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春草芳

11、黄云河的Action “……我还

　　“……我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了。”

　　黄云河坐在秦羽枫对面，立好那些空瓶子。

　　“我就算恢复记忆也会回这里来啊。我不是因为没钱缴房租被赶出来吗？想回去也不行。”

　　秦羽枫遮住脸，整个人往沙发倒去，反射性抬起来的腿踢了矮桌一下。黄云河赶紧伸手
　　过去接住那些差点落地的瓶子。

　　“没想到你也会喝酒啊。”

　　“废话……”

　　他的语气虽然带刺，跟平常的疏远完全不同，甚至让黄云河感到一股尖锐。看到秦羽枫如此心情不佳，他虽然知道早点回房比较好，但有些话不能不说。黄云河在膝盖上摩擦着双手。

　　“……我今天会晚回来是因为到之前租的公寓，还有去找以前的同事。”

　　秦羽枫忽然坐直身体。

　　“你、你说什么？”

　　“我想找到以前认识的人，跟他们聊聊天或许可以借机想起些什么……”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被秦羽枫劈头大骂的黄云河不解地眨眨眼睛。男人紧握着双手，肩膀开始细细颤抖起来，一看就知道真的生气了。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昨天不是就……告诉过你了吗？”

　　被秦羽枫没头没脑地否定，让黄云河想起之前下雪的寒冷。在寒风中行走，长时间在巴士和公交车中摇晃，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但他并不后悔走这一遭，起码知道了秦羽枫对自己的关心。

　　他原本想说完事情后跟他道谢，感谢他这些日子如此照顾自己。然而现在，心中的感激早已烟消云散，完全被气愤的感觉淹没。

　　“不回去怎么知道有没有意义？”

　　秦羽枫闭上眼睛摇头。

　　“虽然不见得想得起来，但可能性也不见得是零。”

　　像是不愿再听黄云河说下去一样，秦羽枫直接把头撇到一边。

　　“而且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不安一直盘据在我心中，我才会想要去寻找过去啊。”

　　短暂的沉默后，喝醉的秦羽枫撇着嘴角说：

　　“没有意义的事……”

　　觉得一股血气忽然上升的黄云河站起来，从上方瞪着秦羽枫。

　　“你哪能体会我的心情？我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被你要求做这做那的，你怎么能了解我的痛苦？那跟我完全看不见前路，连前方的悬崖都看不见，而你还叫我往前冲有什么不同？你怎么能了解那种茫然的感受？你绝对无法了解！”

　　秦羽枫拍了沙发一下。

　　“从零开始的生活真的让你这么痛苦吗？在食衣住都不匮乏的状况下，要你重新开始真有这么难吗？你到底在什么不满？没有不满怎么会想要找回过去？你告诉我啊，我会照你的意愿去做。你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根本无法沟通。就算对目前的生活没有不满，他还是对“这种感觉”挥之不去。这就像有人给了一个看不见内容的盒子，还交代绝不能打开也不能放手。但凡是人都会产生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更不用说还有不能放手这个前提了。

　　想不起来的记忆也一样。明知过去的记忆被封印在脑中某个角落，却看不见也想不起来。然而看不见和想不起来并不能让自己忘记或是放弃，那种“想知道”的感觉会永远存留在心中。

　　“你要是真的为我着想就不要管我，这样我就不会对你说的话感到有压力。”

　　男人低下头。

　　“你说话啊！”

　　秦羽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又坐回沙发上。他叹息着搔乱自己的头发。

　　“……我不再干涉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秦羽枫的话让黄云河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差点有想哭的冲动。但不示弱的他反而更大声逞强。

　　“好啊，我就去做我想做的事，再也不靠你的力量！”

　　决裂的话语不受控制地从黄云河嘴中奔泄出来。他反射性地跑出客厅，随便套上鞋子就冲到外面，仿佛甩开踌躇似地全力快跑。

　　到了深夜的公园，柔软的感觉落在脸颊上，是方才稍歇的雪又开始下了。他用袖口遮住鼻子吸了几声，眼泪也断线般随之落下……。他不想去多想自己掉泪的原因。

　　他看到公园对面亮起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灯，然后俯视着吸入融雪后发黑的地面，缓缓朝光亮处走去。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去哪里……。

　　今晚上夜班的是陈向东和刘泽明。刘泽明跟陈向东一样专上夜班，也满常跟黄云河配班。他的性格大刺刺，就算在没当夜班的时候跑到里面的休息兼换衣室占床睡觉也不会抱怨。不过等刘泽明进来休息的时候，黄云河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好意思再赖下去，就拿了张折叠椅坐到收银台一角。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午夜三点半。窗外的雪不知何时愈下愈大。空无来客的店内所流泄的音乐声，听来竟令人有几分不耐起来。

　　“所以你是跟秦羽枫吵架后跑出来的啊？”

　　听完黄云河的话，陈向东抱着手臂叹了口气。

　　“我只是去找以前的朋友问问事情而已，他居然说我这么做没有意义。我才会气得……”

　　“我是能了解你想知道过去的心情啦。那你有什么收获吗？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黄云河垂着头丧气地说：

　　“……男主角就这样恢复记忆，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什么意思啊？”

　　“我的理想啊。”

　　“原来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啊”，陈向东还给了他最后一击。黄云河坐在椅子上，像不安分的孩子般摇晃着。

　　“失忆之前的我脾气好像很暴躁，听说还会毫不在乎地打女人……”

　　“你会打人啊？”

　　陈向东讶异地看着黄云河。

　　“还真是看不出来哪。”

　　“那是我失去记忆之前的事啊。”

　　知道陈向东是在开玩笑，黄云河笑了出来。

　　“看现在的你，实在想象不出以前会打人的模样。要不然怎么会跟朋友吵架，就一脸沮丧地来抱怨呢？”

　　被陈向东调侃的黄云河不禁脸红。

　　“少罗嗦啦，谁叫我想不到有哪里可以去？我的记忆才只有四个月的份而已耶。”

　　“小弟弟你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带你回家？”

　　看到黄云河作势要一拳揍来，陈向东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反对暴力，和平万岁。”

　　听到门开的声音，两人才停止笑闹。陆续一直有客人进来，陈向东无法陪黄云河聊天。开始觉得寂寞的黄云河，凝视着陈向东打收银机的背影，不禁想起秦羽枫。没多久前才被他气得半死冲出来，现在却很没志气地猜想对方有没有在担心自己。

　　看到黄云河丧气的模样，陈向东拍拍他的肩膀。

　　“你也该回去了吧？他是说不管你了，可没叫你出去啊。”

　　“但是他也没阻止我……”

　　陈向东敲着收银台说：

　　“你该不会只是想引起秦羽枫的注意吧？”

　　“不是。”

　　“我看差不多喔。”

　　陈向东自信满满地断言。

　　“我都说了不是啊！”

　　尽管黄云河口头上一个劲地否认，心中却不是那么笃定，所以才愈想愈生气。跟秦羽枫在一起无法放松，个性也合不来，听他诸多要求又觉得很烦，但是一听到他说“我不再干涉你了”之后又觉得寂寞，好像被人丢弃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