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盟佑要-再会》笙歌浅唱

3、第 3 章

　　在浅羽祐希成长到和自己分道扬镳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期待着他的离开的明明是塚原要本人——每天这么神神叨叨地念着的明明是自己，然而他也同样在隔海相望的几年里时时刻刻在各种场合回想起这个以激怒他为乐的混蛋；在久违的重逢之际会因为无以名状的羞涩和纠结而选择擦肩而过、缄口不言。
　　想当然尔，过去的几年里他们并没有联系。
　　像是忽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样倏然不着痕迹地消失。偶尔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塚原要也会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仿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坐在台阶上，倚着墙睡着了，醒来还要为学院祭迟迟不能尘埃落定的活动焦头烂额，时刻警戒来自祐希和臭猴子的阻碍和恶作剧，呕心呕血地操心着工作。
　　然而即使是噩梦也太过漫长了。
　　明明等不及他长大就想要摆脱这个家伙的是自己……
　　塚原要自嘲地一哂，叹息着继续手边的工作。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自己却还在马不停蹄地工作。将自己的生活一言以蔽之的话，大概就是从一个起点到一个终点的忙碌。周而复始。连生存的实感都没有，只是不断地死循环。
　　若说有什么东西撼动了这一点的话，过去是那份时而冲动得想把浅羽祐希掐死的怒意；而现在——则是什么都不剩了。
　　总是因为他的漫不经心和冷嘲热讽生气，然而却仅仅在那个瞬间才能感觉到人生在世的真实感，而非一台只知运作的机器。
　　世事无常，在那个夏天之前，塚原要一直都以为自己和他们会保持这样的界限直到岁月的尽头。情殇，但却并非只知忙碌而是真真正正地活着。
　　——在那个夏天如期而至之前。
　　那应该是一个他们笑着讨论理想和志愿的夏天……或许会是忙碌的季节，但绝不是道别的路口。
　　然而他们却那么积极地忙碌着，反而显得他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以至于塚原要坐在远渡重洋的飞机上的时候仍旧没有丝毫的实感。
　　十几小时的航行的彼端是什么塚原要并不知晓，正如坐在窗边的他望不到行迹云的尽头，立在当下看不见未来。
　　******
　　模模糊糊间，塚原要感到脖颈一凉。
　　缩了缩脖子并不予理会，塚原要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在沉眠中不愿醒来。
　　除却眼镜脸上有明显的黑眼圈，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一戳他毫无防备的脸颊，对方却在他冰冷的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神经质地跳起来，胡乱地抓起一旁的手机，却因为近视看不清楚上面的时间——同时后颈冰凉的触感挥之不去，塚原要不清醒地伸手——是一张降温用的冰宝贴。
　　“已经半夜11点了……”
　　过分靠近的脸庞让塚原要忍不住屏息。俊逸的容貌，挺秀的眉眼——以及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塚原要打心底里拉起警报：“……祐希！”
　　“唔，好久不见。”浅羽祐希维持着与他鼻息相交的距离，淡漠的眼眸低垂，“虽然是久违的重逢……却看到你在偷懒……”
　　“我是正在加班，为了把别人落下的活收拾好。别把我和你这种……”塚原要别开眼，这才忽然察觉，“你怎么在这？”
　　“啊……理由呢……”
　　塚原要吧冰宝贴拍到桌上正要发作，对方却轻飘飘地摆摆手：“Bye-bye。”
　　“等……啧。”猛地站起来的塚原要一阵眼冒金星。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的确是太忙了，除了分内的工作，也永远有同事或者下属层出不穷的意外。迫不得已闭上眼睛摸索眼镜的塚原要用不耐的语气开口：“把桌上那张备用的工作证拿下去，你这样大摇大摆地下去保安不请你喝茶才怪。”
　　“不用。”浅羽祐希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向上一挥，什么东西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落在塚原要手边。“……明天见。”
　　塚原要下意识地抬头，对方很快地消失在夜色里。来不及说些什么的塚原要戴上眼镜，发现触手可及的温度来自一只暖宝贴。
　　他攥紧了手指将它贴在脸颊上，意义不明地叹息。
　　暖宝贴的温度或许太过炽热，以至于微凉的夜里烧红了塚原要的耳朵。
　　溯及过往的话，这样的场景似乎也似曾相识。春风缱绻的午后，还是个幼稚园生的他在履行班长的职责的途中抵抗不住软软的体操垫的诱惑，扑在上头睡着了。
　　然而好梦不长久，很快他被脸上恼人的触感惊醒了。塚原要大魔王气势汹汹睁开眼睛，皱着眉毛锁定了罪魁祸首。
　　对方是个粉雕玉琢的精致少年，眉目如画。
　　“干、干什么啦！”
　　“老师让我来找迷路的小猫。”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找、找到了就赶紧回去呗。”塚原要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
　　“噗。”
　　“……笑什么啦！”
　　少年捂住嘴巴矜持地扭头：“脸红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在说你吧？……‘小猫’？”
　　“……”
　　“看。”少年指着尽在咫尺的一直通体黑亮的小猫，“我在找他。”少年径自抱起猫：“唔，那么Bye-bye。”
　　“‘小猫’君。”
　　塚原要暴躁地掀翻了地上的体操垫，扬起来的垫子砸到一边摞起的体育器材产生了一系列不可收拾的连锁反应。
　　于是小班长塚原要在那个春天第一次被批评。然而罚站在走廊外的他看着枝头的莺啼燕啭，还是忘不掉被那个不知名的少年直视时，脸上的微热。
　　******
　　塚原要在没有人的电梯里整理衣冠。
　　昨天在办公室熬夜到凌晨才匆匆回家，而时间似乎不给他丝毫喘息，繁忙的一天又旋即接踵而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强自打起精神来。
　　“啊，塚原先生，来得正好，老板刚才叫你去办公室。”
　　“好的，我这就去。”塚原要放下公事包，便马不停蹄地来到老板的办公室前叩门。“打扰了，我是塚原。”
　　里面很快传来回应：“快进来，有人要介绍给你。”
　　塚原要打开门，背着光的身影那么刻骨铭心，以至于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眯起了眼睛。
　　“早上好。”
　　浅羽祐希无精打采地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