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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雨平阳关 荒野之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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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原,暮色苍茫。眼前景色自出了山间小道后便豁然开朗,一匹马穿梭在荒草之间向落日方向飞驰,溪绱目不斜视,身前的东祈莨沉默不语。
昨夜,黑夜满是繁星点缀,林中偶有黑影跃动,草丛中窸窣作响,耳旁流水潺潺。东祈莨侧身躺在鹿皮上,想起两日来的经历,心里很矛盾,当时处在慌乱之中,未等看清眼前情况,疯马便载着她冲入一片密林之中,她抱住马脸颊紧紧贴在马脖一侧,远远的略有听见兵戈碰撞所发出的响声。明知姐姐和李姨不容自己,却又不禁担忧父亲和姐姐们的安慰。
“不知两个姐姐和父亲大人怎么样了。”
劫后余生的她,难敌身体的疲乏,不久便沉睡过去。坐在篝火对面的溪绱,抬眼见东祈莨沉睡中深锁眉头,伸手上前,想拂去眼前人的愁闷。当手已伸到东祈莨额前,她猛地一收。
“不过是个陌生人,我这是怎么了……”
溪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解地转身躺下狠狠闭了眼。
马头时上时下,本在为今后何去何从作打算的东祈莨,心思被溪绱突然之举彻底打乱,贴着一个柔软温和的怀抱,她微叹了口气。
“暂且先如此了吧。”
闻得眼前人微叹,溪绱抿嘴偏头,东朝是自己国家的敌人不说,她一向孤僻,如今尽带一陌生女子回国,这是为何。本想问问眼前女子为何叹气,但终究没能说出口,她晃了晃头,猛地扬起马鞭,拍马朝百里外的平阳关奔去。
平阳关,西朝近东的一个小镇。位于平原边界处,几十年前荒野之战中,是一处军事要塞,巨石砌成的高墙,四周护城河早已干涸,留下一圈深壑,城门上刻着平阳关三个大字。如今,小城已经发展成了一个中转战,城内多是商旅,流民,猎户。
入了城门,溪绱拉着马,缓慢行于青石铺成的长道上。夹道两旁是一些商贩,灰纹马停在一个皮毛摊前。
“狼毛外衫多少钱?”
摊主是一个黝黑的壮汉,满脸杂乱的络腮胡子,他抬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憨厚的挠了挠毛皮帽下的卷发,粗声粗气的说。
“十个圆通。”
溪绱让他递过毛衫,用手摸了摸。从胸口掏出一个钱袋,拿出十个圆通,丢给那商贩,商贩接了钱,站起身将毛衫递给溪绱,不经意碰到了溪绱的手指,他黑乎乎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好意思的收回手,傻傻地裂开嘴。溪绱像是没看到,一抖马僵,离开的小摊。
“好俊的姑娘。”
壮汉低头摸了摸手,嘟囔着说道。马上另一个人沉默的看着刚才一幕,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有些闷,小道上吹过一阵寒风夹着细雨,夜幕逐渐降临阳平关,东祈莨缩起手臂,将自己抱在怀里,肩头突然触到一团软毛,她有些不明的扭过头,看见肩上多了一件狼毛外衫。身后的人埋下头顿了顿说道。
“我们这里比东边要冷些”
“这是给我的?”
“唔”
溪绱朝东祈莨点了点头,灰色的眼仁在暮色里闪着寒气。东祈莨回过头,拢了拢肩上的狼毛衫,不易察觉的勾起了嘴角。灰纹马加快步伐,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停在一处驿站门前,溪绱翻身而下,迎面走来一个侍从。
“两间房,给马喂些草料。”
“是,大人”
侍从上前牵马。
“这位姑娘,你不下马吗?”
“……”
东祈莨看看脚下远离自己的地面,在东朝时,她上马,下马都由侍从帮忙,平日步行或是乘坐马车,极少有机会骑马,她有些尴尬的望向溪绱的背影,只见那背影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后转身回到马下,敞开双臂。
“下来吧……”
“嗯……”
东祈莨侧坐在马上,伸手扶住溪绱的肩膀,被溪绱抱下马,头埋在陌生的怀抱,红了脸颊。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驿站走廊里点起了油灯,数万根细小如发的银丝,斜倾在青石路面,石路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潭泛着一圈圈波纹,倒影月色如霜。
平阳关细雨连绵,而在离平阳关数万里,同样笼罩在夜幕之下的东皇城内。东皇殿寝宫正上演着又一场闹剧。
“瀛大人!你这是要作甚!”
几个宦官手忙脚乱的拉着一个高大健壮的中年男子,东祈瀛的外袍被好几只手抓的凌乱不堪,他咬着牙关,一边与周围人拉扯,一边往东祈涟的卧房艰难的迈步。
“你们都给老子滚一边去!老子要进去捆了那兔崽子!这都被西朝的狼崽子们骑到头上了!还他妈的和谈,和谈个屁啊!”
“哎呦,大人呐,涟殿下已经睡下了,您现在去见他,与礼不合呀。”
一个站在东祈瀛面前的老宦官,眼眉皱成一团,挥舞着双臂,将东祈瀛的视线左挡右挡。
“礼?礼个屁!老子让你赶紧的,滚开!老子还不信这邪了……”
东祈瀛伸出大掌揪住老宦官的衣领,拳头正准备挥舞上去,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暴呵。
“杨瀛!”
“呸!”
东祈瀛愤愤啐了一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东祈诏。他松开老宦官,转身挤出一个像哭似的笑。
“哟,这不是诏大人吗,别来无恙!”
东祈诏懒得看他,在东皇寝宫门前止住脚步,朗声道。
“东皇殿下,东祈诏求见。”
“……”
不见有回音,东祈诏立了一会儿,便轻推开房门。殿内不见有人,远远可闻,屏风后的内殿传出嬉笑声,东祈涟正与几个宫女玩捉迷藏,玩的不亦乐乎。
东祈诏入了内殿便见这幅光景,脸色立马黑了一片。此刻东祈涟黑布蒙眼,正左右仆着五六个四处躲闪的宫女。
“你们别躲呀。”
“东皇殿下!”
东祈涟惊讶地抬头,急忙扯下眼前的黑布,生硬的回道。
“叔叔……”
东祈诏瞪着眼睛,气的脸上稀少的胡须都翘了起来,他闭住了眼睛,心里默念“这是幻觉,这是幻觉”,憋红了脸,压下心头怒火,扶跪在地上。
“请东皇殿下发兵攻打西朝!”
“这……还是先和谈为好吧……”
东祈涟小声的应道。
“殿下,西朝的蛮子可都骑到你叔叔头上了。”
东祈瀛也不下跪,侧身靠在门口,嬉皮笑脸的说。
“殿下,西朝素来与我朝为敌,如今更是猖狂,偷袭我朝送先东皇入陵的护卫队,在我朝附近山野中驻军,若此时不应战,恐是失了先机!”
“这……”
东祈涟面色紫青,不安的握着双手,眼睛左看右看。
“东皇殿下,您不用去打仗的,打仗的都是我们这些愚臣贱侍。”
东祈瀛交叉着双手,轻浮的说道。
“那就听叔叔的,明日我便应了。”
东祈涟听得自己不用去,赶忙点头应下,心头松下一口气,大喜过望。伏在地上的东祈诏僵硬的站起身,转身离去,整个人微颤,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东祈瀛轻笑了一声,随着东祈诏,挥袖而去。