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春草芳

10、黄云河的Action 黄云河暧昧

　　黄云河暧昧地笑笑。他真的有勇气向秦羽枫提出疑问吗？车祸的真相……还有存款的事……。就算自己的存款是被秦羽枫给偷了，证据又在哪里？就算他没有偷自己的钱，黄云河在住院时也受到他不少照顾，那点存款要给他也无所谓……但他还是无法释怀。

　　跟有偷相较之下，黄云河还比较害怕秦羽枫没偷。倘若一问之下确定自己没有存款，还让秦羽枫知道自己有所怀疑，他一定不会高兴吧？目前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缝，如果再加上这件事，只会更添尴尬而已。秦羽枫若只是不高兴也就罢了，万一他责问自己“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而心灰意冷的话怎么办？

　　想太多的的黄云河脑中一片混乱。他想探听的并不是秦羽枫的谎言，只是想多知道一点失忆前的往事，才专程搭车到这里来。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李凯雄歪着头。

　　“这怎么说呢……虽然你脾气暴躁又喜欢打架，但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啊。不过现在比以前的感觉要沉稳多了就是。”

　　李凯雄的说法跟那个女人一样，自己是个喜欢打人又脾气火爆的男人。如果能再多收集一些碎片的话，就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吗？

　　“还有没有其他人认识我？同事也可以……”

　　面对黄云河的追问，李凯雄抱着手臂沉吟。

　　“朋友喔……我是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啦。对了，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你女友？有个女人在你离职之后打了好几次电话到营业部来。”

　　“女人？”

　　“就是要打听你的下落啊。我接过她好几次电话，问个没完的。”

　　怕女人再打电话来时找不到人，黄云河把秦羽枫的电话和地址留给了李凯雄。看到地址的李凯雄还吃惊地说“你住得真不是普通地远”。

　　跟李凯雄分手已是晚上九点，因为李凯雄说再不回去的话老婆会念。黄云河虽然想再听他多说一些，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强求。走出店门，看出黄云河有点沮丧的李凯雄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你很辛苦，要加油啊”。

　　“你想知道什么就打电话到我家来吧，要是那个女人再来找你，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络。”
　　道完了谢在车站分手，不到一分钟李凯雄又跑了回来。

　　“我想起来了。”

　　他白色的呼吸随着话声跃动着。

　　“不是什么大事啦，你之前很少谈到自己的事，不过有一次忽然说到‘存够钱之后想去念摄影专校’，好像是想当摄影师吧……”

　　就这一句话，把黄云河犹如迷雾中的过去和现在给衔接起来了。他道了谢，李凯雄也腼腆地笑笑后转身离去。

　　一直想叫自己去上摄影专校的秦羽枫，和过去想念摄影专校的自己。到刚才为止，他还以为秦羽枫是把自己的梦想投射在他身上，没想到原来以往自己想做的事，秦羽枫也非常清楚。

　　李凯雄说他没听过秦羽枫这个名字，但一个连名字也没听过的陌生人居然知道自己的意向。而且在他失去记忆之后，竟然还想继续帮自己完成这个愿望？

　　秦羽枫说可以资助黄云河全部的学费。就算黄云河拿自己那五、六十万存款去用，大概光是付入学金就差不多没了，对秦羽枫来说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下意识觉得对不起秦羽枫。早知如此他就不会那样口出恶言了。如果秦羽枫换个方式，比如说“失去记忆之前的你非常喜欢拍照，也希望能去上摄影学校。所以你想不想去试试看呢？或许可以想起什么，或是在学习的过程中发生兴趣也说不定”的话，搞不好自己就会动心也不一定。

　　他没有把重点说出来。但秦羽枫一向就是这样的人，说话的态度相当保留。那种可以相信他俩的感觉让黄云河放心了。听到李凯雄对秦羽枫的疑问时，他心中虽然相当不安，现在却觉得可以全面相信那个男人。

　　他的确很重视自己，用他近乎拙劣的方法……。黄云河在巴士里沉思，到这里本来是想拾回自己的过去，没想到却反而更进一步了解到秦羽枫这个男人的心思，说奇怪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呢。

　　越过县境后雪就停了。黄云河到达车站前的巴士站已经是午夜零时。外面虽然冷，他回家的脚步却很轻快。走了十五分钟，就看到打工的那家便利商店的灯光，接下来就是自己所熟知的道路了。

　　比起生活了几年的那间破烂公寓，走在这条路上还比较能让黄云河安心，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早上出门时他还气呼呼地想“要是记忆恢复我就不回来了”，现在却有种温暖的感觉满溢心胸。他知道自己该回到哪里。他想早点回到那个温暖的家，想早点回到那个关心自己的人身边。

　　他站在门口前看着手表，已经是零点三十分了。秦羽枫知道他今天不用打工，搞不好正在担心自己没留纸条却这么晚还没回来。

　　黄云河轻轻推开门，他怕秦羽枫已经睡了。走廊上虽然黑暗，客厅却黄云河露出光亮。

　　“我回来了。”

　　看到沙发上黄云河出来的后脑勺，紧张的黄云河故意不经意地说：

　　“外面好冷，搞不好快下雪……”

　　咚的一声，让黄云河忘了把话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绕到沙发正面，看到桌上倒了一堆空酒瓶。而秦羽枫盘腿坐在沙发中间，手上还握着一瓶琥珀色不知名厂牌的酒。黄云河仔细一看，连他脚边都躺了两只空瓶。喝到泛红的脸、混浊的眼睛、凌乱的头发、从长裤中拉出来发皱的衬衫、垮在颈脖间的领带。黄云河从来没看过秦羽枫这么邋遢，着实吃了一惊。说得下流一点，黄云河甚至觉得秦羽枫是那种一生都不会邋遢的人种。他举起右手的瓶子狂灌了两口后，啪一声放在桌上。猜不出他是酒后乱姓还是心情不好，黄云河啼笑皆非地看着这个在沙发上摇来晃去的男人。

　　“黄云河。”

　　总是用“你”或是“黄云河”这种疏远方式来称呼黄云河的秦羽枫，今天居然直呼名字。那不稳的语气中可以嗅出一丝愤怒的因子。

　　“你……你到哪里去了？”

　　难得秦羽枫也会大舌头，大概是喝醉了吧。

　　“对不起，没事先告诉你还这么晚回来。”

　　黄云河乖乖道歉。秦羽枫窥探似地凝视了黄云河半晌，忽然无力地垂下头。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