动门打开，陈向东脸上反射性地堆满了笑容说“欢迎光临”，霎时惊讶地瞟了脚边的黄云河一眼。

　　一个急促的脚步走了过来，伴随着慌乱的呼吸声。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没错，那就是三个小时前才跟自己吵架的男人声音。

　　“有个叫黄云河的男人应该在这里打工……”

　　陈向东用右脚踢踢黄云河的脚，意思是在问他怎么办。

　　“是有啊……不过他今天没班。”

　　“是吗……呃……”

　　秦羽枫犹豫了一下继续说：

　　“请问您知不知道黄云河现在人在哪里？”

　　陈向东又踢了黄云河一脚，往下瞥了一眼。黄云河在唇上做了个X的手势，叫他不要说。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耶……”

　　陈向东一脸自然地装蒜。

　　“是吗？那请问您知不知道他还有哪些比较熟的朋友？”

　　“我真的不知道，不好意思。”

　　黄云河已经不用怀疑，秦羽枫的确是来找他的。

　　“是吗。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黄云河正在后悔不应该躲起来的时候，脚步声忽然又快步走了回来。

　　“如果……他有来上班还是您有遇到他的话，请转告他秦羽枫要跟他道歉。”

　　秦羽枫终于走了。自动门关上已经有一段时间，陈向东也说“他这次真的走了”。明明没有必要再躲的黄云河，仍旧蹲在收银台下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